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没来由的睡得安稳。
我梦见阿娘正在给我做玫瑰饼,这事情通常不多见。我正笑嘻嘻的准备咬一口,就听见星姝温柔的说:“殿下,该起了。”
“不要。”我心中因梦境感到失望,翻了个身,说:“好几天没睡床,我再睡会。”
“主要是……”月娥也在旁边。
“又不需要给王后娘娘请安……”
然后我就听见,茶盏重重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我一下弹起,只见姬桓之坐在那里,又面无表情的盯着我。
我顿时火起,说:“大人昨日叫人抄女四书学规矩,怎么自己大早上跑别人房间看人睡觉?大人也应该抄男四书!”
他语气凉凉说:“公主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公主昨日昏沉,晚上才醒。我唯恐耽误公主休息,今日才来相看。只是公主睡到日上三竿,我实在担心不已。”
嗯?我睡了多久?
我抬眼看向星姝,星姝面色为难的说:“殿下起来收拾收拾,可以用午膳了。”
那是……那是该起了。
姬大人自觉出了房间,星姝将我拉起来,偷偷问:“殿下,女四书是什么事?”
我心虚,不接这话,转移话题道:“我睡这么久怎么不叫我?再说他进来你们也不拦一拦?”
“早上姬大人就等着公主吃早膳了,我们怎么也叫殿下不醒。姬大人说公主昨日受了惊吓再睡会也好,谁成想殿下睡到现在?”
“可不。”月娥给我套了件衣服,也说:“再说姬大人那么吓人,我们可不敢拦。”
惨呐!这都是什么日子?他已经压素日压我的月娥姐姐一头了!
既然姬大人想与我共进午餐,我也只能从命。颠颠的跑去餐厅,他好像已经坐了很久。我素来礼数周全,张嘴便说:“姬大人早……午啊……”
不如不说。
他也不计较,我落座后他淡淡扫我一眼,低声说:“原来昨夜公主说能睡着,竟是真的。”
而后他又带着我去他房间喝茶,喝完了也不说让我走,又开始看他的书。我等来等去,突然感觉怪怪的,问他:“大人,我们还不上路么?”
他眼皮也不愿意抬,说:“公主的嫁妆,是都不准备要了?”
啊,对。但是……
“今天中午本就应该到了呀?”
他终于肯看我,说:“公主怕是忘了,那还躺着许多死人呢。”
我想抽自己嘴巴,多余!
晚上他们才带着车马到驿站,第二天出发进冀州城。
此处离冀州倒是不远,我在车里想来想去,还是问月娥:“姐姐,嫁妆箱子的钥匙都在你那里吗?”
“在啊。都在这个盒子里呢。”她指了指底层夹板。
太好了!我心中惊喜,盘算中午休息时,偷偷把东西拿出来。
要不我就说呢,老天爷就喜欢跟我开玩笑。上一秒我听说钥匙位置喜笑颜开,下一秒我打开盒子,看见满满的上百把钥匙心如死灰。
于是,我又开始在车里叹气。
八成是我叹气叹的太大声,叫外面的姬大人都听见了。他叫了声停,隔着车窗跟我说:“眼看就到冀州了,我看公主憋闷的很,不如下车走走吧。”
我不情不愿的下了车。
他也下了马,一手甩了缰绳就有人接过帮他牵。又一个眼神,就有人撑开伞为他遮阳。好大的排场。不过他也安排人给我撑伞,我心里突然好受了不少。
我已经能望见冀州城门了,我们俩人就这么安静的往前走。我在宋国宫里,偶尔会听见宫人们抱怨,有的主子难伺候。现在我们俩在这慢悠悠走,有人给我们撑伞遮阳,但后面的人因为走的慢要多晒好一会儿。姬大人应当一直都是难伺候的主子,想到这我就突然笑了。
姬桓之目不斜视,问:“公主笑什么?”
我说:“大人的排场大。”
“好。”
诶?好什么?
在我惊诧间他接过扬青手里的伞,挥退了原本为我打伞的人。他离我更近,说:“那我亲自为公主打伞,公主的排场大不大?”
我瞬间噎住,往旁一扫,就看见扬青憋笑的脸。
快到冀州城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那整整齐齐的站了一排人。迎接我也不必这么多人吧?我又抬头扫了一眼姬大人,如果是迎接他,那他在燕国真是只手遮天,大奸臣!
待我们近前,已然跪了一片,下一刻震天声响起:“恭迎世子殿下!”
我被这声音唬了一跳,还未完全回神就马上犹如晴天霹雳。谁谁谁?恭迎谁?
我尚心存幻想看向姬大人,希望他说世子并不在,但他声音淡淡,说:“平身吧。”
这时刻,此前种种在我眼前闪过,我才恍然想起,燕国的国姓,就是姬啊!
我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我低头闭上眼,现在视死如归的应该是我了。
“公主不舒服?”他语调微微上扬。我听出来了,这厮现在是愉悦的很。
我认命,抬头看他,声音幽幽:“原来,大人就是燕国的世子殿下啊。”
“真叫公主为难,正是。”他挑起眉毛,微勾唇角,微微俯下身,声音在我耳边,犹如恶魔低语:“进城吧,本宫的,未来世子妃。”说罢直起腰拉上我便走。
我看着他快我一步的侧影,心中幽怨:他也没长那样啊!当真是谣言害死人!
进了城果然就是不同凡响,一路被人护送到驿馆,他为上宾,底下人处处妥帖,好酒好菜只管供上。我与月娥星姝三人,只充当背景板,多一句话不敢说。
用过饭我站在房间门口,就见扬青在姬桓之耳边说话,他转了转了折扇,说了句什么,便朝我这边来。
害怕害怕害怕!我立刻假装看别处。
“公主晚膳用的可好?”他问
“很好,多谢世子殿下款待。”不知道为何,我现在与他说话总感觉有些阴阳怪气。
“那就寝吧。”他一把推开门。
禽兽!我瞪大眼睛,刚刚表明身份就想占我便宜?!我一下脸红,期期艾艾:“我们……虽有婚约,但到底没有成婚,你……你这样于礼不合。”
“哪样于礼不合?我只是替公主开门。”随即他恍然大悟似的说:“难道公主是想……”
“我没有!”我不由得情绪激动,但想起姬桓之的淫威,我承认我叫的太大声,又小声补了一句:“没有。”
他微微点头,说:“请吧。”
“那你进来干什么?”我进屋,看他也进来。
“不过告诉公主一声,后面兵分两路。拖着那么多行李太过累赘,公主一会儿就派人将常用的东西收好,我已经调人今夜上路,把嫁妆送到盛京。”他转身,临出门若有所指,说:“一定记得,常用的都拿上,等车队走了,就来不及了。”
这这这!
我颇为头疼,纵然我咬咬牙可将小包裹丢了,短剑万万不能,那是阿娘给的,丢了她一定会揭了我的皮!
时间紧迫,任我有百般本事,现在也使不出来,何况没有。我思量再三,只好对要去收东西的月娥姐姐说:“旁的东西都是姐姐管的,只听姐姐的就好。只有一样,是我曾经颇为珍视的,请姐姐一并给我带来。”
月娥愣住,问:“什么?”
我分外紧张,她若要质问于我,我该如何说?
“在装了嫁衣的箱子里,姐姐去一趟吧。”我泄气说道,破罐子破摔。
星姝一下子反应过来,捂嘴笑,“怪不得临行前,殿下还要试两遍嫁衣。”
我心中悲切,要是说出我的计划她们俩人得是何反应?会不会怪我?
“怎么殿下还藏了东西?”月娥也反应过来。
我正准备坦白从宽,若她们拦我,我就不得不在她们面前哭一哭,诉一诉被困在宫中的委屈。
结果就听月娥姐姐说:“殿下真是,多大的事,直接说我们给你收了带来不就是了,还用得着藏?我这就去拿。”
诶?是不是哪里不对?怎么这么轻而易举?
片刻后我才反应过来,我只说带东西,说明不了我要跑啊,她们有什么可反对的?当真是弄巧成拙啊!
我捶足顿胸,那我当时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算什么?!如果早就大大方方说出来放马车里我现在都自由了!想到这我扑到床上,头埋进被子里,抓了枕头一顿锤。靳小鸢,你蠢到家啦!
不过,我这个人,向来都知道一个道理,柳暗花明,当然也因为我舍不得骂自己太过。这不马上就变成好事了?东西拿到手,大部队也走了,跟在我身边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只要处理掉最难对付的姬桓之,其他人我到底还是可以用身份压一压。
至于如何对付姬桓之,嘿嘿,我的小包裹里可是藏着不少行走江湖必备法宝,蒙汗药,□□,迷烟……到时候只管把他放倒,我想去哪还不是轻而易举?
我瞬间感觉轻松不少,心中迷雾顿开,乐呵呵的在屋里等月娥姐姐收拾东西回来。
一刻钟后月娥姐姐回来,带了我的包裹来。她十分贴心,还将它另外装了个盒子给我。
“别的我招呼秋明收呢,先将这个给殿下。”她戳了戳我的脸,无奈说:“殿下可真是……”
我迫不及待打开盒子,打开小包裹,检查里头的东西。我下意识捏了一个小瓶在手,翻了翻其他的,开心的说:“东西都在呢!”
却不想此时,姬桓之直接推开门,声音沉沉:“不知公主说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