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晴不情不愿地接受了现实，不过她此刻心神不宁。

    于是眼睁睁看一个羽毛球落在自己额头前方，“砰——”和她刚刚扣球时同样清脆的一声。

    她手扶上额头，眉头紧皱。

    对面发球的王怡见状，咋咋呼呼地丢下球拍朝她跑来。

    她认为全是自己的锅，慌忙道歉，“啊啊啊小雨我对不起你，来来来我给你吹吹，没事吧？”

    黎念念帮她捡起地上的羽毛球，也一脸关切地围过来，掰开王怡忙着吹气的头，问：

    “你感觉怎么样，没有头晕眼花吧？”

    “哎呀，我真的没事，”刘雨晴被她俩的模样逗笑，刚刚脸色不好看，全是又穿越了的缘故，再说了，“就王怡这点儿力气，能把我怎么样？”

    看王怡一脸委屈，她忍不住去逗一逗。

    王怡嗔怒起来，黎念念赶紧控制住她即将张牙舞爪的双手。

    刘雨晴把球拍塞到黎念念手中，又把王怡推远，“好啦，换念念上场吧，我歇会儿，看你们打。”

    俩人将信将疑，再三确认她没事后，还是站回了塑胶跑道上。

    刘雨晴于是席地而坐，坐到了足球场和跑道的边界，面对着远处的球门。

    她们中学面积不大，体育课自由活动想打羽毛球的话，只能借用塑胶跑道，不过当时的林雨晴却自得其乐，总是选择在八百米起跑处打球。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刚好能一边打球，一边偷瞄在旁边踢球的周扬。

    害，刘雨晴轻轻叹气，此刻她肯定是没有什么闲心偷看帅哥了，她低头摆弄着球场上的黑色塑料颗粒，开始回想两次穿越都是怎么触发的。

    首先，两次穿越的发生都在周扬面前，第一次离他大概半米，第二次大概有个三四米左右？

    和距离有关吗？

    这也不成立啊，刘雨晴想，昨晚撞他背上的时候，不也什么都没发生吗……

    难道是时间？刘雨晴低头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穿越之前明明是早上十点左右，上一次穿越则是从傍晚穿越回了中午。

    等等，两次穿越间隔了多久，她掰起指头，大概是十五个小时，有什么特别的吗？

    不行，这可能性也太多了，说不定就是时空裂缝随机在她身边刷新也说不定。

    刘雨晴越想越心烦意乱，“还不知道每次的穿越会不会对未来产生影响呢。”

    这么想着，她决定抓王怡她们来问问上次抽背的事。

    虽然还没来得及问现在是什么时间线，但只要在上一次穿越之后，她们没理由不记得细节——除非她的穿越确实不会留下痕迹。

    刘雨晴刚决定起身，就看见一个白色身影快速朝自己大步跑来。

    她还没站起来，来人就“唰”地一下扑在她身侧，手臂环绕在她后脑勺。

    随着他倒地，刘雨晴听到自己后脑勺发出了足球撞击脑袋的声音。

    不对，准确来说，是足球撞击手背，因为有这个手背阻隔，这颗飞来的足球才没有直接击中刘雨晴脑袋。

    “啊……”少年闷哼一声，左手拦下足球，右手艰难地支撑自己侧坐在地上。

    这是，自己被英雄救美了？

    “周扬！”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刘雨晴看到是他的时候瞪大了双眼，她把周扬扶正，看他垂着双眼，不由得提高音量，“周扬，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刘雨晴急忙去检查他的手背，被足球撞的那一块儿其实还好，只是有些红肿。

    但他扑过来时擦到地上的左侧胳膊就不大乐观，不仅短袖脏了，漏在外面的半个胳膊都擦破了皮。

    “嗯？”周扬回过神来，看上去有些迷糊，见刘雨晴抱着自己手臂端详，挣扎着收回，面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他稍微后仰，避开刘雨晴担心的眼神，抱着自己手臂，断断续续地说：“没……我没事，你，你没事吧？”

    活脱脱一受了委屈的小鹿似的，刘雨晴正想说什么，近处的王怡黎念念就围了过来，远处的肇事者秦思也跑到了，他喘着粗气，蹲在他们旁边，满脸不好意思。

    “抱歉啊兄弟，实在是抱歉，”他看看周扬，又瞥眼刘雨晴，也冲她抱歉一笑，“吓到你了吧，真的不好意思啊。”

    王怡黎念念错过了最精彩的一幕，一边使眼色问刘雨晴怎么回事，一边关心他们二人的伤情。

    刘雨晴摇摇头，“我没事，没关系的。”

    看到秦思围过来，周扬脸色却更不好了，可秦思立马说，“我来扶你去医务室吧！”

    至此，刘雨晴忽然福至心灵，终于想起了这一遭是怎么回事。

    这应该是高二的某一天吧，她和王怡她们正打球呢，当天不仅王怡失手，羽毛球给她迎面撞击，秦思也失“脚”，冲击力十足的足球也撞上她的后脑勺。

    她们后来复盘，刘雨晴说这真是前后夹击的一天啊。

    那么现在——怎么是周扬挡下了这个球！

    刘雨晴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猜想。

    “我也一起！”

    刘雨晴忽略了王怡和黎念念眼神中的赞许，也忽略了周扬微微的震惊和高兴，和秦思一人一边，扶起周扬就向医务室的方向出发。

    “那个……”

    到了医务室门口，周扬耳根已经红透了，不知道是觉得她和秦思小题大做还是什么，罕见地扭捏起来，“其实我也没伤那么重，不用这么扶着。”

    “害，”秦思大大咧咧，“你这一猛冲摔倒，膝盖要是摔伤也难说啊，还是稳妥点好。”

    说完，他扶周扬的手更紧了。

    周扬：……

    “我是觉得你们留一个人陪我就好，不然也太小题大做了。”

    周扬扯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

    秦思顿悟，绕过周扬，轻拍刘雨晴肩头：“那刘雨晴不然你先回去吧？”

    嗯？刘雨晴还在努力回忆这段时间的事情，她刚抓住一点线索，怎么可能放过。

    “我不回去。”她干脆地拒绝，没看到周扬此刻悄无声息上扬的嘴角。

    “啊？”秦思这时候和她接触不多，只以为她是个安静的女同学，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地说不。

    “老秦——不是，秦思你自己先走吧，毕竟他是帮我挡了球。”

    刘雨晴一不小心叫岔了称呼，高二的这次意外，她和秦思勉强算不打不相识，自此之后他们就熟络了起来，大学也偶然考到同一个城市。

    后来，秦思勉强算得上她为数不多的几个异性朋友之一，因此一时之间刘雨晴的语气竟透露出几分熟稔。

    秦思完全没有留意她具体说了什么，只沉浸在自责之中。

    见她和周扬都表示确实不需要他，秦思就说不管伤情怎么样，他肯定都会负责到底的。

    正好，体育老师要找他了解意外发生时的情况，他就这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刘雨晴想，这话倒是耳熟，之前他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不过现在受伤的人变成了周扬。

    周扬本来有所回升的心情，在听到刘雨晴语气中的熟稔时莫名变得不好，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很在意她和秦思的互动。

    他不满地撇嘴，恰好被刘雨晴看到。

    “怎么样，还很疼吗？”刘雨晴以为他觉得疼，关切地问。

    她没记错的话，校医应该在隔壁照顾一个肠胃炎的同学，抽空过来检查后，由于她的伤情不重，只是拿了几瓶药和工具，嘱咐她让同学帮忙上一下药。

    当时王怡和黎念念都在，秦思见帮不上忙，和刚刚一样走了。

    那么现在——刘雨晴看着周扬手臂上的伤，这说明历史被改变了？

    “同学不好意思啊，刚刚隔壁有点忙，”校医果然在旁边耽搁了时间，“来我给你看看你伤哪儿了？”

    刘雨晴乖巧地让开，站在一旁，周扬则乖乖按医生的指令照做。

    校医知道他是摔倒在地的，教育他，以后这种时刻可以直接出声提醒。

    她看看一旁的刘雨晴又看看周扬，语出惊人，“你哪怕不冲过去，也可以英雄救美的嘛。”

    周扬被这话吓了一跳，刚要解释，就对上了刘雨晴的目光。

    她也有些尴尬，但成年版刘雨晴已经知道怎么回应玩笑话了：“哎呀老师您不知道，他就是热心肠。”

    校医哈哈笑起来，和之前一样，找出几瓶药，说他运气好，膝盖和胳膊都没啥大问题，只是点皮外伤，擦擦药就行。

    林雨晴乖巧点头，送校医出门，表示一定帮他上好药。

    周扬看着和校医谈笑风生的刘雨晴，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是因为她把自己“英雄救美”的行为归结为他心肠好？

    他有些泄气，自己刚刚可是冲出去帮了她诶，就……换来一张好人卡？

    “手抬起来吧，我帮你上药。”

    刘雨晴不知何时已经静悄悄地坐到他身边，轻柔的声音忽然飘到他耳边，周扬浑身都随之僵硬起来。

    他麻木地伸出手臂，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刘雨晴指尖抓住他胳膊的地方，连蘸着碘伏的棉签划过破皮处，他都没感到疼痛。

    他趁刘雨晴低头，悄悄观察这个真的近在“咫尺”的女孩。

    她现在十分专注，睫毛忽闪忽闪的，她皮肤很白，经常是一副白里透红的模样。

    不过现在……她倒是面色如常，并没有泛起红晕。

    “好啦，”刘雨晴她抬起头，正好与周扬的视线撞了个满怀，“应该没有很疼吧。”

    周扬不确定她有没有发现自己在偷看她，迅速避开她的目光，尽可能淡定地微笑。

    “没事，一点也不疼，谢谢你。”

    殊不知这一切落在刘雨晴眼里，只以为他害羞——毕竟刚刚只是帮他上个药，他耳根就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