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闻言怔愣两秒,倏地抬眼看向沈知梦,不知为何刚刚眼底的小心谨慎已然不见,只剩下带有一丝希冀仰望的目光。
沈知梦自然也注意到这一点,苍白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血色,“所以,你愿意改变现在的生活吗?”
“我愿意的三娘子。”小蝶突然眼睛闪烁。
沈知梦心里的大石头悄然落地,原来不是不可以改变,只要她远离本来的剧情,一切都是有转机的。
小说里女二愚笨恶毒,为了男主的事业不惜背叛男二,导致最后被男二挑断筋骨致死。
可这从来都不是她的命,每个人的命运都应该由自己来选择。
第二日晌午,沈知梦又去了大理寺,她是不愿意来这里的,怕碰上江晏行,但是这些命案的尸体都在这,想验尸不得不来。
沈知梦被人带到停尸房,大理寺的工具都很齐全,沈知梦带上布料捂住口鼻,然后用薄布包裹住手指刚要走进去,就被人在后面叫住。
“等等…”
沈知梦回头,来者是一名男性,穿的倒不像大理寺的人员,一串琉璃珠挂在衣服上,活生生像富家贵公子的模样,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点。
沈知梦问:“你是何人?”
“我叫朱青,是大人让我过来监督你…顺便记录一下过程,以防你骗他。”
“我骗他?”沈知梦真觉得好笑了,难道江晏行在原本的小说设定里就这么怀疑沈知梦了吗?
小说里可没有描写过朱青这个人,可能是自己脱离了剧情,所以才出现了不认识的 npc。
“正是如此,你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仵作的东西。”朱青撇嘴,反正他是不相信。
沈知梦笑了笑,推开门,“那你就进来看着吧,正好我还缺个帮手。”
朱青一脸小人即将得志的模样,“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如何验尸的。”
进来后,四具尸体齐刷刷的摆放在眼前,沈知梦先来到今日刚死的尸体面前,掀开白布,打开装着工具的盒子。
“我来吧我来吧,给你。”朱青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穿戴好防护措施,拿起银针递到沈知梦面前。
沈知梦垂下睫毛,观察着这一系列动作,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沈知梦接过银针,扎在死者胸口处停留了下,然后拿起,观察了下,反手递给朱青。
“尸体无毒,把剖刀拿来。”
朱青找了下递给她问道:“不是无毒,为什么还要解剖?”
“古代…不是,一般银针能检查出来的毒性都是身体有剧毒,没检查出来不代表完全否认身体内无毒。”
“哦哦哦,喏,给你。”
沈知梦顺着死者肚子划开一道缝隙,“镊子。”
“给。”
沈知梦翻搅了下死者的胃部,蹙眉看了下,收起镊子,“把酒和醋递给我。”
“酒醋?啊,这呢。”朱青一边递给她,一边记下沈知梦说的话,但好像她也没说几句,因为自己总共就记下了她让自己拿什么。
沈知梦将酒和醋混合拿碳火加热,用热气熏蒸尸体,再配合油纸、扇子把热气吹到死者身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
“通过温热和酸性环境可以让皮下组织的出血痕迹更加显现。”
朱青瞪大眼睛点了点头,“还能这样?”于是快速记录下来。
“原来你真的会啊,不过你一个弱女子,如何习得这些东西?”
沈知梦没理会他,等了一会,果不其然,死者口鼻处就浮现出一抹紫色的痕迹。
口鼻?难道毒素是通过鼻腔进入的胃部?
她刚刚拿镊子翻搅了下死者的胃部,发现里面都已经腐烂,明显就是毒素入侵,但死者却还没有吃过任何有毒的食物。
沈知梦顺着这个思路又去把剩余的尸体检查了一遍,果然,全部都是口鼻处有紫色血块状。
“朱青,你一会去和大人说,让他严查京城里所有能够上香的地方,最主要的是求财的寺庙。”
朱青一脸懵,“你怎么自己不去说?”
他可是偷偷来的,江晏行要是知道他跑过来找沈知梦不得把他打跑。
沈知梦看着他,然后颇为遗憾的说,“这样啊,那好吧,下次再来验尸我也去和你们家大人说一声,你别来了,还是我一个人验尸方便些。”
“别呀,我这就去说,师傅。”
“?”沈知梦疑惑,怎么就成他师傅了?
还没等她问,朱青一溜烟就跑了,沈知梦苦笑完内心突然一阵酸水涌上鼻头。
她弟弟如果还活着应该和朱青一样大,他也是从小就喜欢法医呢。
沈知梦已经记不得自己当初选择法医到底是因为与死者相处不用说话还是因为从小有个喜欢法医的弟弟。
大理寺主殿内,一名黑衣男子正在小声和江晏行密语。
“确定吗?”江晏行拧眉。
“千真万确,那个人确实于前日进京,昨日去过一所寺庙。”黑衣男子说
“夜晓,切记一定要跟住他。”
“遵命。”说完夜晓就消失在主殿不知所踪。
江晏行盯着某处深思,看来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了。
“江晏行!”
朱青?
朱青大汗淋漓的跑了进来,渴的直接拿起一壶水就喝了下去。
“这么毛躁做什么?”江晏行问。
朱青缓了缓,“沈知梦让我告诉你把京城里所有的寺庙好好检查一番,最主要的是求财的寺庙。”
“寺庙?”江晏行目光一暗,“她去验尸了?你也跟着去了?”
朱青有些被抓包的别扭,但还是理直气壮,“是啊,不是我说,我真没想到国公府二小姐竟然还会验尸,她简直熟练的不行。”
江晏行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见怪不怪,“可能生了一场大病后换了个人吧。”
“那我应该也生场大病,对了,我决定要拜她为师。”
“你?”江晏行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当然,怎么了?有问题?”朱青问。
江晏行自嘲般笑了下,“没问题,你不怕她突然消失就好。”
朱青不懂他在说什么,反正自从那场大火江晏行就和变了个人一样,他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翌日,沈知梦早早起床,就前往了前日出现命案的人家。
这所人家是小门小户,宅院沿中轴线对称分布,从前至后依次为临街倒座房、垂花门、正厅、后院正房。青砖灰瓦的墙垣将内外隔绝,墙头上爬满薜荔藤,墙角立着半人高的太湖石。
她刚到这里就看到好多人围堵在门外。
“臭婆娘,你家男人就是被你给害的,还说什么梦鬼吃人,我看就是你害的!呸!”一个身材魁梧的男村民叫喊道。
“没有,我没有。”刘氏擦泪解释。
“立柱,别这么说,那梦鬼吃人都害死多些人了,也不能每个人都是她害死的”一位老妇人看似帮忙解释实则嘲讽的意味尽显。
“谁知道呢,死的都是男人,我看是他们做太多亏心事吧,不然鬼怎么就吃他们。”
…
沈知梦在后面听着这些刺耳的声音。等到他们说够了,攥紧拳头的手才放下,她从众人之间穿过去,走到刘氏旁边。
沈知梦伸手握住刘氏的手腕,安抚了下刘氏,然后转头看向众人。
“大家都说够了?”
“你是谁?”有人不满的问。
沈知梦看向那个人,笑了下,“我是谁你们没资格知道,但我知道你们是谁。”
“我呸,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婆娘,敢这么和大人说话。”
沈知梦不在意这些人说的话,“今日你们这般嘲讽一位刚失去丈夫的妻子,难道不算凶手的帮凶吗?”
“谁说凶器才能杀人,我看未知全貌,评头论足更能杀死一个人。”
“你们今后再敢来这说些浑话,别怪我去找大理寺来评评理。”
众人一听大理寺顿然消停了,刚才火焰般的气势陡然不见,一个个都转身离去,懒得搭理半途出来的女人。
“女公子,你不用这么替我说话的,他们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刘氏说。
沈知梦握着刘氏的手巧妙转了个方向,将刘氏手腕大片淤青露了出来,果然…
刘氏见状立刻将手缩了回去,“女公子,你还是请回吧。”
“夫人,实不相瞒,我是大理寺临时请来的仵作,我们大人给我立了期限来调查凶手,你说如果我今日毫无收获,那岂不是白来?我没办法交差的。”
果然,刘氏一听刚才坚决拒绝的脸色顿时变得犹豫。
“好吧,那你跟我进来吧。”
“多谢夫人了。”
沈知梦跟着刘氏走了进去,来到大厅坐下。
沈知梦没有再犹豫,直接问道:“夫人,还请你如实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氏面容惊恐,有些犹豫,支支吾吾道:“那天晚上,老爷非常疲惫,所以比我早些睡下。”
刘氏由于上了年纪,每晚都要涂抹一些药物,所以比刘老爷晚睡了会。
“老爷,你有什么事叫小柔,我一会再来。”刘氏涂着药物说。
“知道了知道了,天天就知道涂那个没用的玩意,自己长什么样子心里没点数吗?”
刘氏像没听见一般继续动作,这种话听多了也就过去了。
就在刘氏弄完准备回房休息时,刘老爷已经躺在床榻上睡着了,刘氏靠近他,嘴里嘀咕:“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都老掉了,还嫌弃我。”
过了会,刘氏要卧床休息了,刘老爷好像突然反过劲听懂她说话般,开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面色异常生气痛苦。
刘氏见状上前叫他,“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呀,妾说错话了,你…”
还未等刘氏说完,刘老爷变猛地睁眼,死死的瞪向刘氏,那个眼神如同恶鬼索命般疯魔。
“鬼…鬼,别吃我!”
“老爷…你说什么呢?”刘氏被吓得够呛急忙上前想扶起他。
只见刘老爷猛地死死抓向刘氏的脖子,“啊…老爷…”刘氏拼命抵住。
“别吃我!…啊!”说完这句话后刘老爷便脱离般垂下,死死的睡去。
等刘氏再反过劲时上前探气时,刘老爷依然没了气息。
“所以,你怀疑是你气死他的?”沈知梦从这个叙述中得出刘氏支支吾吾的原因。
刘氏抹泪,“女公子,我真的害怕啊,虽说前段时间也发生过梦鬼吃人,但你说天下哪有什么鬼,我自是不信的,但那晚老爷确实是听了我的话后才开始疯魔,我…”
“不对。”沈知梦打断她,“你说过,他那时候已经熟睡,正常来说他是听不见的,纵使他在装睡,也不至于过了那么长时间才开始面露痛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