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压抑的聚怨泽,今日倒是热闹了起来。
祭坛依四象方位延展,中央悬浮的玄铁巨盘吞吐紫电,盘内朱砂绘制的太极图正缓缓旋转。东方青龙门廊垂落九道翠色绡纱,绡纱间游弋着以夜光珠缀成的星宿,地面嵌满青玉碎片,拼凑出苍龙蜿蜒的鳞甲纹路;南方朱雀坛火舌舔舐着赤色琉璃砖,八面彤云纹战旗缠绕着永不熄灭的灵火,祭坛深处的青铜架上,朱雀尾羽化作的火羽灯笼明灭不定。?
西方白虎祭台覆满银霜,十二面冰雕兽首墙吞吐寒气,祭坛中央的白玉盘盛着凝结成霜的玄酒,酒面倒映着白虎虚影;北方玄武池水波不兴,池底沉睡着巨型龟甲,龟甲缝隙中生长着蓝紫色的夜光藻,池畔的玄武纹青铜灯盏流淌着琥珀色的灵液。祭坛上空漂浮着由四大神兽虚影交织而成的光膜,当最后一缕天光没入地平线,祭坛四角的镇魂钟轰然鸣响,天地间弥漫起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以往的祭祀大典会设在虚空境外,由四大神族族长的额间血来打开境外的结界,近日的动荡只得将典礼安排在穷奇的阵地。三界的掌管者们带领族人屹立两侧,鼓声响起,青芷身着华服,手捧聚魂鼎缓缓而来,众人随着青芷的脚步慢慢聚拢上来,跟着青芷行礼叩拜,青芷趁众人行礼之际以元神进入封印,今日的穷奇又虚弱了一分,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在她走来之际都试过了,并无问题。
等结束了,去墨雨宁的闺房找找答案吧。
青芷元神归位,转身对在场的众人说道:“今日各位带的祭礼都有心了,青芷代祖神谢过。每年也就今日到的齐,往年祭礼都是由我的师傅白昱神将代为主持,所以有很多人都未曾见过我。再过几月便是我的足岁礼了,往后的祭礼我都会亲自主持,日后的三界,还望各位各司其职,万勿懈怠。”
台下的众人齐齐跪下:“三界以少主马首是瞻。”
青芷颔首回礼:“都起来吧,也是难得都在,我着人在旁边的仙岛上备了些酒菜,大家一起去聚聚吧。”
说罢朝旁边的白珩使了个眼神,白珩颔首悄悄去了仙界内搜查,白昱不动声色的前往神族,青芷则去了妖族。
星旭殿的后院,润荷调试着新的药膏,看着旁边发呆的灵朔:“你别担心,可能是先前试的药都不对症,我再给你多试上几种,少主以前背上被穷奇刺过更深的伤口,也让我医的一点疤痕都没留下呢,你的伤不算太深就是有年头了,你再让我些时日。”
灵朔:“无碍,这些年,仙主也为我医治过多次,都没效果,我已经习惯了,也不抱什么期望了,哼,就是老会吓到别人就干脆带上了面具。”
润荷:“要是能知道这道疤到底怎么来的就好了,或许还好医些。好了,来试试这个吧,我用的是醉扶崖的泣忧草,一千年才得一颗呢,可珍贵了,用来医治穷奇留下的伤疤都有奇效。少主发话让我医你,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有些疼,忍着些。”
灵朔乖乖的坐着仰头闭上眼睛,润荷沾起药膏轻轻点涂在灵朔的伤口上,只是刚触碰上,灵朔的伤口就如同有只大手将伤口重新撕裂般的疼痛,突然来的疼痛让灵朔一下子难以忍受,摔到地上直打滚,吓了润荷一跳,赶忙去扶灵朔,巨烈的疼痛让灵朔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慌乱中抓伤了润荷的,脖子上留下了三道长长的血印,听到动静跑过来的砚行,立刻用法术让灵朔晕了过去,赶忙过去扶起润荷:“没事吧。”
润荷捂着脖子艰难的站起身:“没、没,嘶~先、先看看灵朔吧。”
砚行先扶着润荷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扛起灵朔进了屋内。
砚行回到院子里:“只是痛感太强,脸色苍白了些,并无大碍,你这伤看着比较严重,我在人间行医数载,帮你调些药膏吧。”
润荷现在脸上也是毫无血色,疼到趴到了桌上,砚行麻利的调好药膏,用法术上了药,渡了些仙气过去,两颊终于褪去了病态的青灰,浮上一层淡淡的粉润。
砚行松口气坐在了台阶上,看着祭坛的方向:还没结束吗,芷儿你现在还愿意相信我吗?这几天也是奇怪了,为什么秀巧那晚的记忆一直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那晚到底是怎么了。砚行痛苦的疯狂捶打着头,却理不清半分头绪。
仙岛上热闹着,仙主不动声色的扫视着周遭:砚儿怎么还不露面,少主、白昱、白珩怎的都不见了呢。正想着,同样察觉了的妖主,正准备离开,被仙主拦了下来:“妖主,这少主让大家聚一聚,我们也是好多年没有共饮过了,请。”
妖主根本不理会,斜眼看了仙主一眼,便继续向外走去。
仙主举杯:“诸位,今日得少主照拂,各位能同聚于此,我们当感念少主恩情,大家共举一杯吧哈哈哈哈哈哈。唉?妖主可是要离席了,少主可还未到呢,妖主这是给谁甩脸色看呢?啊?”
仙主得意的看着咬牙的妖主,举杯一饮而尽。
青芷到达墨雨宁屋外,还是留了些人手在暗处,青芷隐匿神迹进入房间,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不太像有人住过的样子。突然,龙吟枪开始剧烈的晃动,青芷知道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以龙吟枪为引使用召唤术,从屋顶缓缓落下一个怪异的石头,通体是墨绿色,表面有着像蛇鳞一样的纹路,青芷接过细细打量着。
“这就是初元石?似乎还没被炼化,确实跟龙吟枪是一脉的,如此的容易,没有进入这间房子前我一丝的感应都不曾有过啊,可是这里没有穷奇的气息,那到底是谁在炼化它和藏匿它呢。”
“芷儿!”
“谁?”青芷吓了一跳,回身看到一个人处在暗处,隐约看到的轮廓与自己有些相似的男子,额间有着青龙族独有的印记。
神主有着像盘旋的龙形的金色印记,少主出生后,神主会在中间处多出一个蓝色的圆点,少主额间会从一个圆点,随着年纪逐渐延伸,待成年后印记会由蓝色变成金色。神主额间的两条印记重合,便是身陨之时。
面前的男子额间的两条印记就快重合,青芷红着眼眶想看清楚面前男子的容貌,可是怎么都擦不干,看不清。
暗处的男子快步上前抱住青芷:“丫头,这么多年你很好,累不累。”
一直僵在原地的青芷听到这话一下子哭出声来,良久青芷慢慢止住了哭泣站定擦着眼泪:“父亲这么多年是去哪了,母亲呢?母亲,母亲她还在吗?”
青芷抬头的一瞬间,穷奇不知从何地窜了出来,男子与青芷飞身躲了出去,只这一下,妖族大半房屋倾倒,两人尽快调整了回身反击,男子一直挡在青芷前面,但因现在三界灵气九成在青芷身上,没过几招就明显败下阵来,青芷想要出手但一直被挡在身后。
“父亲,我可以的。”
“丫头,为父可能也就护你这一回了,你就让我来吧。”明显败下阵来的男子,还是倔强的抵抗着。
青芷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从小没经历过父亲疼爱的孩子,面对突然而来的温暖总是那么的手足无措。
自小身为少主的青芷,总是会被推到最前方,还是第一次有人挡在自己面前,可是男子明显要被穷奇完全压制,青芷正准备出手之际,面前的男子突然腾空一跃,身体的骨骼发出金光透过躯体照亮了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青芷先是一愣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转眼好似明白过来:“神骨?”
焦急的冲着男子喊道:“父亲,这是干什么?”
“神骨本就是我们现在所处天地的起源,穷奇再强,也强不过孕育它的天地,只是摧毁它,发挥出神骨最大的威力,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载体。”
说完,便看到男子身上的金色骨骼好似已经开始和血肉相融,不一会男子全身已是遍布金光。
“孩子,这一切就都结束了,好好过你的生活,没陪你长大,护着你是我与你母亲一生的愧疚,但是换得你以后可以安逸自由的活着,也算对你起将你带到这世间一遭。”
“父亲,不要啊。”可是现在青芷完全动不了,只能立在外地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父亲,我不怕苦,我只想见见你和母亲,陪你们说说话,听你们讲讲我出生前的你们的日子,不要啊父亲,母亲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母亲在哪啊。”
无论青芷怎样的哭求,男子只是继续进行着,直到一束金光照亮了整个天空,强烈的光芒逼得青芷不得不紧闭双眼,等再次睁眼时,一切都已经结束,刚刚被推倒的房屋已是恢复如初,男子与穷奇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不曾留下半分痕迹。
本在宴饮的众人听到动静匆忙赶到妖族,看到的只有跪在地上崩溃大哭的青芷。砚行第一时间冲上去抱住青芷,着急的查看青芷身上有没有伤,确定并没有受伤后轻声的询问:“芷儿,这是怎么了,啊?”
众人静静等着青芷的回答,突然戍守聚怨泽的全部将士赶来找青芷,跪倒在地。
“少主”“少主”“少主”......
场面一下子乱了套了,青芷看着强压自己的抽泣声大声说道
“好啦!”只这一声,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白逸,你说。”
白逸走上前双腿跪拜在地,红着眼眶颤抖道:“少主,聚怨泽凭空消失了,四个全部都消失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直接炸了锅了,反而青芷听完后并没有给到众人多大的反应,整个人淡淡的,也不再想着自己的身为少主的仪态,扶着砚行的手站了起来:“刚刚我父亲出现了,聚怨泽已毁,大家都安心吧。”
说完便茫然的向前走去,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只是想往前走一走。
“那,灵气?是不是该还给我们了?”身后的仙主上前问道。
“父亲。”砚行拉住仙主的胳膊,眼神示意仙主先别来问这些。
青芷拍拍砚行的手,示意他没事:“原来,该是谁的都会还回去的。”
直到青芷走远后,众人才从刚刚一系列的变化中反应回来,开始欢呼起来。
有为自己,有为天地,有为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