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量呢？”邱茂反问。
“没有昨天夜里多。”侦查员说。
邱茂松了口气，“好，拉响警报，集结所有猎手和守卫准备战斗！”
邱茂关闭通讯器就对翟浩破口大骂：“看看你做的好事！冬猎队伍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要出去作战，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就等着被驱逐吧！”
翟浩不以为意：“这巨狼简直是送死来了，我们正好把它们一网打尽。”
许荞真想一枪轰开这个蠢货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巨狼让她震惊的次数太多了，她根本无法预测接下来他们将要面临怎样艰难的处境。
许荞扭头向车库跑去，边跑边在路上呼叫了队友们，并在队友们来之前把房车开出了车库。
车子刚在基地外停稳，房车门就被拉开，队友们鱼贯而入。
“发生什么了？”卫杨问，“怎么广播里说巨狼又来袭击了？”
“有人干了蠢事。”许荞言简意赅，“冰，监控。”
梁冰快步走到监控台，碰触了几个点位，无人机便随之起飞。
基地周围的空地上集结的车辆越来越多，天空上的侦查无人机密密麻麻地像南迁的鸟群。
梁冰似乎发现了什么，在监控屏幕和山坡上来回看，可此时的山坡上依旧空无一物，距离巨狼到达还有些时间。
“怎么了？”许荞上前查看。
“温度不对。”梁冰指着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这不可能是巨狼的体温。”
热成像监控里，冰冷的雪原是一大片的蓝紫色，巨狼群在雪原中奔袭许久，也只不过是暗红色。
而巨狼群中星星点点的亮白色，根本就不是生物能达到的温度。
随着巨狼群的高速行进，亮白色时慢时快，接替着向前，不断在巨狼群中蔓延开来。
许荞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以巨狼的学习能力，不难猜到那亮点是什么，更何况火种还是翟浩那个蠢货送过去的。
巨狼群越来越近，武装无人机率先出动，几处暗红色的亮点急停在了原地，又渐渐变暗趋于冰冷。
武装无人机的子弹很快打完了，而更多的巨狼还在行进中。
监控里的巨狼群越来越近，许荞看到只一瞬间巨狼群便如海浪般漫过山坡，叼着燃得正旺的树枝俯冲而下。即使黑压压的枪口正指着它们，也丝毫没有退却，宛如一副致命又美丽的火树银花图不断逼近。
人们站在基地的房顶与车顶，等待着指令。
“射击准备！”
“开火！”
随着邱茂的一声令下，无数道枪声齐发。
然而也就是这一声令下，巨狼群立即扩散开来，密集的射击只打中了几头，丝毫不影响大部队的推进。
“全体自由射击！”邱茂紧急命令道。
许荞迅速锁定一直叼着燃烧树枝的巨狼。
一枪，没中。
又一枪，中了。
子弹从肩胛骨直接打透身体，受伤的巨狼翻滚下了山坡，树枝落进雪地没几秒就熄灭了。
巨狼还在挣扎，但许荞知道这不是补枪的时候，她调转枪口指向下一只叼着树枝的巨狼。
如果基地真烧起来，所有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而这次，她真的没把握巨狼还会撤退。
巨狼继续进入冲锋枪的范围，四面八方的枪声瞬间密集了起来。罗诚和卫杨在许荞身侧开枪，庄少磊则取了车了劈柴的斧子，随时准备和跳上车顶的巨狼搏斗。
然而巨狼的目标异常明确，像是不要命地似地往基地冲。
它们沿着基地的墙壁爬上屋顶，很快燃烧的浓烟就飘了起来，屋顶被咬死的猎手被丢了下来。
巨狼站在屋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连续的吠叫声像是在商量如何分食这些脆弱的人类。
卫杨大声问梁冰：“车里的电还够开多远？”
“不到20公里，咱们刚回来，还没去充呢！怎么办？要不先开起来一会儿弃车跑？”
许荞连忙制止：“不能跑，再怎么跑也不可能比巨狼快，反而还会消耗体力，被追上了就完了。”
周围的枪声渐息，许荞知道大家的弹夹里都所剩无几了，便也喊停了罗诚和卫杨，把剩余的子弹留着近战，至少还打得准点。
“你们两个先躲车里。”许荞对梁冰和任睿说，“其他人一会儿往火边上冲，这样巨狼扑的时候至少会有所顾忌。”
巨狼群从基地房顶上跳了下来，并没有立刻和猎手护卫们发生冲突，而是向远离人群的方向跑去。它们守在山坡上，只等着火烧起来。
风助火势，人们看着熊熊的烈火却没有任何办法。
所有基地都选在了远离树林的地方，地势又低，就算是春天偶尔下雨，天上打一万个雷也劈不到基地上，自然就没有大型灭火设备。
人类在地球称霸太久，根本意识不到在这个荒芜的星球上，竟也有动物能进化到如此水平。
躲在基地里手无寸铁的人渐渐受不住烟熏，都逃到了雪原上，视线范围内一片混乱。
任睿和梁冰下了车，和其他车的人一起将他们疏散至车上。
然而即便把车塞满得像沙丁鱼罐头，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装里，不少强壮的年轻男女与老人自动留在了车外，就像灵麝群一样，保护着族群的希望。
巨狼趁乱再次从山坡上俯冲而下，梁冰把房车里能拿来防身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什么吃饭的刀叉和锅碗瓢盆，连热水瓶都扔给了外面的人。
许荞冷静命令道：“罗诚、卫杨，你们的子弹能省则省，打到巨狼没什么攻击能力就行。少磊，你负责善后，砍断它们的双臂往火里拖，我要听到巨狼最痛苦的嚎叫。”
许荞站在车顶的风里，眼神冰冷如铁。
四人翻身下车，向正燃烧的基地跑去。
还在车上的邱茂见许荞带着人离开了车队，便立刻用通讯器呼叫她。
“你们不要命了？！”
邱茂的声音同时从四人胸口的纽扣通讯器里传出来，许荞只得快速地复述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邱茂听完立刻向所有人下达和许荞一样的指令，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武力值上打不过那就来心理战。
他真是有些佩服那个叫许荞的女人了。
卫杨的子弹最先打完，手边又没有别的武器能用，便把枪扔下和庄少磊一起把受伤的巨狼拖入火海。
荒野上，巨狼在嚎，人也在叫，绝望的时刻只能用彼此的生命在斗狠。
一只受伤的巨狼从后面咬住了卫杨的肩膀，左右甩头狠狠撕咬着。
罗诚连忙举枪将那巨狼击毙，又见两只巨狼一左一右朝他自己扑来。
罗诚刚打死了左边的一只，枪就停了声响。子弹一空，巨狼立刻将他扑倒在地。
罗诚慌忙将枪横抵在胸前，格挡巨狼的撕咬，獠牙混着腥臭口气不断咬向他，稍不留神就会被啃去半边脸。
许荞想也没想，抽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向那巨狼掷去，一刀正中右眼。
罗诚立刻反应过来，借巨狼挣扎之时拔出短刀，大力割开它的颈动脉，一时鲜血喷涌，热血融化了冰雪。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撕去身上破烂的外衣起身看许荞的情况，却看到一头巨狼向许荞逼近。
那巨狼看准了许荞身上不再有别的武器，枪也许久没有开过了。
许荞强装镇定地举起枪，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可接下来怎么办？这天寒地冻的她上哪儿找武器？总不能从冻土里挖石头吧？
巨狼见她一直不开枪，逼近的速度越来越快，随时都有扑上来的可能。
一直在给罗诚当帮手的小灰鼓起勇气冲到许荞身前，想要挡住巨狼的攻击，却被巨狼一巴掌拍去了一边。
其他队友身边也有巨狼环伺，没法向她施出援手。
许荞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
突然，许荞脚底感到一阵来自大地的震颤，一辆蜘蛛钻车破土而出，三两下就钻开了她背后的基地。
被火烧得炽热的钢筋裸露了出来，又被钻车钻断掉在地上。
许荞看向房车，快被人群挤成肉饼的梁冰正艰难挥舞着钻车的遥控器，隔着玻璃呼喊她。
巨狼趁着许荞看别处的时间猛扑了过来，许荞迅速俯身抓了一把冻土，隔着土握住钢筋，直直插入巨狼朝她扑来的血盆大口。
那钢筋又烫又硬，一下就戳穿了巨狼的喉咙。许荞紧攥着钢筋不松手，直到巨狼完全死透，鲜血顺着钢筋流下才松手让巨狼倒下。
虽然隔了一层土，但钢条还是在她手上烫出了红痕。许荞顾不上这些，重新抽出钢筋放进火里烤。
蜘蛛钻车继续在火场里翻找着，许荞将通讯器调成了全体频道。
“喂，能听到吗？”她的声音因疲惫有些轻喘，“基地的钢筋还能拿来用，别放弃。”
人们连滚带爬地冲向基地，捡起滚烫的钢筋再次应战巨狼。
钢筋比枪轻，螺纹也能造成附加伤害。人们背靠着熊熊燃烧的基地，挥舞着钢筋朝巨狼冲去，一时间竟把巨狼逼退了十几米。
然而巨狼的上肢也已经进化出抓握的能力，许荞眼瞧着那只头狼率先夺过了钢筋，重重穿过一人腹部。
其他的巨狼也学着头狼，迅速开始了反击。
情况再次急转直下，人类的数量渐渐不占优。原本三个人能牵制住一只巨狼，人数越少，死伤得就越快。
许荞看向在车里躲着的人，再次对全体频道说：“主基地离这里要一整夜的路，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被救走。如果你们不想被巨狼开罐头，就下来一起战斗。”
头顶上的无人机虽没了子弹，但飞速运转的旋翼依旧锋利，梁冰操纵着无人机群如流星雨般精准地向巨狼砸去。
车上的人趁机涌了下来，人数陡然增加，若是拼到最后，人类也不是没有胜算。
“呜，呜——”
是许荞听过的一短一长的撤退号令！
巨狼群听到这个声音便停止了攻击，扭头向远方跑去。
许荞长舒一口气，累得跪倒在地，极度的疲惫让她根本感受不到膝盖的痛感。
远处的山坡上，头狼停了下来，回头用锐利的目光盯在了许荞身上。
许荞单手支撑起身，毫不畏惧地看了回去。
巨狼群不断后撤，在这无声的交锋中，头狼终于放弃了对峙，扭头继续向远处跑去。
许荞没有在它的眼中看出落败的感觉，直觉告诉她未来的路途只会越来越危险，而她将时刻准备着。
看着越跑越远的巨狼群人们都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走向基地残骸，看看还有什么能抢救的。
好在打回来的猎物都先放在了室外冻着，不然连今晚的口粮都成问题。
邱茂指挥着人们分成几队收拾残局。
一地的人尸和狼尸，人尸埋进蜘蛛钻车抛的坑里，至于狼尸……
许荞取回了自己的短刀走到基地废墟旁，挑了一只几乎已经烤熟了的巨狼割了一块肉下来放进嘴里，竟十分Q弹有嚼劲。
不愧是天天在雪原上跑来跑去的动物，肉质真是不错，吃得许荞眼睛一亮。
罗诚正在一旁搬尸体，许荞走过去递上一条鲜切巨狼肉，“尝尝，还不错。”
罗诚看那肉明显是熟的，便猜到是巨狼的。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许荞的生猛，也确实饿透了，便接过肉吃了下去。
眼前一亮的人增加了。
两个人又把队友们都喊了过来，队友们又叫来了更多的人。
在极度的严寒中，饥饿完全可以战胜恐惧，更何况“恐惧”本身正散发着一股诱人的焦香。
邱茂十分高兴能省下一批猎物，叫大家吃饱了再继续收拾。反正主基地的车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运伤员的车也已经装满开走了。
除了伤员，受了二次惊吓的羊有幸成为了第二批离开的乘客。幸好这次有足够的人手和时间把车库里所有的车都开出来，不然这三十多只羊要是靠人力赶去主基地，很可能半路被巨狼截住。
一整夜，人入土，夜渐明。
当天空第一缕阳光照到废墟之上时，远处的山坡上终于冒出了几辆运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