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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新书

    “先帝在时,喜欢品评天下人物,除了议论各路英雄外,还爱给小辈们下评语,预判他们将来的出息。”卞太后谈得口干舌燥,左右婢女适时地奉上茶盏,太后接过,低头啜了一口,眼中泛起怀缅的笑意:“德阳乡主的女儿夏侯徽,年纪只比阿旸大两三岁……还只是个小不点儿的时候,跟随大人们来相府饮宴,先帝见过她几面,便说此女气象不凡,将来哪个男子有幸娶了她,若肯听她献计,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其实先帝只是喝多了酒随口一说,结果现在不知有多少人家眼巴巴儿等着这孩子及笄呢。”

    阿旸听了觉得十分有趣,眼睛亮晶晶地问:“太后,先帝真的可以预测小孩的未来吗?”

    卞太后慈祥地笑道:“先帝再怎样慧眼如炬,也终究是人不是神,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连月来听卞太后说起许多曹操的旧事,阿旸竟像是对曹操生出许多仰慕之情。这次听他们二人这般说话,我心中暗暗感到不快,但面上只露出温婉的微笑:“武皇帝的判语,之前可曾说中或是说错过什么青年才俊么?”

    卞太后仔细想了想,笑道:“大概是司马懿家的大郎和二郎了。虽然两个孩子都是好苗子,但先帝更看好大郎,有心栽培他,前年安排他随军……”卞太后说到这里,意识到说错话,顿了顿,才继续道:“但现在看来大郎似乎不如二郎进取。”

    “前年随军”,恐怕是随军出征夜郎罢。

    安国乡侯司马懿深受曹丕信任依赖,近来刚从督军御史中丞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在魏国与夜郎的战争末期,此人坐镇邺城,却能决策千里之外,种种诡计令我夜郎损失惨重。

    我做梦也永远忘不了这个名字。

    我做梦都想以他的头颅和鲜血祭奠那些战死春愁海的夜郎将士。

    如果他的长子司马师曾随军参与对夜郎的入侵,我必杀之而后快。

    然而在魏国太后面前,我仍淡淡含笑说:“被太后勾起了好奇,真想一睹司马家大郎与二郎的风采呐。”

    正说着,永寿宫的宦官星汉上前来报,郭夫人和仇夫人至。

    二人向太后请安,我携孟旸与她们相互见礼后便欲告退。

    仇夫人忙开口截住,笑道:“不知世子现正读些什么书?”

    我刻意没有教孟旸读书,终日与他嬉戏玩乐,最多只讲些夜郎的历史,讲我们的国仇家恨,好让他不要忘记自己是夜郎人。

    我乐见他不学无术,将来无法对我的王位构成威胁。

    于是我一时被仇夫人问住,强笑道:“阿旸年纪小,初来乍到,尚需些时间适应,故而我未催他读书。”

    仇夫人笑道:“过了新年,刚好陛下要将太学迁来洛阳,朝中一批勋贵子弟要入太学读书,公主何不让世子也来?陛下那里,我去替公主说。陛下怀柔远人,想必会恩准。”

    仇夫人敢这样夸下海口,想必事先早已征得了曹丕的同意。

    此人实在是头脑灵活,见与我联姻这条路走不通,便立刻改换思路,转而将力气用在年幼的孟旸身上。

    比起在战场见识过魏国人真刀真枪的夜郎王太女,年仅八岁的未来襄国侯显然更容易拉拢摆布。

    而于曹丕而言,若能让孟旸自幼与魏国贵族子弟一道读书,不但有利于两国未来的亲睦,还有可能从根本上塑造孟旸对两国关系的认知。

    仇夫人此举正合曹丕心意,他自是欣然应允。

    孟旸稚嫩的大眼睛望着我,眼神里满是憧憬和期待。

    我硬了硬心肠,准备寻借口拒绝。

    这时太后发话道:“读书是好事。让阿旸去读吧。”

    一句话,将我的退路堵死了。

    若我不同意,我便在阿旸这个小孩子眼里成了恶人。

    我只得装作赞同,冲阿旸笑道:“姐姐一直为你读书的事苦恼,现在总算能放心了。”但话锋旋即一转,笑向太后和两位夫人道:“只是,我一则孺慕中原教化,二则怕阿旸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诸位皇子,因此到时想和阿旸一起入太学读书。”复又低头冲孟旸笑眯眯道:“姐姐陪阿旸一起读书,阿旸高兴不高兴?”

    阿旸自是高兴得拍着巴掌笑:“高兴!”

    郭夫人和仇夫人面面相觑:“公主一心向学,自然是好,可是太学里只收男学生,公主女儿身终归不方便……”说着又都看向太后,请太后示下。

    不料太后叹道:“犹记得姝儿从小就一直想和兄弟们一样入学堂读书,可惜皇帝从来都不许……如今宜阳公主既然有此志愿,哀家便成全你罢。郭氏,你去同皇帝说。”

    一时间,我反而不知太后今日究竟要做什么了:先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又猛然杀了郭、仇二人一个回马枪——她究竟站在哪一边?她究竟目的何在?

    郭夫人闻言,不敢辩驳太后,只得福一福身:“是,妾遵命。”

    两位夫人告辞后,我一时默然。

    太后什么都没有解释,仍旧和蔼如一尊老佛。

    安静的大殿内,只有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欢欣鼓舞,为即将入学读书而雀跃。

    我让绾葛将消息透给曹叡,曹叡的回复只有两个字:“自便。”

    很是冷淡。似是含着怨气。

    绾葛说,平原侯自从被贬以来幽居宅邸,深居简出,不会来太学露面。

    我这才有些懂得他怨气何来:大概是以为我要借读书之机结识其余皇子罢。他疑心我要做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不过我懒得解释。

    他现在自身难保,我本也不愿与他绑得太紧。

    怎知第二日,绾葛又拿来两只沉甸甸的青布包袱,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孟德新书》。

    “孟德”是魏国太//祖武皇帝曹操的字,我知道。

    我看过书名,有些不知何意,抬眉看向绾葛。

    绾葛轻声道:“殿下所赠。”

    我翻开第一卷,飞快扫了几眼,书中讲的竟是兵法韬略。

    “这是……兵书?”我问。

    “是。先帝所著。”

    “平原侯赠我兵书,是何用意?”

    “殿下说,此书公主一定喜欢。”

    我轻轻“呵”了一声,微嘲地一笑:“他做事,可不会是为了讨我欢心。”

    绾葛道:“殿下说,他手里没有剑,他希望公主有朝一日能成为他的剑。”

    我笑:“我必会成为利剑,但只怕将来却未必会在他的手里。”

    绾葛闻言,丝毫不见怪,温婉笑道:“殿下猜到公主必会这样说。殿下说,他不介意。”

    这是丝毫不惧我的意思?好生狂傲。

    我心中莫名不喜,但正如他所料,我确实喜欢这套兵书,于是照单全收,让绾葛带话谢过他。

    此后,我隐约记得隆冬随北风而至,洛阳城下过几场我在夜郎从未见过的鹅毛大雪;我隐约记得孟旸兴奋地玩雪,小孩儿忘记了远离故乡的悲伤;但飞雪的模样在我脑海却是模糊一片,仿佛我不曾因雪景之盛而惊奇。

    在入太学前的那段寒冷日子里,我几乎终日沉溺在曹叡送来的这部兵书中,茶不思饭不想,焚膏继晷,无休止地阅读,舍不得睡去。

    “夫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昔孙武著书于吴宫,其言深奥,且古今异势,山川殊形,故犹待后贤申之。余自举义兵讨董卓,至今三十载,亲历百战,夜观青史,昼演金戈,乃知兵法非死物,譬如活水行地,因势曲折而已……尝观袁本初拥十万之众,甲仗如林,谋士如麻,而官渡一炬,终成灰土。何也?势多而不得其要,谋繁而失其枢机……用人多疑,法令不行,此虽百万众,实为乌合耳……昔擒吕布于下邳……”

    一卷一卷地研读《孟德新书》,我不得不承认,曹操确实是不世出的英雄豪杰。

    但我同样记得,我夜郎儿女以血肉之躯抵挡住的正是这般“英雄豪杰”的入侵。

    每每想起那些在我面前倒下、倒下时身体仍冲着春愁海敌军舰队方向的战士,我仿佛听见自己脉管中奔流的热血在啸叫。

    如果上天见怜,让我保住性命,回夜郎顺利继位,我愿用一生为我的同袍们复仇,我要用尽我毕生的勇与谋捍卫我们的土地。我在心底立誓。

    卞太后知道我在读《孟德新书》。我住在她宫里,此事本就瞒不过她。

    她常屏退左右,询问我读书的心得。

    我往往有所保留地回答,按曹叡先前一遍遍唠叨得那样,掩藏锋芒,装傻。

    但她初露苍老的双眸依然时时为我的答案而焕发光彩。

    “如果先帝见到你,一定会喜欢你,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她含泪笑着说:“先帝这么多的孩子里,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单单只是读他留下的书,便能得他真传。”

    她的话我一句都不敢信。

    我骨子里与曹叡一样多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上次在孟旸入太学的事上我在太后处栽过跟头,从此待她便是十成十的防备。

    她再怎样真情流露,我只当是一种复杂的表演。

    或许她是想捧杀我。

    或许她想让我成为下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或许她还有别的目的。

    或许她在布一个我尚未看透的棋局。

    魏宫在一片热闹忙乱中迎来了新年。

    新年里,我只在礼仪性的聚会上远远地与曹叡有过几次眼神交汇。

    各自忙碌地应付着周围的达官贵人,偶尔目光刚巧碰上,彼此很快闪开,免得被有心人捕捉。

    我知道魏宫内外盯着我的人很多。

    但在曹叡以外,有两个人看我时的眼神似乎与旁人不同。

    其一为皇次子曹协,其二,是司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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