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协会寄来了点东西,说是新图书管理员整理书籍时发现有几本书里夹着几张纸,上交后发现是周明的笔迹,那几本也都是他爱看的书,只是时隔几年再提起这名字,有些引人伤感的嫌隙,但无论怎样,那些东西或许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写字文邹邹的,和周明一样,周意将那张信纸放在一旁,底下是一个规整的长方体纸盒,沉甸甸的,只是几张夹在书里的纸?怎会这么重。
她拆开来,奥,连带着那几本书也送了过来。
薄薄一本《千家诗》,厚重的《大革命十年史》,还有几本,都看起来年岁许久,未做什么保护的书面已经泛黄,书页被人翻的多了,页边许多小裂痕。
信里还写到,协会偶尔聚在一起讨论书内容,周明常常一个人跑去末尾书架的角落里,将昨日未看完的书拿在手里继续看,会议室里大家因文学看法不同争得面红耳赤,只有他一片静谧天地,被人抓到了也只是说去泡茶路上走错了。
周意似乎想象到了,笑了一声,随意翻开一本书,书页习惯性的停在了某处,里头夹着一张黄驳驳的纸,很薄一张,透过阳光能将墨水字看的一清二楚。
只是有一些符号让她看不懂,她将纸往后贴在书页上,奥,她懂了,每条横线压在了字体下方,圆圈圈住了每一个他认为精彩的字眼上,密密麻麻都是他写的批注,周意轻轻抚过被阳光照着的那张纸,周明挎着眼镜专注的样子仿佛重现眼前。
那几个老头说的不错,确实是引人伤感,周意将书收回纸盒,放进了书房前还轻轻骂了一句。
“书痴一个。”
离开书房前,周意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是否要和宋叶说一声,随即想到朋友圈里她的新生活,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关上了房门。
*
天气毫不意外的转凉了,渐渐入秋,原因是这几日周意睡在床尾,清醒时会觉得脚尖很凉,不同于夏日空调冷空气里的凉爽,是会让她不自觉裹紧身上毛毯的凉。
这几月的食欲愈渐下降,有时几天过去也不觉饥饿,身子有些过分瘦了,情绪却很稳定,书房她已好久没去过。
手机里田灿刚发的消息,说她年假已批了下来,这周末就解放了。
关于旅行的地点,两人昨晚讨论过,由于两人都是南方人,往年冬天雪都难见得,难得下了一次,也偏偏是小小的,落了地便融化了,什么也没留下。所以她们初定的地方是北方,但具体是哪里,也没敲定。
此时田灿觉着打字讨论过于麻烦,正发了视频通话过来,周意坐在沙发上按下接听。
两人带着笑容的脸出现在手机里,田灿有些愣住。
“周意,你怎么这么瘦了。”她愣了几秒问到。
“吃的少了就瘦了。”周意笑着回她。
“想了一晚上,有想好去哪里了吗?”周意紧了紧身上的毯子,总是不自觉的觉得有些冷。
田灿扯开笑容说道:“还没想好呢,来问问你。”
周意下意识想摇头说自己也没想好呢,她蓦地想起上午Jiang新发的动态,几张广阔雪原的图片,鬼使神差地,她开口:“去西藏,我们去西藏吧。”
田灿听完也点头,“好,那就去西藏,到时候看日照金山,我要第一个许愿。”
说走就走,两人视频没挂断,手机放在桌子上,人忙了起来,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各色的衣服裤子往里塞,田灿收拾着忘记要带什么东西就问个一嘴,周意叠好衣服就回答她。
一通下来几个小时已过,接着就是采购必需用品,天边已是黄昏,周意抬头看了一眼,视频里田灿正拿着笔作攻略,无意间她看了一眼手机。
周意正侧着脸看窗外,淡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这些时日她虽有和她聊天却没见过面,繁忙的工作和家里需要照顾的奶奶,田灿想了想,她和周意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五六月份。
是她们的一次约饭,那时候她好不容易有一天空档,就加了一会班就匆忙下班往餐厅赶,因为她的工作特殊性,所以她们约的时间比较晚,她到餐厅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她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入座,看了会手机,没过多久,周意就在餐厅门口出现。
周意穿着一件淡色的衬衫,领口处微松,露出的锁骨上戴了一串细银项链,在她脱外套的动作下闪出细碎的光,衣摆下是一条及膝的裙子,柔软的长发被她捋到耳后,在目光看到她的一刹那,脸庞挂上了温柔的笑容朝她走来。
今日的周意有些太瘦了,脸颊两侧微微有些凹陷,长而卷翘的睫毛下眼睛却有些放空。
“周意?”
她轻轻呼她名字,田灿莫名觉得,此时周意若不应她,下一秒她便随着风飘走了。
“嗯?怎么了?”周意回神,无视掉窗外有些冷寂的落日,看向田灿。
“没事,我说你收拾的也差不多了,去休息吧,其他的我今晚处理,难得出去玩一次,我要好好做个攻略。”田灿挥舞着手中的圆珠笔说到。
周意点点头没有拒绝,关掉视频前她说:“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睡的很晚,不用担心吵到我。”
田灿用力的点了点头便挂断了视频,随着声音的消失,房间又变得非常安静,周意一下不知道做什么了。
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本书,是从作家协会寄来的箱子里拿的,前几日周意无聊的很,她突然很好奇周明以前躲在书架后看着什么书流连忘返,她便随手从里面拿了一本出来。
每一本里都有周明的标注,每到有标注的那一页,周意都会看的格外认真。
她又翻动几页,一股泛旧的纸味飘在鼻尖,手机一下震动,她随手拿了起来,姜念的消息,说她这次的稿子过了,稿费依旧是老时间到。
她扫了一眼,正欲放下手机,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她点开,入眼是照片里的一片湛蓝湖水,大片白色的飞鸟在岸边,万里晴空,云也白的像雪一般。
这次简简单单带了几个文字:纳木措北岸。
前面几张是相机拍的图片,后面几张是手机拍摄的,因为右上角有实况的图标,周意点开一张,图片刹那动了起来,飞鸟一瞬飞越镜头边缘,有人声,很模糊,他说:“挡我镜头了。”
很耳熟,但在周意的猜测里并不意外,她重放了几遍,手机开始叮咚响,田灿发来她精心制作的攻略,她们要走的是318路线,到时候要先坐飞机去往成都,田灿老司机,自驾游完全不成问题。
她一一看过一遍,差不多知悉了路程,正准备回复,一个电话打来。
好久不见的一个人,宋叶。
她接通,那头直截了当说道:“我需要那笔钱。”
周意慢慢起了身,将毯子裹在身上去了阳台,她觉得房内空气有些闷,玻璃门打开,凉爽的风吹来,还未等她开口,那头似是等急了,怕她不答应,追着说道:“我需要…资金来周转。”
周意皱了皱眉,这些时日宋叶的状况她也有所耳闻,生意非常好,怎么会沦落到没钱周转。
宋叶好像预料到她会问,语气略低回道:“钱被他控住了,我没法用。”
他是谁,不言而喻,雨天里那个男人,周意还能回想起雨里他狰狞的面孔。
她下意识嗤笑了一声,对面似乎觉得有些丢脸,急切说道:“反正那钱原本也是我的,我现在要回来没什么问题吧?”
风吹多了也有点冷了,秋意随着渐渐没落的太阳将她包围,她回了一句:“明天。”
宋叶收到这个回复松了口气,软声说道:“谢谢你意意,妈妈也是迫不得已…”
她抬手,电话早已于十秒前挂断。
事情一件一件地朝她涌来,周意有些疲惫,田灿说晚点再给她打个电话说说计划,她去厨房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坐在窗边慢慢喝。
很难喝,很难入口,周意喝了这么久,依旧还是这么觉得,但是越难喝越能让自己清醒,苦得自己脑根都在发颤。
无事可做,周意将放着新闻的电视机和客厅的灯都关了就进了卧室,躺在床上等田灿的电话。
从周明那回来周意就发现了,自己越来越不想动,放空的时间也变长了。
木柜上花瓶里的花她也是三天两头浇一次水,不再费心剪掉枯枝烂叶,柜顶上落了许多枯黄的叶片,偶尔开窗的间隙,风能把它们带走。
田灿的电话如约而至,带来的不是让人兴奋的消息,她的年假被砍了,上头刚来的消息命她抓紧处理新出的热点,争分夺秒,她的语气很萎靡也带着歉意。
周意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她安慰了几句田灿,田灿说没事,随后嘱咐她让她早点睡,平时多吃饭,说她瘦的让人心疼。
周意向来都是随意的,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但她没说什么,只答应了田灿,对方便放心的挂断了电话。
手机甩落在枕头旁,周意在床上翻了个身,正营业的台球厅灯光明亮,隐隐照在她的窗户上,卧室内一片黑,她没开灯,她可能有些难过,为这趟未开始的旅程遗憾?是或者不是。
想到那片雪原,她将头埋进了枕头里,手机一声提示音,她没动,几分钟后,她才恍若恢复知觉般翻过身,打开手机。
意外的人,意外的消息。
JY:【欠我那顿饭什么时候请?】
JY:【小猫拳击. jpg】
微弱的荧光照亮黑暗中一条细碎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