第二十八章
这人骂得实在是太脏的,听到后面,周玉淋都有些钦佩对方的文学造诣了。
“非人也!”黑炭骂完,回身,差点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给吓到,“我勒个奶奶,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周玉淋淡定地指了指天空。
“所以说,你只是个意外被卷到这里来的路人。”瞥了眼抹着眼泪的黑炭,周玉淋回归了正题,“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出去呢?”
听到这个问题,黑炭立马擦干眼泪,傻乎乎地笑了起来,“你来了,那问题都解决了。”
看清牌子上写的,周玉淋的脸由白转黑。
她现在知道何为限制文的世界了。
“如果我不愿意呢?”黑炭听到这话,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那我会放弃。”
“你是被我召唤到这里的,我不会强求你。”透过黑炭全身上下唯一澄澈的眼眸,周玉淋便知道召唤阵是这人黔驴技穷下的无奈之举了。
她转移开了话题,“你能修炼?”
“在下不才,筑基三层。”
黑炭看向若有所思的周玉淋,好奇道,“莫非你真有可以出去的方法?”
“你个被困了十年的人有什么好怀疑的?”扎心了,老妹,确实眼下黑炭除了听周玉淋的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毕竟连老天都骂过了,他还是没能从这里出去。
于是他半信半疑地问道,“什么方法?”
“借灵。”听到这个词,黑炭满脸问号,“啥、啥玩意?”
玄灵宗藏书阁是全天下最大的藏书阁,里面藏有很多世间罕见的书籍。周玉淋年少时曾应下二师兄的赌约,要在一月之内记住藏书阁内所有的书名。
记得三楼有本书的书名已经褪色到看不清楚字迹了,机缘巧合之下她翻开了那本足以让寻常弟子觉得骇然的书籍,书中记载了数千年来,有一位名叫言不语的人所研究的术法,书中记载下来的术法在当下看来便是众人所避之不及的邪术,他不再满足于用法术精进身体,而是用灵力彻底地改变人体。
或许言不语一开始只是抱着好奇心理,可随着研究得越发深入,他变得偏执而又痴迷,他将灵力的实验甚至放到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身上,最终他走火入魔,失手杀了自己的妻儿,杀了所有的亲朋好友,等他回神过来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这本书是他晚年所作,按理来说书的最后一页应当写上作者的名字,可他自认自己做下许多错事,不配留名于后人,于是在结尾提笔写下了自己儿子的名字,言逢时。
其中有一章中,提及了借灵的法术。
借灵算是他研究的术法中杀伤力最小的一种了。
当年周玉淋兴致勃勃地啃完了一整本书,仍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倘若言不语可以把灵力转变用在正规上说不准他早就成为灵院的大拿了。
“手伸出来。”黑炭不疑有他。
千万道光芒在两人身上流转,短短的几息间,周玉淋贫瘠的灵脉内宛若春雨过境,属于筑基期的灵力充盈了全身,而黑炭因为灵力的暂时耗竭陷入了昏迷。
她握了握手心,灵力重回的感觉让浑身都变得轻盈,掌心的灵力虽然不强劲,但也足够破阵了。
破完阵已经日近晌午,黑炭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的事情了,还是周玉淋拿根树枝才把人给戳醒的,他扭头看了眼戳了自己半天脸的树枝又看了看周玉淋,“……”
“你真的不是邪修吗?”
也不怪黑炭,当时周玉淋嘴里念念叨叨了一堆听也听不懂的词,洁白的光束在两人之间传递,他在昏迷前依稀记得体内的灵力像扫垃圾似的被扫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沉重的身体和大脑,随后便陷入了昏迷。
见黑炭清醒,周玉淋将树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摊开手掌意思格外明确。
会过意的黑炭两眼一黑正准备晕过去的时候,周玉淋提醒道,“你要是再晕过去的话,毒药就要发作了哦。”
果然!黑炭就知道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哪里会有人美心善还不求回报的好心人啊!
这果断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人啊!
眼下他委屈地看向这个恶毒的女人,卑微道,“我已经在里面困了十年了。”
“我知道,前情提要就不用再讲一遍了。”
“……我进来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对哦,经黑炭那么一提醒,周玉淋才意识到,十五岁在人界还是未成年,手头上自然也不会有钱。
“你家人呢?”
黑炭想了很久才徐徐道,“在下家境贫寒,家中有一个重病的母亲,但姑娘莫要担心,等在下考取功名后,自会还姑娘黄金千两。”
见周玉淋听都没听完,便准备转身走人,黑炭伸手喊停了对方,“你等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太慢了。”周玉淋蹙眉嫌弃道,“我等不起你。”
有这时间,她早就在赌坊里玩转风云了。
“那个姑娘,姑娘!不是啊,你要不等等我?”
听到急匆匆的叫唤声,周玉淋回身瞥了眼黑炭,只见这人羞涩地捏着破烂地衣角小声道,“我身上没钱,你能捎我一程到金陵吗?”所幸周玉淋身上有随身携带的荷包,不然两人都得露宿街头。
金陵外城的来福客栈,柳树垂条之下,眉心朱砂的女子在周围人奇异的目光下淡定地喝了口茶,坐在对面穿得和乞丐没有多大差别的黑炭正大快朵颐地啃着肉,旁边是堆的比他人还高的碗,他抹了把油腻腻的嘴,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小二再给我上两盘猪脚。”
瞥了眼黑炭,周玉淋终究什么也没多说。
终于吃走了最后一桌人,店掌柜都打着哈欠等着关店,黑炭摸了摸吃的圆滚滚的肚皮这才闲适道,“这才应该是人生啊——”
一旁的女子自觉去付钱,付完钱后,本来酒足饭饱的人顿时又变得文绉绉起来,“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如果江湖有缘再见的话,在下谢无妄定会为姑娘鞍前马后,在所不辞。”黑炭挥手作别,却被女子一把摁住肩膀。
谢无妄?这不是她姐夫的名字吗?
周玉淋盯着对方,好几秒,“哪个谢无妄?”
谢无妄不假思索道,“感谢的谢,无妄之灾的无妄。”
一模一样的名字。
身世相同的经历。
“你家住在往左拐,直走三十步的小宅院里?”如果一开始还只是怀疑,当看清谢无妄眼底的错愕后,周玉淋心下瞬间了然。
“你竟然调查我?”如果说谢无妄一开始对于周玉淋还是有愧疚的,可随着这人说出越来越多有关于他的信息后,他面色便变得有些震惊了,“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有关于我的事情?”
有些除了他妈谁都不知道的事情,眼前这位恩人却也能滔滔不绝讲出,谢无妄心中可真是五味杂陈,他都怀疑他妈在他消失的十年里结拜了一个姐妹。
“我还不止知道这些。”周玉淋冷笑了一声,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剧本戏耍了一番,“我还知道你连老婆都娶好了。”
谢无妄如果听到周玉淋讲出自己很多秘密后表情只是有些凝固的话,眼下可谓是彻底呆若木鸡了,他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失踪十年,谢无妄没想到他妈的连老婆都有了。
谢无妄也只是消化了很长一段时间,反应过来的他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在这荒凉无人的街道别说还真有些渗人的,周玉淋身后最后一盏属于客栈的灯灭去,她看着谢无妄眼底的探究和好奇,“我老婆漂亮吗?”黑炭目光真挚地看向了周玉淋。
她倒是没想到这人冷不伶仃冒出来一个这样的问题。
说实话,周玉淋也没见过柳玉月。
“好看的。”柳玉宁长得虽然不算倾国倾城,那也是国色天香的小美人,按照自然逻辑来说,妹妹长得那么好看,姐姐也差不到那里去的,于是周玉淋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包好看的。”
黑炭眯了眯眼,有些失望。
“外貌乃身外之物,没想到我娘竟然如此物质。”
一旁的周玉淋担心这孩子会想不开,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不是你娘。”
“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除了我家阿母还有谁竟敢替我决定此事。”在黑炭发火成为二氧化碳之前,一旁的女子幽幽道,“你自己呀。”
黑炭的怒火戛然而止。
像是一盆水泼下去,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力。
“你说啥?”
这还是他听得懂的中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