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走出空教室,走廊里最后一抹夕阳的暖光斜斜地铺在光洁的地板上,将我和研磨一前一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空气里漂浮着尘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敲得耳膜发麻,比刚才在教室里还要响亮。

    手背上被他指尖轻轻碰过的地方,像留下了一个隐形的烙印,微凉的触感挥之不去,反而随着血液的奔流变得滚烫。我能感觉到身后研磨的存在,他脚步声很轻,像猫,但存在感却前所未有的鲜明。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远,就维持着那半步的距离,像某种默契的追随。

    脑子里乱糟糟的。

    “才发现吗?”

    “我等你的‘选项’,等了好久了。”

    ……

    孤爪研磨这家伙……!他果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用那种节能的、看似被动的方式,一步步把我引进他的“游戏路线”!而我……我居然真的顺着他的“选项”走了!还主动问出了口!

    脸颊上的热度持续不退,连脖颈都感觉在发烫。我捏紧了书包带,试图用肩膀熟悉的酸痛和膏药贴的清凉来转移注意力,效果甚微。

    走廊尽头就是楼梯口。我刚迈下第一级台阶,身后传来研磨细弱的声音:

    “……牛奶……”

    “嗯?”我停下,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好喝吗?”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一丝……得逞后的小小满足?

    “……还没喝。”我实话实说,刚才光顾着紧张和……呃,确认“关系”了。

    “……哦。”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冰的比较好喝。”

    “知道了。”我含糊地应着,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衬得我们之间短暂的沉默更加微妙。

    “明天……”研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刚才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部活……”

    “嗯?”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他站在几级台阶之上,逆着窗外渐暗的天光,浅金色的头发边缘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一些,但那双猫眼里闪烁着的光却清晰可见,专注地落在我身上。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耳根又有点泛红,“……记得来。”

    废话!我是经理,能不去吗?!

    “……哦。”我应了一声,感觉自己的耳朵肯定也红了。这算什么?男朋友的叮嘱?也太……太不孤爪研磨了!但又该死的……符合他现在这个设定?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傍晚的校园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归巢的鸟儿偶尔掠过天空。在校门口,我们自然而然地停住了脚步。

    “我……这边。”研磨指了指右边。

    “我……神社那边。”我指了指左边。

    “嗯。”

    “……明天见。”

    “……嗯。”

    没有更多的对话,我们像完成某种仪式一样,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研磨也正好回过头。

    暮色中,他站在路灯刚刚亮起的暖黄光晕边缘,浅金色的头发看起来软乎乎的。看到我回头,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转回头,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街角。

    我站在原地,晚风吹过,脸上的热度终于散去了些,但心里那片被搅乱的池水,却久久无法平静。

    肩膀上膏药贴的清凉感,混合着书包里那瓶草莓牛奶冰凉的触感,还有手背上残留的、幻觉般的微凉触碰……

    “啧。”我低低地咂了下嘴,转身走向神社的方向。

    ---

    第二天早上,我是顶着比平时更重的黑眼圈走进教室的。昨晚脑子里像跑马灯一样回放教室里的对话、研磨的眼神、还有那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导致Switch都没心思碰,游戏日常都忘了清!损失惨重!

    刚坐下,前排的小林优子就“唰”地转过身,栗色短发活力十足地跳动着,大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闪烁着八卦探测器般的光芒。

    “汐风!”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你脸色……很微妙哦!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她刻意加重了“特别”两个字,眼神里写满了“快告诉我!”

    “……没有。”我面无表情地拿出国语课本,试图屏蔽她的雷达,“复习太晚。”

    “骗人!”优子根本不信,眼睛更亮了,“你耳朵红了!汐风你耳朵红了诶!从实招来!昨天放学后你和研磨君……”

    “什么都没有!”我飞快地打断她,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耳朵更烫了。

    “嘿嘿嘿……”优子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转过身去,但明显还在兴奋地小幅晃动。我感觉全班有一半的视线,或许是我的错觉?都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孤爪研磨走了进来。

    和往常一样,他微微佝偻着背,脚步轻得像猫,存在感稀薄。但我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那个靠墙的角落——放下书包。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浅金色的睫毛抬起,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精准地、毫不回避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不再是躲闪,不再是快速移开。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他特有的困倦感,但里面有种明确无误的、只针对我的专注。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又像被定住一样,僵在原地。

    他看着我,极轻微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坐下,拿出课本,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脸颊和耳根的热度告诉我,不是错觉。

    一整天的课程,我都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那道目光时不时会落在我背上,轻飘飘的,却存在感十足。偶尔我假装活动脖子往后看,总能捕捉到他迅速低下头去看课本或手机的侧影,但耳廓那抹熟悉的淡红却骗不了人。

    这种微妙的变化,连旁边换了座位的新同桌都似乎察觉到了,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后排角落的研磨。

    午休时,我刚拿出小林优子帮我买的炒面面包,研磨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边,目光安静地看着我。

    “!”小林优子瞬间激动地掐了我胳膊一下,我硬着头皮,在优子闪闪发光的注视下,走了过去。

    “……给。”研磨递过来一个小纸袋,里面是一盒草莓牛奶,和……一包独立包装的、看起来就很贵的舒缓肌肉贴。“……这个,贴膏药前用,发热的……应该会舒服点。”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但足够清晰。没有看我的眼睛,目光落在纸袋上,耳根红着。

    我接过纸袋,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尖。“……谢谢。”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走了,步伐依旧很轻,但背影似乎没那么僵硬了。

    “啊啊啊啊——!!” 研磨一走,小林优子立刻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低声尖叫,“草莓牛奶!关心你的肩膀!研磨君他太会了!汐风你好幸福!!”

    我捏着那盒牛奶和那包价格不菲的肌肉贴,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过,痒痒的,又有点不知所措的幸福……大概?总之,感觉怪怪的,但……不讨厌。

    下午的部活,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和研磨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氛围,在充满活力和八卦的排球部成员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我刚走进体育馆,正在热身的山本猛虎就眼尖地看到了我手里拿着的、和平时不一样的粉红色包装草莓牛奶。

    “哦!经理!今天喝草莓牛奶啊!很少见嘛!”他大嗓门一吼,半个场馆都听见了。

    夜久卫辅一边拉伸一边瞟了一眼:“冰的?训练前喝冰的不好吧?”

    海信行温和地笑了笑:“是研磨刚才匆匆出去买的吧?我看到了。”

    福永招平路过,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配套。”

    我:“……”

    研磨正在场边系鞋带,闻言身体一僵,系鞋带的动作都乱了,头埋得更低,浅金色的发丝几乎要遮住整张通红的耳朵。

    黑尾铁朗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吹着哨子踱步过来,先是用一种“我都懂”的眼神在我和研磨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用力拍了拍研磨的背,研磨被他拍得往前一栽:

    “可以啊研磨!‘后勤补给’很到位嘛!知道我们经理训练辛苦!”他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戏谑,“不过下次记得买常温的,运动前喝冰的对肠胃不好,这可是‘男朋友’的基本功课哦!”

    “小黑!”研磨猛地抬起头,脸和脖子全红了,声音带着羞愤,“训……训练!”

    “训练训练!”黑尾笑嘻嘻地,又转向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清的音量说,“怎么样,水无月经理?我们研磨这款‘节能贴心型男友’,用户体验还满意吗?虽然启动慢了点,但功能齐全,持久待机哦~”

    我捏紧了记录笔,努力维持面部肌肉的稳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黑尾前辈,你再不开练,今天的训练量加倍。”

    “哇哦,经理发威了!”黑尾夸张地举手做投降状,吹响了集合哨,“全体集合!今天谁要是偷懒,小心加训哦!”

    训练在一片诡异的、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开始了。研磨明显比平时更“卖力”,接球传球时格外专注,虽然依旧会避免身体对抗,但跑动积极了不少。只是每次暂停休息,我过去递毛巾或水时,他接过东西的动作会变得格外僵硬,手指尽量避免碰到我,眼神飘忽,耳根持续泛红,但嘴角会不自觉地抿起一个极小的、压不下去的弧度。

    夜久在又一次成功救球后,接过我递的水,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突然冒出一句:“经理,你和研磨……是不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关系变好了?” 他眼神很直率,没有黑尾那种促狭,只是单纯的好奇。

    我:“……”

    还没等我回答,旁边正在擦汗的山本猛虎就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啊!怪不得!研磨今天传球给我都特别顺手!原来是心情好!”

    海信行无奈地拍了拍山本的肩:“阿虎……”

    福永招平默默点头:“……氛围,变了。”

    连平时存在感极低的替补队员们,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脸颊发烫,只能板着脸,把一筐毛巾塞给山本猛虎:“毛巾,去分。”

    “是!经理!”山本乐呵呵地抱着毛巾跑了。

    训练结束后的整理工作,成了新的“关卡”。以往研磨总是能溜则溜,现在却磨磨蹭蹭地留到了最后。他拿着扫帚,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我这边。

    黑尾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是看年度大戏的表情:“研磨,地都要被你扫秃了。要帮忙就过去,别跟个探头似的。”

    研磨扫地的动作一僵,耳根又红了,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逃走或反驳。他停下动作,迟疑了几秒,真的慢慢地、一步一挪地,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正在费力地把沉重的球网卷起来,腰侧的酸痛让我动作有些吃力。

    研磨走到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帮我扶住了球网的另一端。他的手指修长,因为常年打球而带着薄茧,稳稳地托住了网绳。

    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配合着,将球网一点点卷好。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我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队服传来。空气里只剩下球网摩擦的沙沙声,和我们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卷好球网,他依旧没走,站在旁边,看着我收拾其他器材。直到黑尾再次催促锁门,他才低声说了一句:“……明天见。”

    “嗯。”我点点头。

    他这才转身,和等在不远处、一脸“我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表情的黑尾一起离开了体育馆。

    我独自锁好大门,走出体育馆。晚风清凉,吹散了训练后的燥热。我拿出书包里那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冰凉的、甜甜的液体滑入喉咙。

    肩膀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腰侧也还是酸的。

    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这口草莓牛奶滋润了,泛起一丝陌生的、微甜的暖意。

    我舔了舔沾着奶渍的嘴角,看着研磨和黑尾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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