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旧迎新

    等两人回到宴席上,众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各自拿了把瓜子在闲聊。郑宿玉安静地坐了下来,没去理会盛绾木炙热的眼神,拿起一碗莲子羹就开始喝。郑道青很是自然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旁边,看了一圈桌子上没有自己爱吃的,就默默地收回手。

    钟顽顽的眼神停留在他的胸前,惊呼了一声,“这是梏魂剑吗??”

    郑道青默默地把剑往怀里收了,上下打量着他,“我好像不认识你。”

    钟顽顽浑然不觉,只是痴痴地看着那把剑,手指不知不觉就伸了过去,“有生之年能看到夺魁的剑啊,让我摸摸沾光……”

    郑道青微微侧身躲开了。

    这个时候郑宿玉翻了个白眼,靠向师兄小声讥讽道:“你不认识的师弟师妹多了。”

    萧避岭这时也冷不丁地跟了一句,“大师兄是大忙人,我等凡夫俗子怎能入得了眼呢。”

    郑宿玉说他没事,可是萧避岭说他不知怎的就有事了。郑道青听闻后顿时不爽了,斜着眼看他摆出了一副耐人寻味的笑容来,可是笑意不达眼底。“萧师弟,刚刚没发现你呢,我的错。”

    萧避岭被他说的浑身立刻像长了蚂蚁一样难受。“郑师兄日理万机,没注意是正常的。”他嘴贫道,也挑衅地回笑了一个。

    钟顽顽搞不清楚状况地附和了一声,“就是就是!”

    郑道青漫不经心地擦了一下手,神情倦怠,平静地冲萧避岭说,“回来还没瞧见你师父,等见了定要寒暄两句,顺便说说你借着宵禁都干了些什么。”

    盛绾木一听瞪大了眼睛,连忙拿起手遮住自己嘴。萧避岭本就不爽,一见她这副幸灾乐祸更气,冷冷地问,“你笑什么。”

    盛绾木挑了挑眉,“你都干了些什么呀?”

    萧避岭反问:“我除了帮你们拿夜宵什么也没干,但有些人夜里偷偷摸摸的干了什么恐怕不想被人知道。”

    盛绾木一下吃了瘪,撇了撇嘴赶紧把矛头转向身边的人,“别只说我啊,郑宿玉前几天也被我发现干偷鸡摸狗的事!”

    钟顽顽迷茫地看了一圈,可是似乎没人要同他解释这桌子为何乌烟瘴气的。刚刚那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心,众人皆将目光投向郑宿玉。

    郑宿玉感受到注视后缓缓地抬头,看见郑道青也一言不发地瞧着自己,半垂的眼睛里不知是什么情绪,心里不知怎的慌了一下。

    “我没有。”她尝试狡辩了一下。

    郑道青有意无意地看着她。

    盛绾木似笑非笑地观察着郑道青:“难道你要把我们一锅端了?”

    郑道青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拿起茶杯喝,似乎是默认话题就此结束。三个人皆是劫后余生地叹了口气。

    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之间,另一道目光也落到了这个桌上。远处的郑南移朝他们瞥了瞥,不知在想什么,举着手抿了一口茶。郑渊公顺着他的目光也远远地瞧了一眼,而后反过来观察着他的神色,沉默良久,倏地发话。

    “想到什么了?”他试探性地问道。

    郑南移收回目光,指腹摩擦着杯沿。“没什么。”

    “可是回忆起往昔来了?”郑渊公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垂眸,是他喜欢的安吉白茶。

    往昔?郑南移并不想同父亲聊这些。他将茶壶拿的近了些,有意换话题,“衡山收徒和考核的事,我都打算交给道青去做。”

    收徒和考核都交由了大弟子,可见郑南移对他的期望。郑渊公点了点头,“以前不同意你如此看重他,但如今这孩子愈发让我刮目相看。”

    郑南移问道,“为何?”

    郑渊公没有直接回答,却是意味深长地看向儿子。“你可知他在寺里死磕闭气功?”

    郑南移皱了皱眉,似乎并没懂郑渊公的意思。他垂眸思索,忽的想起一件往事,将二者联系在了一起后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郑渊公笑了一声。

    “你当年做事太狠,将孩子逼得太紧,我怕他落了心病。”郑渊公不急不慢地品茶。

    “向父亲您学的,“郑南移沉声回应,想到这儿又嘲讽地扶额一笑,”想来经此一遭道青也克服了这所谓的‘心病’。”

    郑渊公听闻只是摇了摇头,难得装出些慈父的目光来,“南移,你可不像我。我教你的是去争,而这一点,我可从来没靠棍棒去教。“

    想起年少,郑南移的脸上多了分隐晦的神色。

    他抬眸看向他的父亲,话语间多了几分认真, “那我希望,如今门庭若市、人来客往的衡山,符合您的期待。”

    郑渊公摇了摇头,“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父亲,”郑南移笑道,“我做的可比你当年好。”

    “一代强过一代嘛。”郑渊公也不放心上,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朝儿子靠去。“今朝紫微晦暗,两虎相斗,我们若是不聪明些,怎保衡山在这乱世中生存,隔岸观火。”

    郑南移略微皱了眉,“父亲,还未逢乱世,您就唱衰、报丧,小心祸从口出。”

    郑南移权当没听见,继续头头是道:“这些年,太子那边的谋士我一直有联络,我观察到他羽翼丰满,是极有可能入主紫宸殿的,过些日子你……”

    “父亲。”郑南移打断道,“你怎知您这些年的作为是隔岸观火,而非引火烧身?”

    郑渊公愣了一下。他知道儿子和他不同,一向不支持衡山卷入朝廷里的事去,于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只是片刻后又说了下去,“虽说不能走太近,却也不能都不走动。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一些联络 ……太子的夫人你不是很熟吗?可以同他夫人攀一下少时交情。”

    闻此郑南移眉头紧锁,干脆地拒绝道:“我和他夫人并不熟。”

    郑渊公皱眉,“你不熟?……那好像是顾辉吧。你让顾辉去做这件事,莫耽搁。”

    郑南移更是不悦地掸了掸衣服,“顾师弟前几日出远门了,说是替郑宿玉铸造本命剑。父亲,武林大会在即,今年在梅岭举办,届时太子与夫人都会来,您若不放心,儿子到时候亲自携顾师弟登门拜会夫人,此时莫要再议。”

    郑渊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没了意见,垂眉抿了一口茶。“甚好。”他顿了一下,情绪无波动,“若是你做不到,我来以衡山的名义拜访梅家主。”

    他们二老闲聊的功夫,盛绾木这一桌也趋于平静。萧避岭与郑道青都吃了瘪,现在都沉默的不肯说话,盛绾木一向是个活泼的性子,见此状忍不住想活跃一下气氛,向钟顽顽瞥去。

    “钟顽顽,”盛绾木温柔地呼唤,“你不是没见过大师兄吗,自我介绍一下,正好让大师兄也认识一下你。”

    钟顽顽本来在专心地干饭,听到这个二话不说立刻抬起了头,兴致勃勃道,“好啊好啊。大师兄!有幸遇见,乃吾之荣幸,我是钟顽顽,师父是金斗勇金执事,自十岁时就入了他的门下练棍。我虽说不习剑术,却一直能听到大师兄的名讳,尤其是大师兄在武林大会上大放异彩的事迹,听完后我非常地崇拜,一直想向大师兄讨教,师兄……”

    郑道青抬眉。

    “……你是怎么把郑宿玉和萧避岭驯服得如此低眉顺眼,服服帖帖的?”钟顽顽眨了眨眼。

    郑宿玉和萧避岭闻此皆是不可思议又愤怒地抬起了头。郑宿玉还算冷静,动手温和地教育了一顿,而萧避岭皮笑肉不笑,直接将自己脑子里的记事本翻了出来,将钟顽顽和郑道青一起写上去反复鞭尸,暗暗发誓自己早晚要讨回来。

    盛绾木听后乐不可支。她笑盈盈地看向郑道青,“对啊师兄,你是如何将郑宿玉和萧避岭治得服,服,帖,帖,快说出来好让我们取取经。”

    郑道青淡定地看向萧避岭,“萧师弟很好制服的,武力压制就行。至于师妹,”他又转向郑宿玉,神色迟疑,“我从未压制过,便也无经可取。”

    盛绾木和钟顽顽听完后却都不信。盛绾木指了指郑宿玉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你看她这乖巧的样子,自打你来了一个大气也不敢出,还不算压制?”

    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在两人之间转悠,气氛倏地变得有些微妙。郑宿玉将盛绾木的手拍掉,转而笑着回应大家:“对呀对呀,我可听我师兄的话了。”似乎是想证明,她又象征性地虚扶了一下郑道青的手臂。

    郑道青沉默地看着她演,欲向她投去了一个不解的眼神,可惜郑宿玉并未理睬他,他只好认下了这个恶名。二人之间几番默契、沉默,又无甚可说。

    此时厅内一震勺子敲击杯沿的声响,弟子们交谈的声音逐渐淡去,只见谢灵枝缓缓走到中心,步履从容,发带飘逸,下巴微微抬起,像高堂上的菩萨般淡然地看着弟子们。

    “诸位,”她的声音响亮而漠然,“今日是阖家欢乐的日子。众人盼了三年,先欢迎前掌门与衡山首徒的回归。”

    厅内掌声雷动。郑渊公听到“前掌门”眉头一跳,心里有些不喜,但看到弟子们尊敬又怯懦的眼神后又舒了心,后背缓缓地往椅背靠去。

    谢灵枝神色无波动,继续念道:“可衡山的弟子时刻都要心系武学。在座的新面孔,你们还不是衡山的弟子,还须得通过收徒大比决定拜入哪位执事的门下。此次收徒大比较往日更严,将由师兄师姐们亲自监督,若有无端滋事、作弊、斗武者被抓到,他们将上报给执事,此人也被永远剥夺入衡山的资格。”

    厅内一阵不安的骚动。同样,那个托郑宿玉代听课的青年此时正懒散地望着天,听到这话后忽然坐直,眉头紧皱,默默地戳了戳身边的人。

    “收徒大比为什么需要监管?不是站在台上打一架吗。”他茫然道。

    他身边的朋友悠悠瞥了他一下,嘲笑他:“喂,白大公子哥,你上山入门课文化课都没上,连规则也不花心思搞清楚了?今年扩招,没那么多时间一个一个比,衡山也就多费了心思将后山劈了出来做了一块试炼区,里面具体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但规则今晚回宿舍就知道了,他们会往每个人的门上粘一份。”

    公子哥听到后闷闷地靠了回去。他心想,这次不可能再给他浑水摸鱼的机会了。

    他转头又问朋友:“那我明天需要带什么呢?剑,吃的,水,还有呢?”

    他朋友听到后忍不住骂道:“你是来度假的吗?武器,你有护甲的话也穿上,水的话可以,别的看规则,哦要不再拿……”

    “喂。”前面一个女生猛的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可以安静点吗?”

    白公子斜眼看了她,“少管别人可以吗?”

    女生被他的理直气壮吓得愣了神,反应过来时也没生气。她长了一副英气的眉眼,连笑起来都带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她浅笑道,“你就算有后门进衡山,也要给我们这些没有的一个机会。”

    白公子哥毫不在意。“那你还不如讨好我,进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女生并未回答他这一句,毫不犹豫地转头继续听。白公子的朋友一副看了戏神情,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冲他蛐蛐道:“这个女生有点骨气。”

    白公子面无表情:“骨气吗?是傻气吧。”

    很快宴会便散了席。除却这个插曲,渐凉的月色下充斥着新人欢愉和兴奋的探讨,人头攒动、七嘴八舌,一时这座冷清的山头也有了几分朝气蓬勃的幻象。

    *

    入了夜的山间总是凉风不断,月色再满也捂不暖。郑宿玉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略显单薄的衣物,低着头步伐紧赶慢赶地走。

    郑道青沉默地跟着,脑子里仍在复盘这一天的一点一滴。他到底做错什么了,惹得郑宿玉一会儿热一会儿冷,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她之前在梨林里貌似是哄好了,宴席上又一言不发,那这到底是还在介怀呢还是释怀了,以及说,不对啊,她为什么要生气啊?走之前被伤了心的不是他吗?

    郑道青脸色一个青一个白,变幻莫测,无意识地跟着郑宿玉,也没发现他们蜿蜒向上,如三年前的好多日子一样,只是顺序已经截然不同。

    郑宿玉却是想到了这点。她低头看着郑道青的影子落在自己的前方,一步一个脚印,忍不住轻笑,又尝试踩他的头,于是就这样默默地坏心思了一路。

    他们走到了宿舍门口。

    正当她要打开宿舍门的时候,郑道青唤了她一声,她惊得手抖了一下,心底有些发虚。

    “郑宿玉。”回头一看,郑道青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夜色晃着让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怎么了?”她试探地眨了眨眼。

    “你和萧避岭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郑道青板正地站着,凛冽的山风绕过他的身躯吹起他的衣摆。这话一出,郑宿玉也不知道怎么接。

    “师兄你不在的时候。”她轻轻地回。

    郑道青沉默了半晌没说话,郑宿玉心中的狐疑与不安就缓慢地发酵。他却是忽然提及了一个无关的话题。

    “明天别逞强。”他这样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往事如细水在二人之间流淌。

    郑宿玉的眼皮一跳,乖巧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直到郑道青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才猛然回过神自己要干什么。

    之前上后山历练的时候确实遇到了麻烦,也确实逞了强。

    她仍在回忆往事,只是她的思绪在走进宿舍的那一刻被打断。她听到郑道青的声音从不远处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为什么屋子这么干净?”

    她从余音中听出一丝上扬的勘破与窃喜,猛的逃跑似的关紧了门。

    “可能是小侍童打扫的吧!”她的声音隔着房门传了过来。

    郑道青欣然一笑,环视了一圈周围,看到自己零零散散孙唤山不知道开的什么药都摆的整整齐齐,标记的清清楚楚,又去看自己的床榻,被褥,似乎是不久之前换上的。

    他嘴唇一勾,整个人一改往日,显得柔和动人起来。他晃到了书桌前,拿起了门口折下的纸条,正面粗略画了个衡山后山图,反面写了几个字。

    1. 找到执事并通过考验可拜入其门下。

    2. 弟子间不可因切磋武艺之外的理由打斗。

    3. 若以任何不公正的手段比赛,除去入山资格。

    4. 不可进入蓝圈的范围。

    郑道青将纸条翻了过来,果然看到一圈淡蓝色的横线圈出来了一块地。

    郑道青看了就知道一定会有人进入那个地方。

    赵文香。他忽然一拍脑袋。忘记去找她交代明天的事情了。只能明天赛前去叮嘱她了。从小到大他都是劳苦的命。

    他叹了一口气,将纸条毫不在意地扔到了一边。

新书推荐: 睡着后我靠学习卷崩无限流 叶落不知处 高冷师妹不走正道 双面储君饲养指南 系统叫我救世,队友劝我躺平 归栖 攻略纯情的江副队长 明月何皎皎 浙圈太子爷爱上我 影后她靠恋综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