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雪夜疾行**
冰冷的雪沫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狠狠抽打在暮昭脸上、身上。狂风卷着积雪,形成一道道翻滚的白色幕墙,视野被压缩到极致,三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刺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棉袄,仿佛要将她的血液都冻结。
暮昭咬紧牙关,将身体压到最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深的积雪中亡命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身后,邪祟贪婪兴奋的嘶吼声穿透风雪,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颈间的骨哨依旧滚烫,那灼痛感不再是单纯的预警,更像是一种急切的指引,拉扯着她的神经,偏向山林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
她没有选择!只能相信这来自血脉的直觉!
“咻——!”一道惨绿色的毒液箭矢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射中前方一棵枯树,树干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刺鼻的白烟!
暮昭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她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向前猛扑,狼狈地滚进一处被积雪半掩的低矮灌木丛后。
**第二节:渊寂清场**
就在暮昭扑入灌木丛的刹那!
一道冰冷、孤绝、如同九天玄冰凝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刚才奔逃的位置上空。
烬渊脚踏虚空,玄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墨发飞扬,更衬得他面容冷峻如神祇临凡。他俯瞰着下方雪地上狼狈的足迹和那几个正兴奋扑向灌木丛的邪祟身影,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不知死活。”冰冷的四个字,如同给这些邪祟判下了死刑。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并指如剑,朝着下方那几头狰狞扑来的邪祟,随意地凌空一点。
嗡——!
悬于他身侧的渊寂剑,剑鞘未动,剑柄处却骤然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近乎透明的**涟漪!那涟漪无声无息,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与湮灭万物的恐怖剑意!
涟漪所过之处——
时间仿佛被冻结!
狂暴的风雪瞬间凝固!飞舞的雪片定格在空中!
那几头扑到半空、张牙舞爪的邪祟,动作骤然僵住!它们眼中兴奋的凶光凝固,狰狞的表情僵在脸上。紧接着,从接触涟漪的部位开始,它们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水晶,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玄冰!
咔…咔嚓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被冰封的邪祟,连同它们喷吐的毒液、挥舞的利爪,如同最脆弱的琉璃,在下一瞬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粉末,混合着凝固的风雪,簌簌落下,彻底消失无踪。
一剑未出,仅仅剑意余波,便将数头凶戾邪祟瞬间冻结、湮灭!
风雪恢复流动,仿佛刚才那恐怖的冻结只是幻觉。唯有空气中残留的刺骨寒意,证明着那毁灭性的力量曾经降临。
**第三节:咫尺杀机**
灌木丛后,暮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停滞了!她透过稀疏的枯枝缝隙,亲眼目睹了那如同神迹(或者说神罚)般的一幕!
冻结时空!湮灭邪祟!
这就是烬渊真正的力量吗?比在木屋中那一剑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圈毁灭性的涟漪在湮灭邪祟后,并未完全消散,冰冷的余波如同无形的潮水,扫过她藏身的灌木丛!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侵入骨髓!暮昭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心脏狂跳得几乎炸裂!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住颤抖和想要尖叫的冲动,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敢泄露一丝气息!
她甚至不敢去看上空那个如同死神般的身影!只能将头深深埋进冰冷的积雪里,祈祷着风雪能掩盖她微弱的存在感。
烬渊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那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早已覆盖了这片区域。那个孤女微弱却急促的心跳,她极力压抑的恐惧颤抖,甚至她身上那股因剧烈奔跑而愈发浓郁的、混合着草木气息的奇异冷香……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像一只受惊过度、试图把自己埋进雪里的小兽。
愚蠢。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
他本可以像碾死那些邪祟一样,一道剑气下去,连人带灌木丛彻底化为冰尘。这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但不知为何,那抬起的、并拢的剑指,在即将点出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是因为她身上那股能奇异抚平他心魔躁动的冷香?
是因为她刚才在木屋中那出乎意料的急智和胆量?
还是……仅仅想看看这只小兽,在真正的绝境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丝极其微弱、连烬渊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兴趣”,暂时压过了纯粹的杀意和职责。
他缓缓收回了剑指。渊寂剑的嗡鸣也随之低沉下去,仿佛蛰伏的凶兽暂时收回了利爪。
但他并未离去。玄衣身影依旧悬浮在风雪之上,如同冰冷的灯塔,牢牢锁定着下方那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生命之火。无形的压力,比之前更甚。
**第四节:血引归途**
暮昭趴在冰冷的雪地里,感觉时间都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刺骨的寒意和灭顶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上方那恐怖的气息并未消失!他还在!他就在那里!像猫戏老鼠般,冷冷地注视着她徒劳的躲藏!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难道……真的无路可逃了吗?
就在这时!
颈间那滚烫的骨哨,灼痛感骤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疯狂跳动!同时,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清晰的牵引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猛地拽动了她的心神,指向左前方一处被厚重积雪覆盖的陡峭山壁!
去那里!必须去那里!
这指引前所未有的强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求生的欲望再次压倒了恐惧!暮昭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拼了!
她猛地从雪地里抬起头,不顾一切地朝着骨哨指引的方向——那片看似毫无缝隙的陡峭山壁,手脚并用地冲了过去!积雪太深,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嗯?”上空的烬渊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咦。看着那如同困兽般冲向绝壁的孤女,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那里……是死路。她想做什么?自杀?
然而,就在暮昭的身影即将撞上那坚硬冰冷的山壁时——
异变再生!
她颈间那枚滚烫的骨哨,骤然爆发出一阵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淡金色光晕!那光晕瞬间笼罩了暮昭全身,也照亮了她面前的山壁!
嗡——
山壁之上,被积雪覆盖的地方,突然浮现出无数道玄奥繁复、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淡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被唤醒的星辰,在光晕的照耀下迅速流转、组合!
紧接着,在暮昭惊愕的目光中,那坚硬的山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门户!
一股温暖、纯净、带着浓郁生机和古老气息的灵力波动,从门户内扑面而来!
骨哨指引的……竟是一处隐藏的秘境入口?!
**第五节:香踪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直淡漠观战的烬渊,瞳孔骤然收缩!
隐藏秘境?!而且是被那骨哨引动、明显与灵烬族有关的秘境入口?!
那山壁上流转的符文,那门户中散发出的古老纯净的灵力……无一不在冲击着他的认知!这绝非普通遗迹!甚至可能……涉及灵烬族的核心秘密!
“休走!”
一声冰冷的低喝,如同惊雷炸响!烬渊终于不再观望!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玄色闪电,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朝着那即将闭合的金色门户疾射而去!五指成爪,蕴含禁锢空间的强大力量,狠狠抓向暮昭的后心!
他决不允许这个身负巨大秘密的孤女,带着引动他心魔的异香,逃入那未知的秘境!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指尖蕴含的恐怖力量即将触及暮昭衣角的瞬间——
暮昭的身影,如同被那金色门户吸进去一般,瞬间没入其中!
嗡!
金色门户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山壁上的符文急速流转,门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闭合!
烬渊那足以撼动山岳的一爪,狠狠抓在了骤然变得坚硬无比、符文流转的山壁之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山壁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但那层流转的金色符文却异常坚韧,只是剧烈闪烁了几下,并未破碎!反而将烬渊那恐怖的力量反弹了回去!
玄色身影被震得在空中微微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嗤!
金色门户彻底闭合!光芒敛去!山壁恢复如初,只剩下覆盖的厚重积雪和那些迅速黯淡消失的符文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暮昭的身影、那奇异的冷香、以及那神秘的秘境入口……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雪依旧在狂舞。
烬渊悬停在紧闭的山壁前,玄衣在风中鼓荡。他缓缓收回手,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又看向那冰冷坚硬、毫无异状的山壁。
冰冷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名为惊疑与震怒的浪潮!
竟然……让她在眼皮底下逃了?!
而且,是逃进了一处连他都无法强行打开的、明显与灵烬族有关的古老秘境?!
渊寂剑在他身侧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又仿佛在为主人的失利而躁动。
风雪呼啸,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暗香,也吹不散那玄衣剑尊周身弥漫开来的、比这云断山脉风雪更加凛冽的寒意。
香踪渺,秘境隐。
猎物脱钩,棋局……彻底失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