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仙盟总部,灯火辉煌,丝竹悦耳。庆贺大会的宴席铺陈开来,珍馐美馔,觥筹交错。各方势力代表、晋级的队伍及其师长,皆已入座。

    这次宴席,是为了庆祝成功晋级的选手和队伍。

    评委席主位,离渊端坐。墨色金纹的袍服衬得他愈发冷峻。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下方席位,万清宗那三个“弱鸡”徒弟已规规矩矩坐好。然而,那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核心人物,却不在席间。

    离渊金眸微转,视线在人群边缘捕捉到了那抹醒目的银发。

    云漓竟摘下了面具。她正与一人立在廊柱的阴影下交谈。那人,正是百越郡守的庶子,重羽。

    今日的她,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那素来清冷的面容上,两道狭长的赤红眼影似乎特意晕染过,在璀璨灯火下显得格外秾丽妖异,如同泣血的灼痕,狠狠撕裂那份月魄雕琢般的清冷矜贵,矛盾得极具冲击力。

    离渊的目光在她眼角那抹刺目的红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感到一丝莫名的烦闷。他下意识地端起手边温润的玉瓷茶杯,指节用力,几乎要将那薄胎捏碎。

    廊柱下,重羽对着云漓又是深深一揖,姿态温雅而热切:“小姐,上次在商会门前,您仗义执言,用的便是百越土话吧?实感惭愧,自那之后,小生……也特意去学了一些。”他脸上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

    云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冰蓝眼眸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哦?你也会了?都学了些什么?”

    重羽认真想了想,道:“是府中本地老仆教我的。譬如……”他努力回忆着,尝试着说出几个简单词句.。

    “是吗。”云漓轻轻勾唇,侧过头,目光带着一丝玩味落在重羽略显紧张却专注的脸上。她红唇微启,吐出的句子婉转清泠,带着独特的粤地韵味,如同山泉敲击玉石:“那我再教你一句。

    “細佬,你真係得意啊。”

    重羽虽不能完全听懂,但那清泠悦耳的音调,那专注望着自己的冰蓝眼眸,以及话语中隐约透出的……似乎是夸奖的意味?

    让他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只觉得这声音好听极了,比仙乐更动人。

    评委席上,离渊身后侍立的心腹幕僚,一位出身东南、羽化飞升入天庭的仙官,此刻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嚯”了一声,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嚯,看不出来,这位‘逃犯’小姐,跟郡守家小公子……交情匪浅呐。”

    离渊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森白。他侧首,声音冷硬如铁:“她方才说了什么?”目光却依旧钉在远处那两道身影上。

    幕僚连忙躬身,如实答道:“回禀殿下,她方才说……小弟弟,你长得真可爱啊。”

    “呵……”

    离渊喉咙里逸出一声极冷的轻笑,仿佛淬了冰。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带着讽刺的寒意覆盖。又为这个行事乖张、满身谜团的疯女人,贴上了一张“多情”的标签。

    看不出来,她的弟弟……倒真是不少。

    小弟弟?离渊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驿馆破碎的窗棂旁,那双同样冰蓝、却带着戏谑玩味的眼睛也曾望着他,轻飘飘地吐出“小朋友”三个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离渊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猛地收回视线,将杯中已微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未能浇灭心头的无名之火。那玉瓷杯被他重重放回桌面,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云漓与重羽立于廊柱阴影下,看似随意地闲聊着百越风土人情、方言俚语。重羽沉浸在与佳人攀谈的喜悦中,丝毫未觉自己正被一步步引入言语的迷阵。

    云漓冰蓝的眼眸深处,冷静如渊,每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提问,每一个恰到好处的引导,都精准地刺探着她所需的情报碎片。

    许久,她估摸着重羽所知已尽,这才施施然告退,回到万清宗的席位。此时,宴席已然开席,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落座前,云漓的目光精准地投向评委主位。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隔空对着离渊,极其自然地——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情报到手,任务完成。

    离渊端坐主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面上不动声色,唯有唇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不可辨的、略带讽刺的弧度。

    搭话为假。不留痕迹地套话,方为真。

    这疯女人……果然无利不起早。离渊心底冷哼,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手段高明。方才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谈,落在他耳中,早已被拆解、重组,拼凑出百越郡守府邸一桩并不光彩的陈年旧事:

    那位如今位高权重的郡守大人,年轻时在穷乡僻壤已有妻室。一朝金榜题名,便毫不犹豫地抛下了糟糠之妻,从中原一路南下,来到这远离故土的百越之地。此地虽名义上归属胤朝,实则势力盘根错节,早已是天庭的囊中之物。郡守在此处凭借过人的钻营,攀附上当时的上峰,娶了其女为妻,从此平步青云,更诞下嫡长子。

    那大公子自幼受尽宠爱,痴迷修仙,全家上下视为明珠。谁知后来竟离奇失踪,遍寻无果。无奈之下,郡守才重新认回了当年被遗弃在原配妻子身边长大的儿子——也就是重羽,勉强给了他一个庶子的名分,聊以充数,维系门面。

    离渊的目光扫过下方席间,重羽正有些失落地独自饮酒。又掠过远处正与仙盟主席寒暄、红光满面的郡守。一丝冰冷的讥诮在他金眸深处滑过。薄情寡义,不过如此。

    宴席过半,觥筹交错正酣。云漓觑准一个间隙,起身离席,借口内急。目标明确——仙盟总部深处,那存放“废料”的次级库房。

    她避开人流,专挑僻静回廊。就在即将转入通往后勤区域的幽暗通道时,一个突兀刺耳、带着浓浓酒意的公鸭嗓,硬生生截断了她的去路。

    “你……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李本华的身影堵在通道口,脚步虚浮,显然喝了不少,正对着廊柱阴影里的一个女子纠缠不休。

    那女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急切,试图摆脱:“够了。我说过,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这声音……云漓脚步微顿,冰蓝眼眸一凝。有点耳熟。是凌菲霜。

    “呵呵呵呵……”

    李本华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笑声,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去,“不喜欢?那是你没见识过我们男人的魅力!你看我哪里不好……家世,凌泓派掌门是我亲叔!在这百越,谁不给我几分薄面?顶配!绝对的顶配!”

    云漓隐在拐角的阴影里,面具下的嘴角无声地抽搐了一下。能不能……把这货的自信分我一半?

    “够了!”

    凌菲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彻底激怒的粗暴,“别跟我提你叔!你们……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她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压抑已久的愤懑,“一个个把门中女弟子当牛使唤!修炼资源克扣,脏活累活全推过来!谁要是瞎了眼嫁进你们家,就等着后半辈子给你们刷盘子刷碗叠被子当老妈子吧!别挨着老娘眼,滚开!”

    她的斥责尖锐而清晰,在幽静的回廊里回荡,撕开了某些光鲜表象下的腌臜。

    李本华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不识抬举!信不信我让我叔……”

    云漓无声地叹了口气。麻烦。她的时间宝贵,没空看这种无聊的闹剧,更不想被卷入其中暴露行踪。她需要这聒噪的苍蝇立刻消失。

    她指尖微动,一缕极淡、几乎融入阴影的幽蓝寒气,如同灵活的蛇,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精准地缠绕上李本华支撑身体的那只脚踝。

    “呃?”

    李本华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刺骨寒意,仿佛瞬间被冻僵。

    他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狼狈地朝着旁边一个半人高的、栽种着带刺观赏植物的巨大陶盆栽去。

    噗通,哗啦——!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陶盆碎裂和枝叶折断的刺耳声响!

    李本华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泥土和尖锐的刺丛里,发出一声惨嚎:“嗷——!我的脸!”

    凌菲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在泥土和碎陶片中挣扎蠕动、脸上被划出血痕、狼狈不堪的李本华,一时竟忘了反应。

    云漓面无表情地从阴影中走出,仿佛只是路过。她冰蓝的眼眸扫过地上那团烂泥,又淡淡瞥了一眼惊愕的凌菲霜,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垃圾挡道,清理一下。”

    凌菲霜看清那双深蓝色的双眼:“前辈!是您!”

    她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实力如此强绝便罢了,竟还……如此风华绝代!”

    她目光炽热地落在云漓面具边缘露出的优美下颌和那抹秾丽的赤红眼影上。

    云漓眼眸掠过一丝兴味。她微微侧头,询问道:“以你根基,本可轻松晋级。被我那般击败,不恨?”

    凌菲霜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坦荡而真诚:“技不如人,何谈怨恨?况且……”

    她顿了顿,望着云漓,语气竟带着一丝了然的通透,“以前辈的行事风格,定能一路打进决赛。与其那时再对上,徒耗心神,不如早些结束,省时省力。”

    这番通透又带着点小狡黠的言论,让云漓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轻笑声逸出,带着一丝真实的愉悦:“多好的姑娘。大家风范,难得。”

    这声轻笑,如同冰泉乍破,清泠悦耳。落在凌菲霜耳中,却如同点燃了引信!

    她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飞红,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啊啊啊!好美丽的姐姐!好香!嘿嘿嘿嘿……而且……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寻常脂粉,而是如同深海之上、凛冽干净的海风气息!清清爽爽,带着一种亘古的冷冽,与百越这终年闷热潮湿、带着咸腥黏腻的海风截然不同!太好闻了!

    凌菲霜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她,几乎忘了地上还有团在哀嚎的垃圾。

    “前、前辈……”

    凌菲霜努力平复心跳,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巨大的崇拜和一丝隐秘的亲近感让她忍不住想多说几句,“您……您刚才那招……”

    云漓却抬了抬手,打断了她。冰蓝的目光扫过地上挣扎蠕动的李本华,又落回凌菲霜脸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此地污秽,不宜久留。速离。”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人,自有其叔父管。”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说完,不再停留,白袍微动,身影已如融入阴影般,消失在通往后勤区域的幽暗通道深处。只留下那缕独特的、清冽的海风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凌菲霜鼻尖。

    凌菲霜呆呆地望着云漓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要将那冷冽的余香刻入肺腑,脸上红晕未消,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低头嫌恶地瞥了一眼还在哼哼唧唧的李本华,抬脚,毫不犹豫地绕过他,脚步轻快地朝着宴席主厅的方向走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激荡:前辈……真的好美!好香!

    白芷菡蹦跳着寻来,兔耳活泼抖动:“师尊。宴席散了,找你好久!”

    凌菲霜呼吸一窒。目光黏在那蹦跳的兔耳少女身上:好……好可爱的兔宝宝!好想捏!万清宗怎么回事?师尊绝色清冷,徒弟软萌可爱,自家却尽是臭男人!

    内心疯狂尖叫,强压扑上去亲一口的冲动,维持“端庄大师姐”的僵硬微笑。

    云漓瞥见凌菲霜眼中快溢出的喜爱与挣扎,眉梢微挑。

    她没说什么,只抬手,精准拎住还在蹦跶的小徒弟后领:“走了。”

    白芷菡被拎住,还不忘朝凌菲霜挥挥小爪子:“漂亮姐姐再见!”

    凌菲霜内心:“啊啊啊妹宝叫我姐姐了!”

    面上只矜持颔首,目送那银发师尊拎着活泼兔宝消失在回廊深处。

    嘿嘿嘿嘿嘿,漂亮姐姐和可爱妹妹……好香好香。

    宴席散尽,人潮涌向出口。云漓走在僻静处,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裹着夜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呵,与郡守家小公子相谈甚欢,终是觅得蓝颜知己了?”

    云漓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极坏的弧度,声音轻飘飘地荡过来:“小朋友,你……吃醋了?”

    她故意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点戏谑的安抚,“放心,在姐姐心里头,可只装着你一个人呐。”

    离渊呼吸一滞,仿佛被那轻佻又直白的言语烫到。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晕,在清冷月色下无所遁形。他强自镇定,声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休、休得胡言!”

    云漓仿佛没听见他的驳斥,自顾自地,用一种仿佛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知识的清脆语调,悠悠道:“也罢,小弟弟,姐姐也教你一句。”

    她微微侧首,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下颌线和那抹刺目的红痕,清泠悦耳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夜色:

    “离渊小弟弟,我中意你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离渊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爆红,呼吸骤然停滞!

    月光仿佛都聚焦在他脸上,将那从未有过的狼狈羞窘照得纤毫毕现。

    然而,不等他作出任何反应,那撩拨人心的女人早已决绝离开,身影一晃,白袍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瞬间便消失在前方的阴影拐角处,只留下那句带着粤地婉转腔调的“我中意你”,如同魔咒般在他耳畔反复回响。

    离渊僵立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几息之后,一声极冷、极沉、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冷笑,从他紧抿的薄唇间逸出:

    “呵……果然是多情种。”

    金眸深处翻涌着被戏耍的羞怒与冰冷的讥诮,“方才……不过是拿我练手罢了。”

    他几乎能想象她对着郡守家那位小公子时,用同样婉转动听的声音,说着更缠绵的话语。

    好一个“我中意你”。好说给……你那真正的“弟弟”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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