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角落里,一个年轻弟子对着上首的太虚宗主怒目而视,拉了拉身旁同门师兄的衣袖。
那个年长点仰头喝酒,并未理会,只道:“这可是太虚宗新任宗主的受任大殿,耐心点。”
“可是,……”那个年轻点的弟子闭了嘴,随着周围人望向众人瞩目的高处。他心中不平,怎么太虚宗就好好的。
“绒圭,你近日终于肯出关,已经不怪老夫吓唬你了吧。”
大殿内,座无虚席,众太虚弟子把酒吃盏,亦有其他宗门长老弟子到场。
顾绒也坐于席间,她身侧的席位正好是赤云尊者,“您还真把我吓坏了。一旦使用长老令就无法收回,若强行剥离必定损伤经脉,对晚辈这修行不过百年之人,当真是极大的威胁。”
“现下哪儿还有这样的事儿,这长老令若是难以取出,本座又是如何给你的呢。”
“绒圭不敢大肆动用灵力,唯恐使用了长老令,您不知道当时的惊险,上黎的入口打开时,他竟然,为了消灭那魔尊,我可是下了狠心。”
这老尊者实在太怪了。她心中的提拔之恩与惊惧还不曾磨灭。
顾绒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这老头故意吓她,还是因着太虚宗宗主她的清晏师尊出关而住了手。她在回到太虚宗找到赤云时,只听他说:“别怕,那是本尊考验你的。”
这正是在白鹤殿,太虚宗新任宗主与副宗主的受任大典。
如今顾绒修为突飞猛进,正是沉淀的好时机,顺便筹备茶社的开店事宜,今日特地前来一观宗门难得一遇的受任大典。
清晏仙尊立于大殿之上,对着迈上台阶的女修道:“霁云,你向来沉稳细腻,荒仙之界时,难得将情愁置于修行之外,萧钰离开时,你亦能稳住宗门,与你的师兄妹一起共闯难关。望你承副宗主之责,鞭策晚辈,辅佐宗主。”
“是,弟子谨记,多谢师尊。”钟霁瑶拱手行礼,捧过象征太虚宗副宗主的任务堂法杖。
“萧玉,以后宗门且交由你了。”
“是,弟子听令,多谢师尊。”萧钰迈上几级台阶,两步双手高举接过清晏仙尊递来的传承卷轴。萧钰微微发抖的手郑重地捧过卷轴抱于身前,与看向他的钟霁瑶相视一笑。
众人道贺:“恭贺霁云副宗主,恭贺萧玉宗主。”
清晏仙尊看萧钰风姿俊朗,多了几分清苦沉稳,他的慈爱眼神又多了几分满意。
他朗声道:“多谢各位,今日本为庆祝几个弟子小有所成,不请宾客,无意昭告,可难得竟有苍澜宗,幻音宗,料云宗前来相贺,这才备了席面。本座还有其他事,就先行一步了。”
“仙尊且慢!我等另有其他事情前来。”有一白紫法袍的男修拱手上前,随后又有另外两个宗门弟子亦拱手与之并肩而立。
萧钰已然身为宗主,略一思索,不能再劳烦师尊,不然如何担当重任,迈前朗声问道:“这位道友可是来自幻音宗,所为何事。”
旁边有个为首身材高挑的弟子略一拱手:“宗主,我等来求驱魔鞭。”
萧钰惊愕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萧钰,你做了宗主竟然如此不顾体面?大家帮你们太虚宗,都中毒了,宗门内有不少前去琉璃宫支援的弟子都受到了毒气。”
他们竟然如此无礼,当日一腔热血,没想到今日会是如此恶语相向,萧钰喉头一哽,事关太虚宗声誉,他绝不能退让,当即问道:“怎会如此!我与李连州送你们离开时,无人中毒,遣散了魔气才从你们离开。”
“禀宗主,确实如此,用驱魔鞭将百丈内的魔气皆驱散了,你们走后我与宗主又巡查了一次。宗主是在确认了琉璃宫内没有落下的人才与我一同离开的。”
李连州走出人群应和,一边求助地望向高台上未曾开口的清晏,而对方显然不想再插手弟子手中的宗门事务。
萧钰目光如炬扫视大殿内的所有人,一时间无人再出声质疑。
萧钰面色越发冷厉,问道:“本宗主问你,可是你们又去了一次!”
那个料云宗弟子见萧钰发怒,慌忙低头。一阵威压似是在他身旁穿过,他这才意识到对方并非是修为平平之辈,因着对方的风度逃过一劫。
“清晏仙尊,萧钰小友贸然带人去了琉璃宫,其中还曾出走,使不少他宗弟子受害,如何能当担重任,您不理事也就罢了,让他现在就做了宗主是否为时过早。”
“你是何人?”
“老朽是幻音宗管事,今日带着弟子们……”
“太虚宗之内事,汝无权过问。”萧钰驳斥,语气不容置喙。
那些人明明是沆瀣一气,钟霁瑶气急再也听不下去了。
“各宗皆有驱魔法宝,为何不挑个时候私下借用,何故在我宗新宗主上任这么重要的日子讨要!”
钟霁瑶说完瞥向师尊,清晏神色肃穆,并未训斥她。似是得了师尊的首肯,她继续斥道:“你这是何意!逼太虚宗交出驱魔鞭吗!!”顾绒察觉钟霁瑶似乎有些变了,更加凌厉威严,当真有副宗主的风范。
“副宗主勿怪,实在是……”宴席中,有一个衣着朴素的老者起身拱手,颇为有礼,只不过看向的却是站咋高处的清晏仙尊。
“清晏仙尊,听闻现任宗主曾只身入琉璃宫,又做过魔使,如何能服众,怎可轻易交由一介魔使手中。”
“你这是污蔑!”钟霁瑶知道萧钰毒素未完全清除,旧伤未痊,本已打算闭关,因着师尊要求此刻也似勉强站在此处。
“不说,身旁的副宗主,听闻荒仙之界中有一位表现出色的女修,先于萧钰宗主去了琉璃宫,也是清晏仙尊您的亲传弟子啊。不知她现在何处??”
顾绒吃菜的手明显一顿,她转头看向旁边的赤云尊者,只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看她。
人群哗然,后面喝酒欢笑的弟子也挤上前一探究竟。
既然还有人提及她,顾绒上前挤入人群,却被赤云用酒壶拦住。
“情态不明,你莫要上前。这些人恐怕是觉得琉璃宫内暗藏宝物,这才又去了一次,莫要上他们的当,也别再说起魔宫了。”
顾绒有些听懂了,点点头,果然又有人说起,曾有门中弟子在琉璃宫助阵时,见过萧钰手中握一长鞭,威风凌凌,以一敌百千魔使。
“此乃我太虚宗秘宝,能斩煞驱邪,听闻对修炼走火入魔者有奇效。但这个是宗门秘宝,不知道谁泄露了。”
有太虚宗的弟子张望,那三个宗门的原本还其乐融融的情势瞬间有些不对,只余下几个一同前来的长老还在人群中,一副事不关己之态。
顾绒觉得她今日没出现当真是对的,只是似乎太怯懦了,她理当力挺师兄才是。“长老,这可如何是好。”
望见顾绒担忧的神色,赤云笑道,“罢了,你附耳过来。”
众人议论声中,一清亮女声内含威压,顷刻间镇住了满堂嘈杂之声。
“尔等怎可离间我师兄妹情谊!”
众人惊异地望向大殿外,只闻其身,不见其人。
此时顾绒与赤云尊者二人已在白鹤殿百里之外的亭中,亭柱间正是白鹤殿中的画面。
顾绒扬声道:“我大师兄道心澄澈,侠肝义胆。修为更是佼佼者。在兽潮时护宗门周全,与师兄弟姐妹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又临危布局,身入魔宫却出淤泥而不染。
方才也有人说我大师兄威风凌凌,护住了前去琉璃宫的人,又为何要受你质疑,不知当时长老在何处。”
有众师弟、师妹们的信任相互,萧钰眼眶发酸,渐露笑颜。
“绒圭,我的好师妹,你在何处?”
“宗主赎罪,绒圭尚在闭关,只是想来贺一贺。这驱魔鞭是太虚宗的,我大师兄已然是宗主,借不借自然由宗主说了算。各位别忘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萧钰笑着介绍道:“各位口中的出色女修,清晏仙尊的亲传弟子,如今已是太虚宗的绒圭长老,接了那位赤云长老的传承。”
顾绒暗中传音,将赤云长老的猜测告知萧钰,萧钰心领神会,笑着接过飞来的驱魔鞭,“既然要借,为了凌实的安稳,本宗主可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只是莫要将尔等擅闯之过,胡乱栽赃才是。”
“宗主说的是,还请宗主看在宗门之谊,莫要与这些晚辈计较。他日必送厚礼,以报宗主之德。”
“既然长老都这样说了,请几位与我一起后殿商议吧,其他人就不必跟来了。”
萧钰一抬手,与钟霁瑶对着清晏仙尊行礼后,就先一步消失了。
赤云喝够了酒,伸了个懒腰起身:“这儿太吵了,你随我出去走走吧。”
“是。”
“你方才做的不错。知道你还有些怕我,不过本尊不急于一时,以后除了清晏,本尊者也会护着你。”
顾绒颔首道:“多谢尊者。”
赤云摇了摇酒壶:“对了,听说清晏还让你准备了好酒。”
顾绒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赤云尊者。
“都在这儿了,足足三十佳酿,可都是我向师尊软磨硬泡的来的,慢点喝。”
赤云提罐接过,喝了几口道:“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