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

    裴朵儿被这种无声的气场顿地止住了话语。

    “她不出意外,明日卯时左右,就会彻底醒来,到时候让喝点暖粥。”

    苏小年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用过的东西收入随身带着的诊袋。

    “她醒来后,记得给喝碗粥,但是,”苏小年说着,眼角微转,从诊袋里翻出一个小瓶子递给角落里的侍女丹青,“喝粥前记得将这药丸先给她服下。”

    说完,苏小年将诊包往身后一搭,对着丹青,又是一番认真嘱咐,“明日不必遣人来唤我看诊,我昨夜没有休息好,明日要睡个懒觉,醒来我自会前来看诊的。”

    裴朵儿闻言,不由一愣,她昨夜没睡好!?难道昨夜,她和哥哥……

    可还没容她细想,苏小年转身就要朝着门外走去,门帘轻动,裴朵儿刚要跟着一块离开,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轻响——

    “苏姑娘。”

    是哥哥身边莫副将的声音!?

    裴朵儿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跟着就要推门而出,袖口却被一只手轻轻抓住。

    “裴小姐,可否先帮我照看下公主,我好去膳房安顿下苏姑娘嘱咐的粥?”

    此时临近戌时,正赶上婆子们换班的时间,公主的奶娘赵嬷嬷还没有赶来,屋里只有丹青和裴朵儿两人。

    裴朵儿焦急地看了看门外,一双耳朵恨不得穿过窗去,可转眼看见李时晏孤零零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思量再三,只好万般无奈地答应了丹青。

    小侍女丹青忙推门走了出去,只留一脸巴巴望着门外的裴朵儿,贴着门缝,干干着急。

    夜风寂寂,莫副将一脸眉目低垂地站在苏大夫跟前,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可反观我们清云山下来的女神医苏小年,在听清莫影刚才的话语后,神情却没有莫影那么淡定了,一双圆圆的眼睛瞪成铜铃般大……

    “你再说一遍,你们把我屋子怎么了?”

    夜风阵阵,园子里的花草香气甜腻腻地充斥在空气里,莫影咽了咽唾沫,转头干巴巴地对着苏小年重复道,“姑娘的住处,将军已安排侍从们打扫干净了,该换洗的床品已经全部换了一新,您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裴韬这个家伙是要借着打扫卫生的由头,试图将她屋里的毒药给清理干净?

    苏小年一想到她一个黄花大姑娘家,如今私密如床上用品这些,竟被裴大将军身边的那些大老爷们给更换,心底简直无语至极。

    “那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裴大将军了?”苏小年一字一句问着。

    莫影闻言,心下一松,忙不迭道,“不用,不用,苏姑娘客气了,只是不知苏姑娘还有什么吩咐?我等一并安排……”

    话未说完,莫影就发现苏小年冷冷的笑意并未达眼底,那双盈动的眸子冷冷地看着自己,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正好了,不才在下累了整整一天了,如今正想洗个热水澡,不知裴将军能否再给我安排两个麻利点的侍从,给我好生搓搓背吗?”

    回廊上一声轻响,莫影愣愣地咽了口唾沫,脑门上的冷汗凉丝丝地,余光间,待看清苏小年身后的人影,忙松了口气道“在下这就按着苏姑娘嘱咐的去安排,定当将一切安排妥当了。”

    莫影说罢,提脚一抹,转眼间就消失在回廊里。

    苏小年愣愣地看着莫影远去的身影,心下感慨。

    莫影莫影,转眼就看不见了影子。

    真是人如其名啊。

    圆月像一个洒满芝麻斑点的大饼,色泽诱人地挂在半空中,苏小年揉了揉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垂头丧气地将诊袋翻了又翻,也没翻出半点口粮来。

    哎,这个时间,过了膳点,府外的食肆铺子也早就打了佯。

    看来今晚要饿着肚子睡一觉了……

    苏小年耷拉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手里的包裹,往自己院落走去。

    清夜无尘,月华如练,清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了下来,长廊下,裴韬颀长的身影定定地站在那里,深邃分明的棱角,在月夜下,像镀了层银光,显得矜贵而倨傲。

    苏小年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立马惊醒过来。

    回廊的两端,寂寞无人,回廊底下,只余自己和裴韬两个人了。

    又是一个夜黑风高夜!

    这家伙,出现在这里?要干嘛?

    苏小年轻轻地吸了口冷气,将背在身后的诊袋慢慢挪至胸前,做提防状,却不想,手里的包裹一轻,被一双修长的手取了过去。

    “换洗的衣物带了吗?要不要我也让人一并给你准备好?”

    他什么时候来的?都听见了些什么!?

    看着对方嘲弄的神情,苏小年翻了个白眼,余光中,见那人却故作轻松地吐了口气,没话找话地说道,“我见你晚饭没吃,那什么,你忙了一天,肚子饿了没?”

    嗯?他这是,关心她嘛!?

    苏小年来来回回,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一圈裴韬,就在对方清冷冷的颊边莫名地泛着点红晕时,苏小年伸手在裴韬面前狠狠地挥了挥。

    “你是裴韬不?你莫不是谁假扮的裴韬……嘶,疼!”

    话还没说完,苏小年伸出去的手,被裴韬冷冷的打了回去。

    苏小年看着裴韬瞬间阴沉沉,冷下来的脸,这才宽宽地松了口气,“我就说嘛,该不是药把你脑子也给毒傻了吧,还好还好,这才是你裴韬嘛。”

    那人寒着一双眼睛瞪瞪地看了好一会苏小年,就在苏小年秉着呼吸,万分提防地等着他嘴里不知道又要吐出什么象牙来,那人却蓦地松嘴一笑,旋即,苏小年脑门上被狠狠地敲了一记。

    她无言地捂着脑门,看着裴韬莫名心情大好地提步走到前面,愤愤道,“真不该一时好心,给你解了毒,合该让你再难受几天的。”

    苏小年自认倒霉地捂着脑袋,也往自己院落的方向踱去,可没走两部,脑门再次撞上一堵墙一样的后背。

    这下苏小年彻底炸了毛,伸手就要向裴韬招呼去,却不想,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裴韬清俊的眉眼淡淡地瞥了眼苏小年,好看的嘴角嫌弃地弯着。

    “你说你一双好好的大眼睛,不用来看路,是用来出气的吗?这么平坦的路,你都能撞上个人。

    塞北的星空显得格外清澈而辽阔,星星像被洒落在偌大黑幕上一样,生着点点辉光,薄薄地笼罩着大地,也将原本清冷孤寒的人,照的莫名有了些温柔。

    苏小年看了眼眼前的裴韬,没忍住,又默默看了一眼。

    这男子不知何时换上了件银灰色的长袍,青玉色绦带束腰,显得宽肩窄腰,身影清隽,面如冠玉,深邃俊美,沉沉的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

    苏小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微微地一怔忡,脑海中莫名地闪过一句自己为数不多,却能朗朗上口的诗句。

    鲜衣怒马少年郎,骑马倚桥红袖招。

    想到这,苏小年忙满脸恶寒地摇摇头。

    自己真的是疯了吧……

    “怎么了?”

    许是听见自己动静,男子清越的身影从前面传来,苏小年没好气地回道,“在想,下次给你毒的更狠一点,免得让你觉得我好欺负似的。”

    裴韬没有再回话,苏小年深深吸了口气,见月光将裴韬的身影打在了自己脚下,便默默地冲着他头的地方,一路踩了又踩。

    微风浮过鹅暖石铺成的小道,侍从们一下一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苏小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小院前。

    小院内烛火通明,进进出出的侍卫们,正有条不紊地将一桶桶热水送进自己的屋内。

    自己随口抱怨的一个由头,却搞得大家如此忙碌。

    苏小年摸摸头,感到一些不好意思。

    “边陲小地,条件有限,你就先委屈几天吧。”清风阵阵,裴韬清淡的声音伴随着入夜的风,从耳后传来。

    苏小年紧抿着双唇,那句“谢谢”不知为何,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云烟姑娘安置在了隔壁院子,她身上的伤,已经让人给处理过了”

    苏小年心下一怔,愣愣地看向裴韬。

    “咳,既然答应你了,那便说话算话。”

    月夜融融,万籁俱静,夜风柔柔地吹过走廊,男子眸色澈澈,看向苏小年的神色平静而又沉定。

    苏小年只感到心跳慌乱,看向裴韬的眼神慌乱地错开。

    小院的隔壁,那个一墙之隔的偏房,此刻却透着昏黄的烛光,房屋的门口有两个侍卫把守着。

    云烟被安排在了这里……

    也好,免得自己老担心她一个人在牢里,是否安好。

    “你要担心的话,可以过去看看她。”

    耳边传来裴韬轻轻淡淡的声音,苏小年默默地转过头,看了看那个紧闭的房门,终是叹了口气,“她现在是不会见我的。”

    苏小年说罢,垂眸走进了自己的小院,昏暗里,那张怖人的脸隐在深处,让人看不清神情。

    裴韬沉吟片刻,脚下稍稍踟蹰,也跟着迈了进去。

    “你放了云烟,会不会受到什么牵累……”苏小年想了又想,终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声。

    清寒的月光缓缓地漫入薄薄的云层里,静谧的小院笼上淡淡的一层阴晕,裴韬漆黑的眸子微微沉了沉,回声道,“应该会吧,但影响不大。”

    云烟砍伤的是一国堂堂公主。

    无论如何,罪可当诛!

    可裴韬就是这般云淡风轻地放了……

    苏小年知道这之间的不易,她看着裴韬清淡倨傲的身影,那句“谢谢”终是发自肺腑地从口中说了出来。

    男子漆黑的眉底微微一顿,像一池潭水拂过一滴微澜般,很快便恢复无波的谧静,他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女子,刚准备说什么,却听女子细细的声音从唇角传来。

    “云烟的爹娘,是我的养父母。”

    “我从小就没了爹娘,是他们夫妇将我拉扯大的,可是有朝一日,他们却因为我犯了错误,被奸人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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