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露还未散去，江晚踩着满地黄叶走来，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看见陆晋安正在吩咐张纪什么。

    晨光透过银杏枝叶，在他肩头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有线索了？”她小跑上前，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

    陆晋安转身，将一件月白斗篷披在她肩上：“张纪查过了，城东归云茶楼的掌柜说，前日有位抱琴女子在那里唱过曲，”他系带子的手指顿了顿，“很像夏禾。”

    江晚仰头任他整理斗篷，闻到他袖口淡淡的沉香味。

    马车穿过熙攘的早市，车帘外飘来糖炒栗子的甜香。江晚突然喊停车，不一会儿捧着油纸包钻回来：“尝尝？”她剥开一颗金黄的栗子，自然地递到陆晋安唇边。

    陆晋安怔了怔，低头含住时，温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江晚倏地缩回手，耳尖泛红。

    “甜吗？”她小声问。

    “嗯。”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很甜。”

    归云茶楼人声鼎沸，说书人正在讲前朝秘闻。掌柜见到陆晋安的腰牌时脸色微变：“大人明鉴，那位姑娘只来唱了一曲，得了赏钱就走了。”

    “她可曾说去哪？”江晚急问。

    “像是提过，”掌柜捻着胡须，“说要去慈恩寺还愿。”

    慈恩寺的古银杏正值最美时节，金黄落叶铺满青石阶。江晚提着裙摆小跑上山，忽然在转角处听见熟悉的琴音。

    她猛地拽住陆晋安的袖子：“应该就是夏禾。”

    禅院偏厢的枫树下，素衣女子正在调弦。听到脚步声抬头，露出清丽容颜。

    “夏禾！”江晚冲过去抱住她，“你怎么……”

    夏禾轻拍她后背，目光却落在缓步走来的陆晋安身上，视线微微两人之间流转，想来他就是那位让江姑娘烦恼的人了。

    从外貌上来看，的确可以配得上江姑娘，至于品性，还有待考量。

    “我们昨日去寻你本想替你赎身，却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行动了，”江晚握住她微凉的手，“那人没有对你做什么坏事吧？”

    夏禾垂眸浅笑：“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他没有露面。”不过，这个问题，她心里面已经有一个答案了，只是想要去确认的话有点难。

    “那就好，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要去江南了，明日就启程。”

    “那么突然？想好了吗？”

    夏禾但笑不语，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陆晋安：“大人腰间那块青玉，倒是与江姑娘很相配。”

    陆晋安下意识按住玉佩，江晚这才注意到，那玉佩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发带，而那条发带越看越熟悉，正是她前几日丢的那条。

    她微微眯眼，抬眼盯着陆晋安，可对方却故意不看她。

    暮钟响起时，夏禾送他们到山门。临别突然拉住陆晋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珍惜眼前人。”

    回程的马车上，陆晋安忽然开口：“你不好奇夏禾最后说了什么？”

    江晚挑眉：“那你愿意告诉我吗？”

    陆晋安露出笑容：“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不想。”

    一下子就被气笑了。

    “爱说不说。”随后江晚就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话让陆晋安怎么舍不得告诉自己，越想她越想不到，于是就死死盯着他。

    “盯着我也没用。”陆晋安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他不动手还好，一动江晚就更加生气了：“你干嘛？”

    “她也没说什么，就说你对我用情至深，已是魂牵梦绕了。”陆晋安说这话的时候眼带笑意，他看着对方，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江晚气得脸颊微红，伸手就要去拧陆晋安的胳膊：“你胡编乱造，夏禾姑娘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陆晋安敏捷地往旁边一躲，却还是被她揪住了衣袖，他低笑着任由她拽着，故意拖长了音调：“哦？那你觉得她会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江晚瞪他，“但绝不会是这种......这种不着调的话。”

    马车碾过石子，微微颠簸了一下。陆晋安趁势往她那边倾了倾，近得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那若是她真说了呢？”

    “不可能，”江晚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了车壁。忽然意识到自己落了下风，又挺直腰板：“好啊，那我们现在就掉头回去，当面问个清楚。”

    陆晋安闻言突然正色，伸手撩开车帘看了看天色：“恐怕来不及了，再耽搁就要错过宿头。”

    放下帘子时，眼底又浮起促狭的笑意：“不过你若实在想知道，不如求求我？”

    “陆晋安！”江晚抄起手边的软枕就砸了过去。

    他稳稳接住枕头，顺势垫在自己脑后，慵懒地靠在车厢：“其实她说的是，”故意停顿片刻，看着江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说江姑娘近日肝火旺盛，让我多备些菊花茶。”

    江晚愣了一瞬，随即扑过去要打他：“你才肝火旺盛。”

    陆晋安一边笑一边挡，宽大的衣袖扫倒了小几上的茶盏。

    哐当一声，两人同时停住动作。

    “我的裙子。”江晚看着溅上的茶渍惊呼。

    “我的错我的错。”陆晋安连忙掏出帕子，却在要帮她擦拭时突然收手，“不过若是帮你擦了，你可得答应不再追问夏禾的事。”

    江晚一把抢过帕子：“谁稀罕！”低头擦拭水渍时，嘴角却悄悄扬起。

    车窗外，暮色渐渐染红了远山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