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发生的事儿并没有传出来,所以何妙芙并不知道何辉在皇上跟前吃了憋,此时的她正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支精致的金簪。
这支金簪做工精美,顶上镶嵌着几颗圆润的宝石,算不上极品但也是品质不错的佳品。
何妙芙依稀记得当初她抢回母亲嫁妆的时候,赵氏为何妙音准备的嫁妆缺失了八成,为了补足少的那些,何辉他们专门请万宝楼里的老师傅给她做了许多首饰,这支金簪大概就是其一,应当也是何妙音为数不多的好东西之一。
以何妙音那小家子气的做派,定不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拿来赏人。
掀起眼皮看看正侃侃而谈的嬷嬷,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她收东西的时候大概想不到那叫绿枝的宫女胆子这样大,竟敢偷拿主子的东西。
就算何妙音被皇上厌弃,那也是主子,何妙芙垂下眼,想起被她视为心腹的吕嬷嬷来,在心里冷哼一声,偷盗主子财物,是要打死的。
不过这样也好,她原本也想在何妙音身边安插些人,只是还没动手,何妙音就犯错被降位禁足,眼见着人是不中用了,也就必要浪费那些难得的棋子。
因此她退而求其次在看守的人中安插了一个她的人,本意是想监视一下何妙音,让她别闹出新的幺蛾子,却没想能有额外的收获。
这老嬷嬷说了半天没听见上面的人问话,心里很是忐忑,其实她早几天就收到绿枝的东西了,只是见了银子和这金簪心里起了贪念。
反复纠结了很久才忍痛拿着东西来珍修媛这里告发绿枝。
好在她没等太久前面的人就问话了。
“你说这是绿枝拿给你的,只是为了大晚上去膳房给何妙音拿吃的?”
“回娘娘的话,那小蹄子是这样说的。”嬷嬷埋头将绿枝那天的言行以及那番说辞,一五一十地详地详细讲述了一边,“这老奴肯定不能信啊,她不仅给了奴婢这支金簪,还有十几两银子,所以老奴猜她肯定另有所图。”
何妙芙眼色沉了沉,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那你知道绿枝去哪儿吗?”
嬷嬷嘿嘿一笑,很是自得,“您交代奴婢好好看着她们主仆,奴婢不敢忘,所以就让老奴那干儿子悄悄盯着绿枝。”
“只是那小蹄子格外警惕,跟到麟趾宫那儿就跟丢了。”
何妙芙闻言暗忖,麟趾宫那不是琼贵妃的地盘吗,难道绿枝背后的主人是她?
待往深处想,又想起面前的人来,“你做的很好,本宫很满意。”
“你继续留意她们的动静,有任何动静马上来报。”随即给如兰一个眼神。
如兰会意,笑着上前将一个小荷包塞进嬷嬷的手里“嬷嬷辛苦了。”
那嬷嬷知道她的任务已经完成,脚步匆匆的领命而去。
何妙芙则打发了众人,独自一人坐在榻上,思绪如麻。
绿枝作为眼线被安插在何妙音身边,想必是为了获取何妙音的消息。
难道是注定已经失宠的人突然回到众人眼中,让人对何妙音有了兴趣,想透过绿枝探听她的情报?
这么想也有道理,何妙音虽然愚蠢了些,但她背后有何辉和赵氏的支持。
何辉先不提,他在别人眼中估计还是那个简在帝心的大理寺卿,而赵氏可出身护国郡公府。
这次选秀护国郡公府虽然也送女儿入宫参选,却没被选中。所以满打满算赵家就只有何妙音一个血缘亲人在宫里,因此她间接的也有护国郡公府支持,在后宫也算有一定根基。
或许有人想通过何妙音了解她背后的势力也说得过去。
再说绿枝,她虽是在麟趾宫附近消失,但不能就此断定琼贵妃就是幕后之人。
毕竟琼贵妃在大元帅死后,便如折翼的鸟儿一般,失去了嚣张的资本。
往日的风光不再,如今的她更是深居简出,看似已无力掀起什么波澜。
但真的是这样吗。
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大元帅在前朝的势力已经被各方瓜分殆尽,但一个经营了好几代的世家大族,真的就会因为当家人的死而彻底消亡吗?
琼贵妃或许表面上隐忍不发,暗中却在积蓄力量也说不定。她毕竟在宫中多年,人脉深厚,即便实力大不如前,也不该消沉的如此之快。
何妙芙心想,如果背后之人真的是琼贵妃,那她是想做什么呢,何妙音毕竟还没有被临幸过,只是迁宫和被解除禁足而已,未来能成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在她身边安插人有什么用,她背后那点资本对高位妃嫔来说不值一提。
况且,贵妃还没有儿子,只一个女儿,她能做什么呢,总不能想扶持她的女儿做皇太女继承大统吧。
想到此处,何妙芙好笑的摇摇头,暗道自己想太多。
先不说皇上才壮岁之初,以后皇子公主不知道有多少,那轮得到一个失势的公主。
且本朝没有立皇太女的前例,就算有,那些生育了皇子公主的妃嫔以及宗室又怎么会坐以待毙。
左右都落不着好,贵妃又图什么呢?
万一不是琼贵妃,那会不会是其他人趁着贵妃失势,故意引导线索指向贵妃,以此来混淆视听,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想到这儿,何妙芙换来如兰,“派人留意各宫妃嫔近日的动静,尤其是与何妙音有过来往的人。另外,给本宫盯死了麟趾宫,查查琼贵妃身边的人,看看有没有人与绿枝有过接触。”
末了还嘱托了一句,“要小心谨慎,莫要打草惊蛇。”
如兰领命而去。
何妙芙则继续思考应对之策。
她不怕有人陷害琼贵妃,她怕对方想对付的人是自己,也怕自己做的那些事被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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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香楼
叶嘉璇璇倚靠在软枕上,从知道何妙芙现在已经是修媛,她心里对何妙芙的那股嫉恨又被点燃。
指尖抚过刚刚显怀的小腹,她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余光扫见地上跪着的宫女,她抓起小几上的茶杯砸向那人,表情狰狞的吼道,“作死的贱人,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些来报?”
已经正式更名为丁香的浣青只木愣愣的跪着并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很快下一个东西已经砸到她的头上。
这种生活她过了很久了,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明明刚进宫的时候还好好,她是老太太派来为主子出谋划策的,主子待她也格外亲厚。
后来不知道何时宫里开始有她蓄意勾引皇上的传言,恰逢主子因为怀孕的时辰不对,正在被皇上冷落,心情不好,就信了传言,不听她的辩解将她痛骂一顿赶到外面伺候。
那时候丁香无时无刻不期待着等主子心情好了就让她回来伺候,现在回来了却成了主子的出气筒。
每每主子心情不好,就要拿她出气。
丁香顶着一头茶水,木着脸眼中一片死寂,想不明白从小看到大的小姐进宫以后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是叶家的家生子,爷娘兄弟都在老夫人的陪嫁庄子上干活,当初老夫人带着小姐来庄子上住,看她机灵,便留她在身边伺候。
可以说丁香和小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所以当初老夫人让她陪小姐一起进宫时她才答应的那么痛快。
谁成想从小到大的情谊竟比不了那一点点谣言。
改名为石榴是红玉戏谑的看着主仆俩一个撒气一个受着,直到文嫔的气出的差不多了,才上前伺候,“主子,您现在正怀着小皇子呢,千万不能为了不值当的人生气。”
叶嘉璇甩给下面跪着的人一个眼刀,她不耐烦的说,“滚下去跪着,一个时辰后再起来。”
见人出去了,叶嘉璇接过安胎药喝了一口,忍着嘴里的苦涩,“你让我如何能不生气,害了我孩子的人步步高升,我却被困在这一方小天地。”
越说她越觉得自己委屈,眼圈还红了。
石榴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嘴上却宽慰道,“她现在再风光,等您生了小皇子,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叶嘉璇知道她说的对,神情好了不少。
现在她有孕在身,行动多有不便,而且,这个孩子虽然怀像也不好,但太医说了只要她好好养着,这孩子就能生下来。
石榴看她这样,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便主动凑近一些,小声道,“主子,您何必亲自对付她呢,既然是珍修媛与何美人的矛盾,就让她们两个互相斗去吧。”
“咱们隔岸观火岂不美哉。”
叶嘉璇思索片刻,笑起来,“这个主意不错,让她们鹬蚌相争,咱们渔翁得利。”用手指点了点石榴,“还得是你。”
石榴欣喜的应下,“谢主子夸赞。”
两人说话的时候没有太刻意压制声音,没注意刚刚说的话都被窗外扫地的小太监听去了。
小太监十三四岁的样子,是御花园专门做粗活的,谁让他家里太穷,进宫的时候没有银子讨好那些管事的呢。
被人刁难的时候遇到这盈香楼的一个小管事王亨,救了他不说,还向总管要了他来。
所以当他知道王亨是别人安排来的眼线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当了帮手。
平日里就在院里做点打扫的活计,这也是偶然听到文嫔主仆两人的密谋,他虽然不知道王公公正真的主子是谁,却觉得这个消息对他可能有用。
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打算干完活立马去宦官房找王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