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眼睛，孤月总感觉还有哪不对劲。但除了褪到腰间的游泳圈，一时之间她又说不太细。
“我们得去医院，把游泳圈摘了吧？”孤月问。
随江点点头，小心翼翼把身上的度假风泳圈摘下去，放到浴室的地板上。
“吃点东西？”
随江点点头，穿着一身湿答答的衣服，一蹦一跳往沙发走去，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在滴水，他拿了瓶营养液就转回浴室。
没穿鞋的大脚丫啪嗒啪嗒，从哪出发又回到哪，靠近孤月的时候还笑出了门牙，客厅的地板上只剩下湿漉漉的脚印。
随江的门牙有那么大吗？孤月疑惑。
“有没有哪不舒服？”孤月又问，只是这次，她的身体下意识向后退，显然有些防备。
红眼的随江没有像昨天那样做出奇怪的举动来，只是摇头。也许是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头发的缘故，随江看起来乖顺的不得了。
孤月看着随江神志正常，能跑能跳，除了不说话，完全是个正常兽人的样子。
别扭……
随江哪里能忍住不说话？就连听不明白又说不通的时候他的嘴也没停过。
太不正常了。
孤月大惊失色，害怕自己要把随江养死，或者出现别的问题了，【医生，我们马上过去。】
正好门铃响了，孤月已经跟人打过招呼了，应该是送过来的衣服快件。
孤月有些心虚，早知道随江醒来是这样，她就买点好衣服了。转身去开入户门，躲避不及的喷雾从门缝进来，四肢僵化头脑发麻的瞬间，孤月预感不妙。
应该谨慎一点的。
没接这个活儿之前，孤月最大的麻烦就是吃不饱、睡不够、邻居不爱倒垃圾。现在好了，三天去两趟医院轻轻松松……还是得把随江送走，孤月心想。
脚步越过，孤月开始担心屋里的随江，很快她就力不从心，失去意识……
小警员站在刚醒还只有脸部能动就坦白从宽的孤月床前，皱眉，“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不能藏着。”想到孤月当时兴许也吓了一跳，现在也不好受，她放缓了语气，“他身上的东西、作案手段和实际情况，对你都是有利的。”
看见孤月接连眨眼，小警员欣慰道，“你是一个强壮又敏锐的已分化，要相信自己面对危险时的反应是正确的。你把自己和他保护的很好，这是很厉害的事情，不用藏着。而且……”
小警员正经神色，“要对我们多一点相信，对你自己也是。”
看见孤月滴溜转的眼神，小警员拍拍她，“没事，正好他……你待会去看就知道了。”
孤月拖拉着膝关节打颤的双腿，麻着的左臂，跟着小警员来到了隔壁，随江所在的病房。
“在里边，也不说话也不闹……”
孤月正要敲，门就被从里打开，随江围着孤月转了两圈，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了。”
小警员撇嘴，“我们到的时候，只看见他抱着你摇，眼睛都哭红了。”她看了随江一眼，“耶？咋还没好？”
孤月搓搓手指，她可不觉得随江的眼睛是哭红的，只是仔细看随江，发现下巴还带着点血迹……孤月还以为那是细长的创口，她皱着眉头靠近，“你受伤了？”
随江顺着她的视线摸上自己的下巴，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孤月低头，嘀咕“这怎么丢啊。”
“刚才扫描了没创口，进来说。”负责随江的医生终于能进自己的办公室，他偷偷瞪了随江一眼。
看见白色纯棉没一点高科技的老头背心，袖口大到露出随江的肋骨和胸肌。
医生暗骂：低俗！
有孤月在一边安抚，随江还算配合。
检查完，来不及看监控的医生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孤月把手放在眼眶边指，示意，得到医生认可，她答“早上醒来就这样了。”
医生点头，“时间对的上，他认知失常了。”
？
医生解释，“一般是分化期前后，为了合理度过分化期后遗症，或者说治愈自身不足而衍生的常见症状。”看随江一眼，医生总结，“看起来不对劲，是因为他的身体根据思维在变化，很快就好了，他这个不严重。”
只是有一点奇怪……
医生疑惑，“但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是个兔子？甚至连一些习惯都对的上。”医生没说他刚看见随江在孤月门外撅着腚，用穿着凉拖的前脚掌拍地。
怪。
“看来得让孩子少玩光脑。”医生一边嘀咕一边记录。
看见孤月疑惑，医生“我刚问他在哪知道自己是兔子的，他比划什么我也看不懂，不过他指着我手上的光脑，我明白。”孤月没说话，反正这个好像不说也行。
确保随江耳机里还放着音乐，医生提醒，“但你还要按人鱼去养他，只不过不让干扰他的认知，这个我们医院有专门的培训，你到时候可以来上课。”
他自言自语，“兔子有点麻烦，不爱说话又敏感，唉。”
孤月想了一下，扭头摘下随江的耳机，对他说，“你是一只会说话的兔子。”
医生震惊。
随江疑惑，动物世界不是这么……
孤月郑重点头，“普通兔子不爱说话也不会说，它们默默忍受，但你不一样，你会说话，会说自己饿了还是通痛了，你是兔子里最特别的一个。”
医生想说没用的，随江觉得自己是兔子，是他身体和意识需要，孤月可撼动不……“特别？”虽然很小声，但随江确实下意识说出来了。
孤月本来只是试试，眼看有效，她心想也不是很难吗。
只有接触认知失常的未分化足够多的医生觉得魔幻。怎么就那么信她？要知道医院的课程也就是教人如何相处，如何培养信任，处理信任危机……
那可是医院的金牌课，多少人求着来上呢。他还没显摆呢！
了解心事，孤月从口袋拿东西打算去走廊吃，只是手还没完全伸出来，她意识到随江见过兔子的模样。孤月很饿，她给随江带好耳机，才如临大敌问医生，“我刚买了点临期的兔零食，还能吃吗？”
医生……
看孤月一脸认真，他提醒道，“最好不当面吃，毕竟认知失常多少会影响大脑，不太聪明。如果他真觉得你在吃他的同类，可能会信任崩塌甚至抑.郁。”
孤月不高兴，“那我先给他放这儿，吃完了再接走，我吃东西很快，两天就差不多。”
。
等孤月郁闷，“为什么非是兔子？”医生又像个来电的机器人，专业道“虽说一般都会错以为自己是更凶猛的兽人，但可能是他内心很安全，或者不想伤害你，毕竟认知失常期间，兽性很重。”
医生故意说的很好人性化，希望以此来唤醒孤月的良知。
“好吧，”孤月认命点头，“那我出去一下，”当着跟出去的随江的面，她拆开兔耳朵塞进嘴里……
不错，咔嘣脆。
随江看见孤月吃什么，很香，他没注意自己下意识吞口水，只是耳朵耸动，警惕问，“这是什么？”
医生和陪诊记录的小警员对视一眼，都坐在椅子上，却身体前倾。
【偷听】
孤月咽下嘴里那口，看着随江固执的红眼睛，自然道，“猪耳朵。”
“猪耳朵……有那么瘦的？”随江皱眉质问，他也不确定。
孤月点头，“瘦猪。”
医生机械道，“兔子不伤人，但单纯，娇气，更容易有情绪病，你得多注意。”看着饿死鬼投胎的孤月回来，医生问，“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有就赶紧走。
孤月摇头……不对，她低声问，“他一只鱼为什么屁股那么翘？”
………
看见孤月满脸困惑，医生无奈道，“海星还有两瓣圆圆翘翘的屁股，更别说人鱼了。没屁股他怎么坐在礁石上看日出？不一下就溜下去了吗？”
医生和小警员在屋里核对信息，走廊只有随江和孤月。看见随江那双泛红的宝石眼睛，孤月努努嘴，“你下次要躲起来，不能……”
“不。”随江甚至没听孤月说完就打断了。
“什么？”孤月的声音有点沉，随江低头塌腰试图看她的眼睛，没看见，他有点气馁，“我想这样。”
随江的脚趾按压鞋板，没问你难道不会保护我吗？而是勾勾嘴角，“我很开心。”孤月不知道怎么说，就听见他小心翼翼，“我不能开心吗？”
吃进胃里的兔耳朵不太对劲，孤月隔着衣服摩挲了一下。“最好不要。”孤月不适应有人为她牺牲，保护她，她有预感，那样的话她就不得不原谅很多东西。
突然开始的雷声被窗户隔在外，只是声音很响，把随江和世界隔开。随江张开嘴，又合上，在雨下来之前，他就有种喉咙和大脑在潮湿中生锈了的感觉。
在随江的板牙把下唇印出深红的印子之前，孤月的手肘戳戳他，“走吧。”看见随江那愈发红润被淋湿的眼睛，孤月捏捏他的手指，“不是只有你高兴。”
她不习惯说这样的话，在小警员出来的那一刻她就赶紧跟上去，生怕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