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你方才与老先生说了些什么?”花解语拉住跑过来的叶叶,问道。
“我说,劫难会过去的,因为......花解语是个很好的人。”叶叶仰头看他,指尖在他手腕内侧挠了挠。
花解语沉吟片刻,“人?我可不是人。”
叶叶歪头:“那——很好的狗?”
花解语胸腔微动,一阵愉悦的笑声响起:“嗯,是你一个人的狗。”
叶叶牵着他的手,雀跃地蹦跳起来。
地面比早晨出门时还要热得多,叶叶心里有种紧迫感,却也知道花解语故作轻松。
“现在还需要两样物件,一是正道百家的冰莲,用以承载天狗之心;二是连华的冰系修为,可辅助天狗之心灭火。”镜子不合时宜地提醒说:“这两样,只要找到连华就可以迎刃而解。”
叶叶停下来,紧了紧花解语的手,连强颜欢笑也做不到了。
“嗯?”花解语温声问:“怎么了?”
叶叶摇头,只说:“我们要去度世殿了。”
花解语没多问,点头说:“好。”
人族是最后一批从原住地迁走的炙界生灵。
其他动物,早已凭借对自然的敏锐察觉而大规模北迁。
世称应许之地的所在,位于此界极北,平日因天气寒冷,自是人迹罕至。一旦劫火降临,通往应许之地的马车、船只就变成了唯一的“诺亚方舟”。
然而,泥路如蒸、海水如煮,人族中除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几帮人顺利抵达应许之地,余下的,无非选择死在原地还是死在路上。
叶叶与花解语途经度世殿所在的山脚,发现整个城镇早已人去楼空。
叶叶说:“山上就是度世殿了。”
花解语眼眸微黯,唇边却笑意不减。
叶叶正要上山,镜子忽然惊道:“快去!连华被算计了!”
叶叶提起裙子跑起来:“出什么事了?”
“这家伙在同一种毒上中招两次!”镜子恨铁不成钢。
“啊?”叶叶不跑了,直接飞上度世殿。
与此同时,度世殿偏殿内,梨昭声泪俱下:“师兄,求你可怜我,救救我!”
连华摇着头,步步后退。
“师兄,你分明也听见了,悬壶族的人传信说永劫君王派人前去抢走了合欢毒!这就说明上次也是她的手笔!是她暗算你!她接近你只是为了复活永劫族!”梨昭哭得梨花带雨:“最叫我愤愤不平的是,她得到了师兄,为什么不珍惜?现在居然还抛下师兄与别人成了婚!”
连华僵住,脸色难看。
梨昭面色潮红,贴了上去:“师兄,我昨日为你叫屈!所以想追到叶叶为你讨个说法!可没想到她一言不合就将我打伤不说,还给我下了合欢毒,想彻底毁掉我!若非我冒死赶回来,师兄....我简直不敢想象!”
连华神色为难,扭过身说:“师妹....你知道我,并非良配!”
“师兄!”梨昭解开自己的衣裳,抱住他的后背:“师兄,你知道我,非你不可!不然,我宁愿去死!”
连华沉痛地低下头,右手成拳,颤抖不已。
梨昭伸手想解开他的衣带,却被他单手抓住。
这时,外头传来声音:“不好啦!!!!永劫女魔头来啦!!!!!”
连华立刻推开梨昭,想出去:“叶叶来了,我必须出去看看!”
外头已经缠斗起来,依稀有另一道男人的声音担忧喊道:“叶叶!小心!”
连华步子一滞,立刻意识到这是花解语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忽然无比绝望。
如果,如果叶叶进来,看到自己与师妹......
她会怎么想?会不会后悔?
连华心里划过这个念头,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梨昭逮住空子,上来缠住他:“师兄!你还不明白吗?叶叶她爱上了别人,她负了你!但是师兄,梨昭...梨昭永不负你!”
她闭上眼,贴上连华冰冷颤抖的唇,轻轻脱去他的衣服。
连华一动不动,任由她拿自己解毒。
直到偏殿外传来一道凌乱的脚步,伴随一道阻止的叫声:“不好!!!女魔头!那是尊者的寝殿,你不能进去!!!!”
连华余光瞥见猛然被推开的门外出现的两道身影,挺身一动。
花解语大惊,立时捂住叶叶的眼睛,把人带了出去。
“花解语?你干嘛?他们在打架吗?”叶叶扒开他的手,还想跑进偏殿去。
“叶叶!”花解语脸上的神色可谓精彩纷呈,赶忙拉住她:“先别去....”
“已经迟了。”镜子的脸也绿了:“在这等等吧。”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些不可言说的响动,镜子直接帮叶叶屏蔽了。
花解语则脸红得不可思议,却看见叶叶定力非常,不觉心下一凛。
叶叶探了探他的脸:“花解语?你不舒服吗?”
花解语心虚与她拉开距离,移开视线,急促地说:“没。”
叶叶狐疑瞥他一眼,在外头走来走去,不时问镜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吧......”镜子无语得要命。
这都什么事?
三千世界的人,玩得真大!
正道百家又一波人在外叫阵,出于对度世尊者的敬意,只有小部分身份较高的修者闯进来捉拿二人。
叶叶刚想反抗,镜子提醒:“先假意被他们抓住,再等时机!”
关键时刻,叶叶对镜子自然深信不疑,告知花解语后,胡乱跟他们过了几招,便束手就擒。
随着他们被押入灭劫牢,度世偏殿内,梨昭起身,甩了下身侧的头发,穿好衣裳。
连华躺在地上,满脸震惊,屡次想要运功,却发现筋脉中灵力空空:“师妹,我这是怎么了?”
“啊?”梨昭故作惊讶:“师兄,你什么事都没有啊?”
连华不可置信地直起身,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不振:“为什么我的灵力和功法全部消失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梨昭瞪大双眼,抓住连华的胳膊:“师兄!是不是叶叶故意陷害?”
连华已经头脑空白,无法思考。
梨昭见他面色灰败,没忍住,捂嘴笑了起来,莫名透着恶劣:“师兄,你的功法和灵力,以后都属于我咯!”
“你....什么意思?”连华怔愣住。
“意思就是——梨昭也很想耍耍度世尊者的威风呢!师兄不知道,每每我看到师兄号令百家,有多么羡慕!”梨昭指尖在他胸前画圈圈:“可梨昭总不能杀了师兄吧?所以.....师兄,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毕竟你因为叶叶屡次放过永劫一族,百家对你已经很不满意了。”
连华浑身颤抖:“你中的不是合欢毒吗?”
“是啊,”梨昭脸上有一种自我满足的神情,像是惊叹于自己的筹谋,凉凉地解释:“师兄统御百家多年,难道忘记了百家之中还有一个蛊族?蛊族中的云泥蛊,雌蛊可以窃取雄蛊的修为,从而逆转云泥之分。因为成效显著,所以下蛊不易,我便只能趁师兄与我欢好解毒之际,把雄蛊送进师兄的躯体!”
梨昭动作造作,神情却十足得意,一双黑洞洞的双眼闪烁着邪恶的、阴森的、志在必得的光。
当初,连华拒绝蛊族加入正道百家,还是梨昭的一力撮合,才叫连华勉强同意。
没想到这一切都在今天等着他!
短短时间之内,他的世界竟彻底倾覆!
连华脸色惨白,意识到自己从未对梨昭有所防范所以输得彻底,神情都开始涣散了:“难道你就不怕我拒绝?”
“师兄不必再为师妹担心,为了骗过你,我不惜给自己用上合欢毒,只因为合欢毒的解药,我也有!”梨昭仍笑着,表情却越发冷,从地上捡起他的衣服,嫌恶地往他身上一扔:“师兄还是穿好衣裳吧,否则,有碍观瞻。”
连华目眦欲裂,双眼布满可怖的红血丝,似乎仍有不明白,亦或者说,仍有期望:“师妹,难道你从前对我都是假的不成?”
“自然是真的,”梨昭嘴上说着真,却又分明在表达,一切都是假的:“因为我是真的,想要一步步得到你的信任、瓦解你的意志,然后直至这一天的到来!”
连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梨昭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失控大喊:“梨昭!!!!!你不能这么对我!!!!!!”
梨昭冷嗤,唤了一声,便有蛊族之人入内,为她戴上华冠,穿上华袍。
她头也不回,抬头挺胸,大踏步度世殿外立于正道百家之上,一张野心勃勃的脸始终挂着志得意满的浅笑,无比自然地发号施令:“传本尊之令,将叛徒连华押入灭劫牢!”
早有一批站队于她的人纷应是,其中蛊族之人最是积极,当即便进殿捉拿连华。
百家中亦有不服者:“梨昭师妹!你这是何意?”
“何意?”梨昭轻而易举将人灭口:“胆敢没大没小直呼本尊名讳?这就是本尊的意思!度世功法现在属于我!记住了,本尊不是优柔寡断连累整个正道百家丧失颜面的连华!更不是自甘堕落丢盔弃甲的永劫魔头!从今以后,本尊才是度世尊者,本尊会夺回天狗带你们度过劫难,本尊会是此界顶峰唯一的主宰!”
梨昭傲视群雄,遥望无尽南海,手下冰晶凝锥,钉入度世殿的外墙:“区区劫火,本尊何惧?”
当真是历任度世尊者中,唯一一个敢如此藐视于劫火的人。
众人心下一凛,便有不服的,如今也心服口服了。
另一边,连华被自己昔日的手下从偏殿压出来,从高声宣言的梨昭身后经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未曾料到昔日正道百家无人不从的度世尊者连华,竟也会有今日,不由唏嘘。
经此一劫,连华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暗算,心气彻底没了,头发散乱,身姿潦倒,形如狂人。
梨昭嘴角含笑,一个眼神都没给:“度世殿易主,也该把无用之物全部丢出去了。”
无用之物....
这四个字刺激到了连华。
是了,我就是无用之物。
当初叶叶说自己是没用的男人,果然没有说错。
他脑海中的那根弦彻底崩了,再难遏制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无用之物!无用之人!可悲!可叹!可笑!可喜!可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祝师妹能在这个位置坐得长长久久!坐到劫火燃尽此界生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梨昭嫌恶:“疯子!死到临头,还要危言耸听!还不赶紧带下去!”
“危言耸听?”连华被人带走,声音却始终不曾弱下去半分,嗓音简直称得上凄厉:“没有天狗之心,你怎么灭劫火?你知道天狗之心在哪吗?你只有两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妹!你的自取灭亡我拭目以待!”
梨昭不耐,一个冰锥封向连华的喉咙,令他彻底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