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26.

    细毛刷给红肉黏层油,放入烤盘,火苗直窜。

    “那个做玉石生意的团伙,真的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吗?”春风堂,老地方,周昳礼问对面坐着的乔朝言。

    红肉儿卷边,奶白色油脂含混的浓郁香味,随着“嗞啦”阵阵声响,溢出逐渐泛作金褐的鲜香焦嫩肉。

    “能,一直在用网打捞。”乔朝言埋头苦吃,抽出间隙,回应周昳礼,“但捞出来的都是小鱼小虾——”

    “诶?这儿也有鱼虾河鲜什么的,吃吗?”

    “吃!”周昳礼一口答应,口水直流,“河蟹小龙虾,扇贝花蛤螺蛳梭子蟹,都有吗?”

    乔朝言露出两行白牙,爽朗笑道:“有有有,都有。我也喜欢吃这些,好品味。”

    他叫来店小二,安排了下去。

    “欸不,我们聊的是这个网吗?”周昳礼说道,虽然她口水直流。

    鲜香焦嫩肉本安躺着,全身上下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甜美香气,突见一双犀利筷子朝自己侵犯而来!

    乔朝言夹住香肉细细腰身,放入碗碟,浸入调料。

    放入口中,嚼、嚼、嚼,肉的浓香谐和混着调料在口中爆炸的四溢,哎呀!人间有味斯如是!

    “暗藏在平静海面下的大东西,我这个小网,我捞鱼乘坐的这艘小船,可都得被掀翻呐。”

    周昳礼正想骂他畏畏缩缩。

    乔朝言:“蛇龙见尾不见首,来无影去无踪。以为找到人家踪迹了,扑上前,近一看,残影都不是,就人家留下一屁。”

    “我能怎么滴。”

    周昳礼心里堵得慌。

    你知道吗?乔朝言,我村里那户人家,老实人张东。他的妻子撺掇他做这个鸟玉石生意。

    我一开始以为,这就是钱和钱的事。张东家觉得钱不够了,投机取巧。鸟团伙利用他们的好逸恶劳,巧取豪夺。那张东和他媳妇因为自己的贪心、不谨慎,就得认这个栽了的跟头。

    可不是的,一点都不是。

    张东媳妇小郑夫人,她女儿那么小,那么可爱,冰清玉洁一雪人样的娃娃。她父亲又病重。放不下稚子,可也不能不管老人。

    小郑夫人又是母亲,又是女儿。能为了给父亲买药干活,不顾女儿?或者,能心细呵护女儿,不顾父亲?

    面临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况,她是病急乱投医。

    什么钱不好挣,鸟团伙非来挣这样人家的钱。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就是那冰冷刺骨的寒夜雨!

    乔朝言说得很真诚了,但她就是急。

    如果这些,自己也能上阵干的话,周昳礼就不急了。

    可惜,女人不能做官。

    “吃吧。”周昳礼给乔朝言夹了快肉,“还能吃好吃的,一切就都不算太坏。”

    乔朝言吃周昳礼给他夹的这块肉,吃着吃着,“嘿”了一声:“这什么话?”

    礼尚往来,夹一片返还给她:“你想开点。”

    “我还有个事,想问问你。”

    乔朝言:“请说。”

    “请”后半天,半天没等来“说”,他正要催促,抬头撞进一双水盈盈的眼睛。

    只瞧着这双眼睛,就好像已经听她诉说了许多。

    “商彧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乔朝言微微一愣,破口而出:“你——”你喜欢他啊?

    此句中道崩殂,因为他认为,这种事情,这种百转千回、引人牵肠挂肚的情思,不该被这样轻佻随意的语气托出。

    而且,乔朝言偷偷看周昳礼,这人什么心思,还真说不准呢。

    “你想问些什么?”他最终作答道。

    周昳礼:“我听说了一些传闻。”

    “传闻?”两只清秀俊逸的眉毛滑稽地在他眉骨上蹦跳了舞,乔朝言不无遗憾道:“你说的是传闻啊。”

    那周昳礼,她这么失落、不安,关心则乱乱出星星眼就好解释了——周大人故去,她被部堂大人照顾着,众口铄金,传闻积毁销骨,她可不得担心担心自己,所托非人嘛!

    “我还以为你喜欢他呢。”

    周昳礼感觉,自己脑中掌管说话的那个小人,被乔朝言这句话打了一顿。

    打了一顿,回话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小人狼狈从地上爬起,晕头转向地遣词造句,遣了半天,举手投降了。

    “怎么了?”

    乔朝言:“别喜欢,没结果。”他铁定道。

    周昳礼垂敛眼帘:“不谈风月,你说说传闻吧。”

    “传闻有意表示,部堂大人杀害了徐巡抚?”

    周昳礼:“是这个意思。”

    “他们懂个屁。”乔朝言冷笑道,“我也先不谈事实。如果真如传闻所言,部堂大人杀害了徐巡抚,皇上为何,钦差审讯过后,不把部堂大人槛送京师,而留他在这继续任领封疆大吏呢?”

    “周昳礼,你不用做别的,下面的话你就想尽一切办法来反驳我。拜托你。”

    ......真是。

    第一次碰见有这样要求的。

    “还得留他在西北镇守疆场?”

    乔朝言:“江将军在,他们打不进来。你知道江将军是谁的吧?”

    “知道。”书生脸,将军任。八尺男儿大高个,面容比我还秀美,能记不住吗。

    “他...徐巡抚的死,是皇上授意,他是在为皇上做事?!”

    乔朝言:“那他们还敢说,这不找死吗?你也真是敢猜。”

    周昳礼觑觑周围,狡黠的笑了笑:“做了不被抓的理由找不到,我就是认为他有这么做的可能。”

    “前四年在雍州,他大权独揽。第四年徐太炎过来,他退居总督不兼巡抚。

    在土地清丈这个问题上,徐巡抚说要快,他说要慢。劝诫不行,徐巡抚上疏皇上,朝野上下一致同意。

    第五年,徐巡抚就高升,任冀州总督。

    你我都心知肚明,商彧这么年轻,就已任雍州总督五年,不出意外,以后肯定是要入阁柄政的。遇上这么一位与他合不来的,此时不除,等待日后变成心腹大患吗。”

    乔朝言挠挠头。呃......不谈瞬息万变的现实情况,周昳礼这话,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意识到是个威胁,所以得把他除掉?除掉之后呢?”

    “皇上那边怎么交差?锦衣卫大爷那里怎么交差?对督察院、刑部、大理寺怎么交差?”他觉得周昳礼傻得很有趣,“这事还得当事人跟你说,改天我带你去见徐苒西,跟她聊聊,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怎么也认识徐苒西的。”周昳礼,惊!

    乔朝言:“我认识很正常,都是秦州人。

    当初,部堂大人好好的,为什么会被钦差审讯。是这样的,事实啊,我说的是事实,锦衣卫调查出来的事实。

    对土地清丈这个事,是有很多人不满。

    你听传闻说,有人和商老先生有关系的,找了商部堂。其实,除了干这事的徐巡抚,商部堂、布政使、按察使家大门门槛都被踏破了。

    布政使大人关能,他家大门被踏最多。

    这些不满的人找到关大人,希望他去劝说徐巡抚。关大人就对他们说了一句话。商部堂被审讯,关键就在于这句话。

    ‘改完了,不就改不了了吗?’

    这话原是商部堂,四五年前,初来雍州,战后重建恢复治安兼任巡抚,主持土地清丈时对声势浩大的反对者说的。

    本没什么不对。

    然后现在,由布政使关大人,对着现在的反对者说出来。土地清丈过后,土地是改得差不多了,徐巡抚人也完了。

    人完了,不就改不了了吗。”

    话是由布政使关大人说的,但原话是商彧的话。

    结合徐太炎与他不和,以及后来徐巡抚的死亡,很难说,布政使大人向那些人说这句商彧的人尽皆知的名句,没有暗示,商彧打算秋后找徐太炎算账的意思。

    “就因为老早以前,自己说过的这么句话,商部堂被停职审讯,谣言犹如鬼魅追缠至今。”乔朝言很为商彧感到不平,“这个事实上面给下来的盖棺定论,也是说,空穴来风,无证妄论。”

    周昳礼觉得乔朝言这副为商彧义愤填膺作辩护的样子很可爱,笑:“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好。”

    乔朝言满意。

    “但没有足够的说服力。”周昳礼说,“这件事,有一种实在找不到证据,只能作罢的牵强了结。”

    “有足够的说服力,谣言也不会被传的那样凶狠了。”

    不是从反面论证不可行,再从正面选择一个可能是的情况,就可以把这个情况当作为真实的。这仅是诡辩。

    “但我和你一样,宁愿选择相信他了。”

    乔朝言:“什么?!”

    冥顽不化的犟女人!什么也不说了,事实胜于雄辩,“明天我带你去找徐苒西。”

    “好。”

    嗯?

    周昳礼认真坚定的答应又让他一惊。

    “我明天正好不当值,去哪能找到你?”乔朝言说,“昨天白日里在秦州办事,想到一家思念很久的豆腐脑一小摊,去总督府找你来着,没找着。”

    “我白天一般待在梁州仙水县,我哥哥的田庄。你明日中午来找我怎么样?我请你吃好吃的。”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周昳礼微微笑着,吟诵道。

    乔朝言:“这个好,这个我在外面都还吃不到呢。”

    “就这么说了,今儿我先走了,衙门里还有些事。”

    “办完这些事,我得先,好好睡一觉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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