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离开的世子，小铃在一旁问：“小姐，你很想去吧？你明明对什么都好奇，怎么会不想去？为何不跟世子过去？”

    杨雨棠坐在软塌上，拿起书来看，心不在焉地答：“这不是我该好奇的时候，我去了平白惹人厌烦。”

    “可是我听说文姨娘都去了！”小铃并不认可她的想法，她家小姐从小做什么都做得像模像样，学什么都上手很快，顶多嫉妒她的，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杨雨棠放下书，抬眼看她：“小铃，文姨娘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她去了能帮忙，而且她也不怕那些蛇虫蚁兽，我呢？”

    小铃噤声，在后宅，在名门闺秀间，杨雨棠无所不能，多才多艺，可是在云南好像只是个后宅闲来无聊自己找消遣的世子妃，甚至没有一个家人在身边。虽说京城也无聊，但好歹她还能经常出去参加集会，做诗对弈，与家人常伴，样样都是她喜欢且擅长的事情。

    沐凤梧回到南坪，沐晟见他一人过来便问：“世子妃呢？你不是去接她了吗？”

    沐凤梧叹了口气：“她说来了也帮不上忙，还会给大家添乱，便说留在家里...看家。”

    说到一半他收起她原话里的“好吃好喝”，改成“看家”。

    沐晟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家有什么好看的，况且你祖母也在家，用得着她看家，让她过来，正好这边账册需要她来记，写字总会吧？”

    “哎呀，父王，你就不要勉强她了，她不喜欢做这些。”沐凤梧有些不耐烦，闷着头将马牵到一边。

    沐晟被他气笑了，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傻小子，你听爹的，你回去再问问，你说这边缺人，靠谱的识汉字的人，最重要是需要她这个世子妃过来，代表云南王府的女眷过来，若她还是不肯，那就算了！”

    沐凤梧脑子转了一下，便明白沐晟的意思。刚啃了一口青草的瑞雪，立马又被沐凤梧骑上走了！

    “那我明天带她过来。”沐凤梧挽着缰绳，笑着冲他爹说。

    “去吧！”沐晟摆摆手，让他离开。

    晚饭后，杨雨棠在院子里摆了棋盘，用的那是穆衡前几日送她的琉璃棋子，粉嫩璀璨的棋子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相辉映下，泛着光，煞是好看。杨雨棠一手拿着棋谱，一手执着棋子，眼睛看了看棋谱，将手中的棋子放在它对应的位置上。

    沐凤梧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杨雨棠抬头看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

    沐凤梧小跑过来凑到她眼前，气息还有些不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怎么了？”杨雨棠被他逗笑。

    “父王说，他那边缺人，缺靠谱的，识得汉字的人，需要你过去，代表云南王府的女眷，只能你这个世子妃去。”

    杨雨棠了然，怀柔之策，云南王想收买民心，就得做出样子，文姨娘明面上身份不够，老王妃年龄大了，她正好。

    “可我，我身边的人都语言不通，无法与他们交流。”

    “我陪着你，放心吧！”沐凤梧说着就拉人进屋收拾东西。

    “小铃，玉簪，帮世子妃收拾东西，我们要去南坪土司府住一个月。”

    “土司府？是。”小铃和玉簪反应过来赶紧去收拾。

    “不急这一会儿吧？”杨雨棠被他拉着，有些无奈。

    “今晚收拾好，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可能会有些冷，带点厚衣服，衣服鞋子多带几套，日常用的那些帕子睡衣也多带几套，可能你到那用不惯他们准备的，还有什么？”

    “你歇歇，让小铃和玉簪准备就好了！”杨雨棠将人推到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他。

    沐凤梧安静了，接过帕子正准备擦汗，又闻了一下。

    杨雨棠被他这动作惊得脑袋嗡嗡的，从他手里抽出帕子在他脑袋上蹭了几下，又塞回他手里：“闻吧，让你闻个够。”

    说完径自坐到椅子上，拿起杯子倒水。沐凤梧开口：“给我也倒一杯。”

    杨雨棠垂着眸，将茶水倒好之后，推到他眼前。沐凤梧见状，美滋滋地端起茶水，大口大口饮下。

    “那我能带上关娘子吗？”杨雨棠开口问他。

    “当然，关娘子去了也能帮忙。”沐凤梧不明白为何一定要带上关娘子，但还是爽快答应。

    杨雨棠知道他可能会错意，解释道：“我是说，我担心会吃不习惯，之前文姨娘请我吃饭，口味重了些，我吃不下去。”

    沐凤梧回想确实没见过杨雨棠吃口味太重的食物，原来是吃不了，欣然答应。

    第二天沐凤梧让春归驾了马车，他一路骑马护送他们四个人一起去土司府，沐晟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沐芸已经开始坐诊。

    沐凤梧提前打了招呼，沐晟便安排穆衡负责草药供应的事宜，这事儿他还让准山专门去当众跟他说的，为的就是他日后在此处行事方便。

    “穆少爷，多谢您慷慨捐赠，王爷说请您这些日子负责草药的供应，这山中虽然草药无数，但一时半会儿没法供应齐全，有许多要去城里购买，购买的钱您尽管去找账上支。”准山恭敬向他抱拳。

    众人听到准山将军对这人说话如此客气，便知此人身份不简单，原来看他一身布衣的文弱模样有些瞧不起的人，这会儿也噤了声。

    穆衡回礼，说：“多谢准山将军告知。区区一些物资，算不得什么，能为王爷为百姓做些事，是穆衡的荣幸。”

    “这几日的账目暂由我在管，等世子妃来了，会交由她来负责，到时您直接去找她就好。这些是辎重队拨出的一批人，供您差遣。”

    “有劳。”穆衡有些讶异，将军队的人放到他手里，不过是为了他在云南站稳脚跟、行商做事行方便，没想到云南王竟然如此慷慨。他这几日对云南王府的人接触不多，并不知他们对杨雨棠的态度如何，只是通过杨雨棠的状态知道她在此地过得不算太差，但明显还没完全适应。

    如今看云南王对他的态度，可见一斑，对杨雨棠应当不错，甚至会让她专门过来管一些账目。他猜不透云南王到底有何心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云南王是信任杨雨棠的。

    把军队的人分给穆衡一介布衣，将账目让杨雨棠经手，这两件事都曾让准山觉得费解，甚至当面问过沐晟。

    那时沐晟正低着头在看南坪土司府历年来留下的账目，听见准山有这样的疑问，便笑着问他：“你觉得穆衡有这个权利他能做什么？跟沐家军的人熟识，对他有什么好处？”

    “对他的好处一目了然，他以后有小事儿，甚至不用经过云南王府便可行方便。就算是将来真有什么事儿，也能借着云南王府的威势狐假虎威一番，他一个商人能攀上云南王府这条大船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王爷当真是为了帮世子讨好世子妃吗？”

    沐晟听见最后一句便笑了，问道：“这么明显吗？”

    准山愣住，难不成真只是为了这个？

    “你也傻了！云南此地，难得平静几年，也只是表面平静，我想尽全力沟通中原和云南之间的贸易往来，但是一直收效甚微。穆衡此人，我打听过，年轻却敢想敢干。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来到云南，来了我就不会轻易让他走。就算杨雨棠有一天离开了，他也得在这好好做这生意。”沐晟一边解释，一边继续翻着账册。

    最后，沐晟抬起头，看向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副将，吐露心声：“当然，我也是真心想帮阿梧，他这样折腾下去，怕是留不住人。”

    “那将世子妃带来过账目也是为了......”准山知道沐晟年轻时风流韵事不少，他不是迂腐的父亲，企图利用儿子婚事交换利益，更不会将儿女私情看得多重要。但是特意将杨雨棠叫来，还将军中账目交给她看，似乎不符合他的习惯。

    “自然也是为了阿梧，阿梧这孩子被我留在京城，这么些年吃了不少苦。这是我欠他的，云南欠他的。不过更重要的是，我并不清楚，她嫁进来跟圣上关系有多大，她是不是圣上的眼睛，若真是，我们坦坦荡荡，不若就让她看清就好。”沐晟放下账簿，心中似有纠结。

    他接着说：“若她不是，如她所说，也是迫不得已嫁进来，那让她看看也无妨，她一个文官家的女儿无权无势、手无缚鸡之力，还能翻天？”

    沐晟回忆起杨雨棠在岁贡一事上救沐凤梧出来的过程，笑着说：“况且，我看这姑娘聪明，若能跟阿梧成了，将来也会是他的贤内助，让她接触一些，没有坏处。”

    “属下明白。”准山倒是不知岁贡一事杨雨棠在其中发挥了多大的作用，单是看这个人，也不过觉得她是个小姑娘，但既然王爷有此打算，必定有他的道理，他自然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