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在订婚前一天才知道梁于景飞往奥地利,她看着手机里梁于景发过来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这场声势浩大的订婚礼,其实主角不是她和萧祈,而是萧家和容家。
次日清晨,她坐在化妆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容小姐?容小姐?”化妆师喊了她好几声,容昭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容昭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两条项链,脑子还有些神游。
听见她问道:“因为和订婚礼服在一起的有两条项链,一条钻石的,一条珍珠链,您要戴哪一条?”
钻石项链耀眼夺目,是那条嵌满钻石的鱼尾裙的最好搭配。
化妆师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点多余,又继续说道:“钻石和您的裙子比较搭,我帮您带上吧。”
珍珠泛着淡白色的柔光,无疑是最上乘的,但是在钻石面前有点逊色。
容昭抬手组织了她的动作,道:“珍珠吧。”
化妆师一顿,道:“那我再帮您调整一下妆容。”
待容昭穿戴完毕,整个房间里就只有她和还在收拾东西的化妆师,她素日里永远都是挺直脊背,此刻却瘫倒在小沙发上。
耳边传来一楼熙熙攘攘的人声,宾客如至,门庭若市。
化妆师笑着对她说道:“容小姐,别紧张。”
“现在还只是订婚,以后结婚场面还更大呢!”
容昭有些僵硬地笑了笑,道:“谢谢。”
“那您先休息一会,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叫我。”
空旷的屋子里,此刻容昭的心跳声清晰可见,她突然感觉到自己有点呼吸困难,秀眉紧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看见镜子中的自己,美丽招摇,卷发被扎在耳后,发丝之间点缀上一朵朵淡绿色的洋桔梗和一粒粒钻石,妆容是精致眉眼的锦上添花,一身白色的鱼尾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走起步来,婀娜美丽,步步生花。
她站在镜子面前好久,外面的人提醒她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她早就在门口等待,却迟迟没有去触碰开门的把手。
不想开门,不想往前走。
不想,不想。
她站着,门却突然开了,来人是宁艺翡和罗青灵。
宁艺翡上前抱抱住了她,眉眼慈祥含笑,道:“真是漂亮。”
“这裙子选得很好。”
容昭硬是挤出一个笑容,道:“谢谢阿姨。”
罗青灵和宁艺翡跟在她的身后一起走了出去,像是在左右两边都架着她,不准她后退,不让她逃避。
容昭一出现就收获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像是被放在柜子里待人观看的珠宝,艳羡的、惊异的目光比比皆是。
一束束落在容昭身上的目光,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身上原本十分合身的鱼尾裙瞬间变得紧绷,勒得举步维艰。
众人的道喜和奉承一下子更像是把容昭推至悬崖边上,面前只有一条独木桥,她不想坠崖,就必须往前走。
“恭喜啊,容昭今天很漂亮啊。”
“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早就听说了容家和萧家的好事了。”
“恭喜恭喜!”
“那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了。”
“哎,好事多磨,好事多磨,时间刚刚好!”
众人的喧哗托举出觥筹交错,口口相传,你来我往之间都是对这对新人的祝贺,而无人注意的二楼楼梯角落里,原本在奥地利处理公务的梁于景,隐在昏暗之中,将这些场面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容昭。
梁于景想象过无数次她穿上这条礼裙的样子,都没有此刻的惊艳。
美得像是遗世独立的精灵,不可染指,只可观看。
他曾在梦里想过她穿上这件礼裙的时候,站在她身旁的人是自己,可当他伸出手来想要拉住她的时候,梦就醒了。
此刻梦也该醒了。
也许是梁于景的目光太过强烈,容昭在紧张之中下意识对过头,想找到那束目光的来源,却只看见冰冷的水晶灯和华丽的彩带。
舞台上的主持人宣布宴会开始前十分钟,萧祈人来没有到场。
坐在主位的萧正威脸色一边,对着慌张的助理说道:“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人吗?”
“他能跑到哪里去?”
宁艺翡在一旁着急地打电话,满脸歉意地看着罗青灵,“我让人看着他的,没想到……”
……
订婚宴因为萧祈的未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人声依旧嘈杂,甚至声音变得越来越多。这一次,祝贺声里夹杂了质疑和好奇、落在容昭身上了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可怜。
不知为何,听到萧祈缺席,容昭那一颗高悬的心突然停止颤抖,从出场就一直紧攥着的手松了松,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她松了一口气。
这场云城唯一一场取消仪式的订婚宴在送走最后一个宾客过后彻底结束。
宁艺翡没想到萧祈真的胆大包天到这个程度,这就好比把萧家和容家的面子狠狠地甩在地上,却无可奈何。
罗青灵眉目平淡地听着萧家人的道歉,听见萧正威问她订婚还能不能作数的时候,她点头,“当然作数。小孩子胡闹,我们大人就必须帮他们兜底。”
——
容家别墅里依旧冷清,容昭换了衣服,下楼想找罗青灵谈谈。
她看见罗青灵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罗青灵一脸不耐烦地说道:“你现在才来关心她,是不是有点晚了?”
“她是我的女儿,我不可能害她。”
“我当然能够扪心自问……”
罗青灵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止住了声音,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回头就看见容昭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她,她压住眼底的情绪轻轻笑道:“怎么了?”
“您在和我爸打电话?”容昭开口问道。
“连自己女儿的订婚宴都不来的人,算不上你的父亲。”罗青灵无所谓地说道。
“今天萧祈是做得过分了一些,但是和萧家定亲,对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容昭怎么都不相信一个重面子的女人竟然会任由被打脸,她难以置信地说道:“可是妈妈萧祈今天犯的不是小错。”
“他不尊重我,也不尊重您。”
“萧家尊重你就行,萧祈少年心性,以后会变好的。”
“萧家萧家,”容昭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声音颤抖着说道:“萧家到底给了您多少好处,让您这样子念念不忘。”
“您很缺钱吗?您非得和他们结成亲家吗?”
“还是我的存在成了您追求自由的阻碍,所以您随随便便、抓紧时间把我塞给萧家,撇清自己身上的责任,远走高飞……”
“啪——”
容昭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就朝着她扇了过来,她吃痛地偏了头,瞳孔一瞬间失焦,不到一秒,又换上一幅倔强的表情,质问着她,“难道不是吗?”
罗青灵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闭了闭眼睛,喘着气平息着自己的呼吸,眉目含怒,“容昭!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容昭后退了几步,颤抖着身子,撕心裂肺地说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
容昭从来不是为了萧祈的故意缺席而伤心,她不理解为什么到到这个地步了,罗青灵还是那么固执己见。
她开着车冲机冲进黑夜里,车声划风声,带动路边的一草一木无声地咆哮,她双目凝着泪花,猛踩油门,风透过窗户将她的头发扬起,这种穿透心肺的的感觉带给她精神上的刺激,而在车速慢下来之后,容昭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疲惫至极。
黑蓝色的夜空夹杂着几颗微弱的星子,下了车,靠在车旁边,夜晚的凉意透过她的鼻腔,让她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她望着眼前的黑暗发起了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打开车窗在车的夹层里拿出一个蓝色的烟盒。
这是某一次萧祈开她车落下的,平日里她甚至都懒得丢这个烟盒,索性随手放在夹层里。
盒子里只有两支烟和一个打火机。
她不会抽烟,只是听说烟酒消愁。
双指夹住一根烟,卡擦一声火苗蹿起,映亮了她的脸庞。火光再灭的时候,容昭口腔里顿时充斥了浓郁的烟味。
苦涩和辛辣冲击着喉咙,她忍不住咳嗽了出来,眼角骤然溢出来几滴泪花。
她抬手想要擦干眼角的泪的时候,一只手夺走了她手里燃烧着的烟,高大的极具压迫性的影子笼罩在她的身上。容昭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一瓶水先递到她的面前。
“漱漱口。”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容昭猛然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凭空出现的梁于景。
“你怎么在这里?”
他此刻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容昭见不得别人这样赤裸裸地看着自己的窘迫,有些尴尬地说道:“你不是去奥地利了吗?”
“那你又是怎么在这里的?”梁于景看见她眼角的泪花,跳动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捏住了一般,疼痛至极。
萧祈逃婚,对她打击真的太大了。让一个对烟味嗤之以鼻的人开始主动吸烟,她是有多伤心。
他刚才跟在容昭回了家,车子停在容家别墅外面,等了很久,编辑了很多条信息,删删减减,欲要发送的时候,看见了开着车冲出来的容昭。
一路上她不要命地加速让梁于景的心高悬云端,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看见她停下来,下了车,却神志不清地看着天空发呆。
于他而言,就像是有人用刀一点一点地削着他的心头肉,刺痛难耐,生不如死。
“出来吹风。”容昭吸了吸鼻子说道。
“我也出来吹风,碰巧遇见你。”
梁于景双指之间还夹着容昭还没有灭掉的烟,青烟袅袅,穿过两人之间,最后落在他们的眉眼之上。
“你应该是在吹奥地利的风。”
夜里风大,吹得容昭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容昭抬眼看了一眼梁于景,而他身上的那件西装外套在她目光降落前就已经脱下来。不带一丝犹豫,披在了她肩膀上。
“月亮出来了。”梁于景突然开口说道。
半轮明月高悬,晕出柔和的光芒,旁边的星子像是它的信徒,穷追不舍,寸步不离。
容昭抬头,弯月落进她的眼睛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变得更加透亮,我见犹怜。
她看着月亮,喃喃道:“今晚月亮为什么不圆呢?”
“会变圆的,满月会如期以至,不会辜负那些期待。”
容昭侧脸看着他刚毅的轮廓,道:“梁于景,你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我一个人被抛在订婚宴上。”
“萧祈做得不对,我会……”
“他没错,”容昭打断了他的话,道:“他比我勇敢多了,想走就走。”
她轻叹了一口气,扯出一抹笑,“大家都没错。”
她的表情在梁于景看来像是一种强颜欢笑,看出她的故作坚强,他的心随着她的难过也碎了成一地玻璃。
他压住内心的苦涩,哑着声音地说道:“是萧祈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