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魔大王搓了搓巨大的手掌,脸上露出为难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哎呀,伏黑甚尔……这个名字我记得。天与咒缚,术师杀手,一生杀戮无数,业障深重啊!按照流程,他这种级别的罪魂,需要在焦热地狱和叫唤地狱轮番服刑至少……嗯……”他求助似的看向鬼灯。
鬼灯立刻接话,声音平板无波:“根据其生平所造杀业、造成的恐惧与负面能量规模,初步刑期定为三百七十五年。目前正在焦热地狱第三层服刑。”
伏黑冬花的心沉了一下,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我知道他罪业深重。但他并非生性邪恶,只是被命运和那个世界扭曲。他最后……是为了保护家人而死。我愿意承担他的一部分业障,或者用任何方式交换他灵魂的自由。”
阎魔大王摸着下巴,巨大的眼珠转动着,似乎在权衡。鬼灯则上前一步,黑眸直视伏黑冬花:“伏黑女士,您的身份特殊。作为原初之母,您代表着生命循环的起点与终点的一部分。地狱虽掌管亡者,但也尊重更高层面的规则平衡。”他话锋一转,“事实上,我们请您来,除了大王想见见您这位‘稀客’,也是因为有一桩……‘麻烦事’,或许只有您能高效解决。此事若成,伏黑甚尔的灵魂,以及另一个您可能感兴趣的、同样被强行滞留且饱受折磨的灵魂,都可以作为‘劳务报酬’让您带走。”
伏黑冬花眼神一凝:“另一个灵魂?谁?”
鬼灯手一挥,大殿中央浮现出一片朦胧的光影。光影中,显现出一个被漆黑锁链束缚、盘膝而坐的黑发青年灵魂。他穿着残破的袈裟,面容俊秀却异常憔悴,眼神空洞麻木,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诅咒黑气,无数细小的、由咒力构成的黑色符文如同蛆虫般在他灵魂表面啃噬、钻动。正是夏油杰!他的灵魂并未安息,反而因为身体被羂索占据、意志被亵渎利用,承受着远超地狱刑罚本身的、来自“存在”层面的反噬和诅咒折磨!
“夏油杰……”伏黑冬花认出了他,五条悟的挚友,那个被羂索盗用了身体的可怜人。她看向鬼灯,“他怎么了?”
“他的情况很特殊。”鬼灯解释道,“他的身体被名为‘羂索’本应在地狱受刑却逃离死亡的家伙占据,用于在现世兴风作浪,制造无边杀孽。这导致夏油杰的灵魂无法正常进入轮回流程,反而因为身体被亵渎和持续作恶,被动承受着源源不断的业力反噬和诅咒侵蚀,如同被架在业火上反复炙烤,其痛苦远超普通地狱刑罚。我们虽能阻止他灵魂消散,却无法根除这种因‘现世联系’而产生的持续伤害。只有彻底解决羂索,断开他与现世的扭曲联系,他的灵魂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和净化。”
伏黑冬花看着光影中夏油杰灵魂痛苦麻木的样子,又想到五条悟得知真相后的愤怒。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羂索,正是我要清除的目标。那么,你们的‘麻烦事’是什么?”
鬼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他变出一份长长的、散发着幽光的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罪状:
羂索:占据亡者之躯,扰乱生死秩序,策划大型咒术仪式(死灭回游),意图颠覆世界平衡。罪大恶极,需押回地狱受极刑。
两面宿傩:千年诅咒之王,杀孽滔天,业障如海。其灵魂碎片流落现世,吸引灾祸。需将其完整灵魂缉拿归案,投入无间地狱。
死灭回游参与者名单(重点):卷轴上列出了长长一串名字,包括:鹿紫云一、来栖华、石流龙、乌鹭亨子、杜鲁夫·利希特等强力古代术师受□□,以及大量被羂索蛊惑、参与游戏制造杀戮的现代诅咒师。他们的共同点是:本该在死后下地狱服刑,却因羂索的“死灭回游”术式强行滞留现世或受肉重生,逃避了地狱的审判和刑罚!这些人,”鬼灯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不仅逃避了自身的罪罚,还在现世继续制造新的杀孽,加重业障,严重破坏了生死轮回的秩序!地狱的刑罚名单上,早就刻满了他们的名字!”
阎魔大王也板起脸,努力做出威严状(虽然效果有点打折):“没错!这些逃犯!尤其是那个叫羂索的主谋!因为他,我又多了好多需要处理的文书,本身已经够忙的了!必须抓回来!严惩!加倍惩罚!”
鬼灯看向伏黑冬花,语气恢复了平板:“伏黑女士,您拥有无视结界、掌控生命与回归、甚至能短暂对抗地狱法则的能力。由您出手,在现世将这些‘逃犯’以及主谋羂索、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制服并剥离灵魂,是最有效率的选择。我们地狱的狱卒虽然强大,但大规模进入现世拘魂,程序繁琐且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动荡和规则冲突。”
他指向卷轴:“作为交换,只要您将这份名单上的灵魂,以及羂索、两面宿傩,全部‘送’回来,无论生死,只要灵魂完整,我们将立刻释放伏黑甚尔和夏油杰的灵魂,并确保他们以最稳妥的方式随您返回现世。同时,地狱将承认您此次行动的合法性,并会在规则允许范围内,为您在现世对抗这些目标提供必要的信息支持。”
伏黑冬花快速扫过卷轴上那些名字,其中不少是连五条悟都觉得棘手的古代术师。但为了甚尔以及帮五条悟了却心愿,这无疑是值得的。而且,清除这些祸害,本身也是保护现世、保护惠的必要行动。
“可以。”伏黑冬花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答应,“名单给我。我会把他们,连同羂索和宿傩的灵魂,一个不少地‘送’回地狱。”
“明智的选择。”鬼灯将卷轴递给她,卷轴在接触到伏黑冬花手指的瞬间化为一道幽光融入她体内,相关信息直接印入她的意识。“合作愉快,伏黑女士。”
阎魔大王也松了口气,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哎呀,太好了!伏黑女士真是深明大义!那个……鬼灯啊,快!带伏黑女士去见见伏黑甚尔和夏油杰的灵魂吧!让他们也……呃,安心一下?”
在鬼灯的带领下,伏黑冬花来到了焦热地狱第三层。炽热的岩浆如同河流般奔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皮肉焦糊的恐怖气味。无数罪魂在火海中翻滚哀嚎。
在靠近边缘的一片巨大黑色礁石上,一个身影格外醒目。他没有像其他罪魂一样痛苦挣扎,而是盘膝坐着,赤裸着精壮的上身,任由地狱之火舔舐着他的身躯,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却又在强大的灵魂韧性和业力作用下缓慢修复。正是伏黑甚尔的灵魂!
他的眼神空洞,如同两口枯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对痛苦的漠然。仿佛这无尽的焚烧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场无趣的折磨。只有在火焰灼烧得过于猛烈时,他肌肉才会本能地微微抽搐,透露出这具灵魂曾经拥有的、属于“天与暴君”的强悍本能。
“甚尔……”伏黑冬花的心像被狠狠揪住,轻声呼唤。
伏黑冬花的泪水无声滑落。她不怕他业障深重,不怕他满手血腥,她只怕他连“伏黑甚尔”是谁都忘记了。
接着,鬼灯又带她来到一处特殊的囚牢。这里没有火焰,只有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夏油杰的灵魂被无数条由纯粹诅咒构成的漆黑锁链死死束缚着,锁链深深嵌入他的魂体。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即使在沉睡中,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诅咒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不断汲取着他的魂力,同时将外界(主要是羂索利用他身体作恶)产生的业力和恶意源源不断地导入,让他承受着无休止的、来自灵魂本源的凌迟之痛。
“看到了吧,”鬼灯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同情,“这就是逃避地狱审判、身体被亵渎者的下场。他承受的痛苦,比单纯的刑罚更甚。”
伏黑冬花看着夏油杰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礁石上麻木的甚尔,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羂索!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眼神变得无比冰冷锐利。她转向鬼灯:“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完成约定。在我带回那些灵魂之前,请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
“职责所在。”鬼灯颔首,“期待您的好消息,伏黑女士。若有需要,可通过此物联系。”他递给伏黑冬花一枚小巧的、刻着地狱纹路的黑色骨符。
伏黑冬花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伏黑甚尔的灵魂,将他的样子刻在心底。她不再犹豫,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墨蓝色的光芒在她脚下凝聚成一个逆向旋转的漩涡,散发出强烈的生命气息,与地狱的死亡法则激烈碰撞,撕开一道通往现世的缝隙。
“等我回来,甚尔。还有你,夏油杰。”她低语一声,毅然决然地踏入了生命之海开辟的归途。
地狱的景象在身后消失,伏黑冬花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涩谷的废墟之上。她手中紧握着那枚黑色骨符,脑海中清晰地烙印着那份冗长的灵魂通缉名单。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如同出鞘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