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霍青山一声“是”,是亲口承认了,这对母女是他的人。

    冯氏“啊”的一声倒头便晕。

    片刻的死寂后,小院里又是一场手忙脚乱。

    混乱中,霍青山凝望着那个女人。她震惊地瞪着他,满身的怒意,似乎恨不得冲上来扇他一耳光。

    他的这句“是”,彻底截断了她离开的路。明明否认对谁都好,不是么,为何要应得那么干脆。

    在此一刻,周遭的杂音似乎都消散了,霍青山望着她,燥热的夏风从彼此间穿过。

    温婉没有冲过来扇他耳光,而是突然抱起孩子,转身回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了。

    随着这一声“砰”,周遭的吵闹才又复现——原来并未安静过,只是他的耳朵唯一想听听她会说什么。

    冯氏气得晕倒。霍文新心急如焚,忙不迭背她回去,就这么将看热闹的众人哄散了。

    院门关上,院儿里忽又安静下去,霞光斜照在紧闭的门扉,金黄又炙热。

    霍青山伫立在屋门口,此时的四周已是寂寂无声,唯闻心头浪声滔天。

    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抬手敲了几下。又等待了许久,屋门才迟迟打开。

    出来的是汀兰。

    “娘子在哄孩子,怕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公子。”

    “跟她说,我在外头等她。”

    汀兰:“娘子知道的。”

    顿一顿,偷瞄了眼霍青山的神色,接着又道,“只是娘子太过伤心……她一直抱怨,说这都仲夏了,连声蛙叫都听不到。院子深,关人关得紧,娘子心头有怨言,公子莫跟她计较。”

    霍青山盯了她两眼,闻言未有触动,却是冷笑:“她倒有些本事,你才来伺候她几日,都会替她说话了。”

    汀兰低着头:“温娘子待人和善,盈盈又乖巧可爱,奴婢……也是于心不忍。”

    霍青山:“消息如何走漏的?我看你不是于心不忍,你是不想跟着关在这儿吧。”

    这语气冷得冻人,汀兰吓得扑通跪下地去:“公子冤枉,奴婢从不曾泄露半点小院中事啊!”

    霍青山晲着她:“你最好禁得起查。”

    汀兰一时手心冒了汗。此事她虽做得隐蔽,可也不能说没留一点把柄,若公子非要深究,她也甩不掉疑罪。

    刚想再为自己解释,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句:“霍大公子好生威风,欺负完那个,又来吓唬这个。”

    是温婉出来了,站在门边,不屑地看过来。

    霍青山随即一怔,冰冷的眉心顷刻松了些许。

    温婉招汀兰过来:“你去屋里陪盈盈吧,她吓坏了。”

    汀兰如蒙大赦,忙屈膝退下。

    温婉看着霍青山,下巴微抬,还是当初的倔强模样:“总之,都是别人对不住你,你没对不住别人。汀兰不过帮我说了句话,你就要收拾她,你要当真是见不得我,刚才又何必承认。”

    是啊,何必承认,连他自己这会儿都说不明白。

    霍青山微垂眼眸:“我会处理好的。”

    “处理好?”温婉噗嗤一笑,“我原不知你有这般家世,便奢想着若有了户籍,又一家三口团聚,这辈子也就不求别的了。

    可既然你我是云泥之别,那我就不腆着脸攀附你,我只求你放我走。”

    他抬眸:“如今不可能了。”

    “是,如今不可能了。你霍家要孙女,可又瞧不上我,难不成要把盈盈从我身边抢走?或是嫌我丢脸,恨不得我死了才好吧。”

    霍青山猛地皱眉:“你想多了!”

    “就算容了我,我也顶多混个妾室,受你霍家一辈子欺负。那、那我还不如死在外头的烂泥地里!”

    “我说了,我会处理好!”他牙关咬得紧,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这样说,口吻又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急躁。

    温婉:“怎么处理,让我做你的正妻?霍公子,这怕不是痴人说梦。”

    她的眼睛突然红了,眼泪珠儿啪嗒啪嗒掉下来,“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啊……如今连辛苦拉扯大的孩子也要被抢走。”

    霍青山倏尔抬起手,手掌却又悬空未动,由着女人的眼泪滑落下来。

    他想,他大概是不配去擦的吧。

    温婉不再说话,只一味站在他面前哭,金红的夕阳将她脸上的泪痕照得晶莹、惨淡。

    她低着头,再也不看他。

    霍青山听着那软绵绵的哭声,心里头烦躁无比。它比夏日的蝉鸣烦,比横七竖八乱堆的书本烦,比干净的白纸上染脏的墨滴烦!

    终于他忍不住,安慰道:“别哭了,没说要抢孩子!”

    女人的哭泣却未消停分毫,似乎不曾将他的话听进耳朵。

    又或者,听到了,却并不信他。

    霍青山心头便有一股闷气涌起:“我再说一遍,没要抢孩子,也没说要把你怎么了!”

    女人依然嘤嘤哭着。他终于是忍耐不住,趁她抬手拭泪,一把扣住那只纤瘦的手腕。

    “我娶你!”他虎口紧扣,一把将她拉到跟前,脱口而出这样一句。

    温婉一时不防,被他扯得往前半步,险些扑到他怀里去。

    这一瞬间,鸣蝉仿佛不叫了,天地间的燥热被一场清凉雨浇了个舒服。

    她怔愣着,瞪大了眼。

    原本,只是在给他下套。温婉演得很用心,眼睛都哭肿了,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竟有着与顾子骥如出一辙的眼神。

    是真的,没有掺一点假,仿佛昨日重现。

    温婉一时失魂落魄,不知所措,眼里涌出了比方才更加汹涌的泪水。

    霍青山低头看着她,只见她独流眼泪,未闻哭声,便当自己是吓着了她,旋即放软口吻:“我的事,向来可以自己做主。我既承诺了,就一定会办到。”

    温婉怔愣了须臾,很快缓过心神,她低下头,拭去眼泪:“娶我?便是寻常人家都不会娶我这样的人,你可是世家公子……”

    霍青山:“都是人,有什么配不配的。”

    温婉迟迟点了个头,那抓紧他的衣袖:“你若办不到,千万要放我们走。”

    “我不会办得到。”他笃定道。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温婉抽回自己的手,扭过身去:“那我信你一回。”

    说着擦擦眼泪,“事情闹得这么大,公子还是快些去料理吧。”

    霍青山离开之后,温婉把院门栓好,面对着那两扇破旧的木门,愣了许久没有转身。

    上演这么一出,硬是带她回顾了一遍顾子骥求娶的情形。

    时至今日,难以忘怀。

    霍青山和他,原来不止五官相像,真情流露的是时候也像得深刻。

    却说冯氏这边。

    被霍文新背回来之后,大夫还没到,她自个儿就醒了。醒来便大哭大闹,喊着这日子没法儿过了,连金镯子都拔下来摔了。

    霍文新哄了又哄,却都是哄了白哄。

    他原是什么都向着夫人的,她冯月娥就是指着太阳说月亮,他也会点头称是。可如今这事关乎他的儿孙,他如何不较真。

    着急起来,霍文新到底是大声了些:“青山向来冷情,好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你又何必非要与他作对呢!”

    冯氏被吼得一愣,旋即哀嚎得更大声了:“他尚未娶妻,便先有了孩子,哪个像样人家会把女儿嫁给他。不说别人,就说我的两个外甥女,若非看在我的面子上,怕是连考虑都不会再考虑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的外甥女。

    霍文新呵笑了下:“她们不愿意,青山还不愿意呢!你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件事上,谁挑谁还不一定呢。”

    冯氏心头憋屈,张张嘴,却又反驳不了。

    她姐姐嫁得没她好,只嫁了个四品文官,当初瞧着是个能封侯拜相的,如今再看,资质其实也就那样,这辈子能保着官位就不错了。

    但若能搭上霍家的大船,她那姐夫说不准还能往上跃一跃。为这事儿,她娘家父母多次写信要她帮上一把。

    可霍文新一直不太热情,这些年里,都对她姐夫家的事不上心。

    冯氏想,许是关系不够近的缘故。她父母既提出了让两家结亲,她便将此事格外放在心上。

    这一次,她不单是想帮娘家人一把,因没有女儿,也确实想留个外甥女在身边。

    霍文新见她脾气有所消减,接着又道:“青山的主,连我都做不了。你倒不如这么想——青山如今是做错了事的,此时才是最好跟他提要求的时机。你趁机开口安排他的婚事,倒还有几分希望。”

    冯氏眼睛一亮,心头通了。是啊!她怎么没想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罢了,生的是女儿又不是儿子,碍不了多大事儿。

    做儿子的犯了大错,必得跟当爹娘的交代。这对她来说,分明是个谈判的机会嘛。

    冯氏顺了气,缓了脸色,遂伸手推了霍文新一把:“嘁,知道你想要孙儿。今儿只晓得逗孩子,也不怕老脸丢尽。”

    霍文新一扫严肃,嘿嘿笑起来:“脸有什么要紧的。”

    他有孙女儿了,跟他儿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亲得不能再亲了。

    冯氏心平气和地琢磨起来:“如今天色也晚了,明日定把那女人喊到跟前来,问个清楚。她若是个清白出身的,倒也可以留下,若是风月场里出来的……”

    霍文新敷衍着:“是,你就别操心了。快把你这金镯子戴上,差点儿磕坏了。”

    冯氏疼惜地摸了摸她的金镯子,戴上,还是不放心。

    “如今还未娶妻,万一青山非要把那女人往高了抬,你这当爹的可得管管。”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儿。我说你这当爹的,为何那么怕自己儿子?”

    冯氏又恼了,“难不成,你有把柄抓在他手上,这爹才当得像个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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