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玉有点懵,或许她的心理确实出问题了,可身边人几乎都是这个样子的,难道大家心里都出问题了吗?她有些不解,真正的心理疾病难道不应该和大众表现得不一样,为什么像她这样的正常人也会被打上“心理问题”的标签。
可还不等她发问,就听梦君叹了口气,缓缓道:“现代社会发展太快,人们没有时间能完全地将一件事情放下;没有时间去消耗掉上一件事情的情绪,只能带着不断积攒的情绪过完一生。”
林景玉突然想到了高二的考试,周考完了是月考,月考完了是期中末,校考完了是联考,联考完了是省考,而大家对考试的抗拒情绪,也在一次次的考试中被逐渐取代成一种麻木,看到成绩后的或崩溃,或高兴等情绪,也很快会被下一次考试的情绪所覆盖。
“可是,我们班上还有几个考试成绩忽上忽下的人,他们的压力应该比我大,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林景玉感到奇怪,压力越大,那不更容易胡思乱想?
面对她的质疑,梦君沉默了。
没等他的回复,林景玉突然想到如果这件事需要对他们的个人信息保密,她这样的贸然发问反而会影响到梦君的工作,更何况他们还只是梦里见面,现实里睁开眼睛就会忘掉的关系,想到这里,林景玉就长舒一口气,拿起小夜灯,在狭小的地道里匍匐前进。在这片寂静中,有阵声音缓缓响起。
“我试过,”梦君小声地说,“可是我已经没法救他们了,或者说光靠外力是救不了他们的。”
“咦?”林景玉有点意外。
“其中的一个人的梦境……我印象很深刻,但我不确定是不是高中生”梦君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
“她的梦境体挣脱了现实体的束缚,她的梦境体突然意识到她在做梦,那个小孩的梦境体看着眼前如同黑白电影般的世界,而自己触摸到的每一样物品都会给它们赋予她自己心中的色彩。她大概是想为这里添点颜色,于是,她像个另类一样,丢下手上的事情就朝外跑,小孩在逆行的人流里拼命地跑,但是很可惜,她从没出去过,所以对她而言,外面的世界是一片虚无,没有办法很具体地想象出来,也就没办法梦出来。她站在交界处,探头看向城镇外,却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没有勇气的她只能在城镇里徘徊……”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那不是好事吗?她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不好的梦了。”
“不是。你们的意识能被我感知到并进行捕捉,就可以完成与你们的意识接口,然后会像这样对你们的梦境体进行引导和保护。可是我却找不到她的意识了……”
听到梦君叹出口气,林景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静静地等着梦君的话。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你还想听吗?”梦君突然说道。
林景玉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虽然梦君没说下去,但那个真相她好像已经知道了。林景玉面对着这个已知的结果,突然想到未来的自己或许也会成为第二个“她”,同她一般,走向那不愿面对但却划定的结局,便忽然感觉在这狭小的洞里,空气变得稀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景物融化,然后重新拼接到一起,变得混乱。
林景玉默默地坐在原地,脑子里很混乱,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点什么,大概是听到梦君这个故事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凉感,又或者是为这个人的经历感到惋惜和同情,还是对她共情的无奈和悲哀?
“那……梦君,我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梦君静默了一瞬,林景玉在此时感到自己的头发被人摸了摸,梦君柔和的声音中带了点悲悯,“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听到这句话,使林景玉的心里像被小针刺了一下一样酸痛。她突然感到一阵冰凉的感觉从脸庞边划过,伸手抹去,是……泪吗?她不确定。
平复了一会儿莫名而来的情绪,深深呼出一口气,林景玉举灯朝前面照去,边爬边想着梦君刚才说的话,突然说道:
“呐,梦君。”
梦君意外地“嗯?”了一声。
“梦的丰富难道还和阅历有关吗?”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林景玉这个问题让梦君感到些许意外。
“没,就是好奇。”
“差不多吧,更多是和欲望有关。”
林景玉静静地听着下文。
“心里所需求的东西越多,渴望的事情越多,梦境就会越丰富,阅历就是在此基础上的锦上添花。”
“可是阅历丰富的话,梦的世界不应该更宏大吗?”
“心里渴望的多了,梦可以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甚至可以通过记忆更改替换原本的记忆。”
林景玉感觉梦和梦之间的矛盾随着她对它的了解变得更加复杂,更加让人捉摸不透,她敲了敲自己发胀的脑袋。
她心里越发觉得,或许,她的记忆也被修改过,只是她真正的意识不知道而已。
她感觉时间过了好久,爬地道爬的她的手掌开始发麻,四肢也开始发酸,那阵晕眩感又来了,林景玉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再睁眼,眼前就出现两个洞,她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的度数又涨了,直到梦君出声提醒,她才意识到眼前的景物不是假的。可问题是,只要关于二选一的问题,林景玉就没选对过一次,干脆心一横,眼一闭,呼唤梦君,让他帮自己选一条路,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认了。
梦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岔路口,他运气也不怎么样,这样的重任托付给他不是不是太沉重了?
林景玉突然感觉周围再次变得黑暗,紧接着就是手上的重量消失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地上就出现一个小亮点。她拿起凑近一看,是一枚做工精致的发光小骰子,上面的点数做成了星星的样式,黑红色相互对碰,简约却不失精致。
“哇哦,好漂亮。”林景玉把它小心地捧在手心里,细细打量。
“你扔吧,看扔到哪面。单数走左,双数走右。”梦君无奈地声音响起。
林景玉看着手心里的骰子,翻来覆去,一时竟有些舍不得将它扔出去,最后干脆闭眼直接扔。
“叮啷。”
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唉,这东西扔到泥地上怎么会有声音?”林景玉抓了抓头发,虽然疑惑,但想着梦都是无逻辑的,也就没管了。
“是三,走左。”梦君在林景玉脑海里出声提醒。
她收起骰子,朝左面洞口爬过去,但林景玉却爬的颇为吃力,小小的骰子发出的光亮显然没办法照亮前后的路,而左面洞口里又遍布石子,沙砾等东西,因为不太能看清,而林景玉又不是很好意思开口拜托梦君,她也就没办法全部撇到一边。还没爬一会儿,就爬的她手心,膝盖被石子咯得难受。
“嘶。”腿上突然被石子划出一道口子,林景玉心里暗叫倒霉,半靠在墙上,看着腿上的伤,汩汩的鲜血在昏黄的灯光下,顺着膝盖流到泥地里,她还没说什么,就见骰子变成了一个会动的发光小人,小小一只,像个小面团子,小团子在她的手上的站好后,朝她鞠了一躬说“对不起”。
“又不是你划破的,为什么道歉?”
林景玉感觉有点好笑,用食指指腹小心地蹭了蹭小人的头发。
“我觉得骰子比灯要好拿,所以没变回去,才害你被划破了。”说着说着,小人蔫蔫地低下了头。
“哎呀,不怪你啦……咦?”
她突然感觉到有东西滴在头顶上,摸了摸,感觉像是液体,她趁梦君低头看伤口的时候,悄摸把手凑到小人身后边,迅速瞅了眼,一抹猩红在她手上晕开。林景玉若无其事地搓了搓手指,又在泥地上抹了一把,把手上的液体全抹没后,抬眼迎上梦君担忧的目光,讨好似的对他笑了笑。正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梦君却从她的手上跳下来,朝她招招手,示意林景玉跟着他前进。
林景玉揉了揉眼睛,她感觉梦君好像变得更亮了一点,但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洞口,用发带简单绑了一下伤口,就继续朝前爬去,只是因为膝盖受伤的原因,她爬的速度明显没有之前快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林景玉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这个洞不是密封的,她宁愿在这里待一辈子。
“嗬嗬”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远远地,听不真切,林景玉的脑子本就因氧气问题变得昏昏沉沉,再加上腿上的伤,她现在听到这声音,就算想加快速度,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推着梦君,示意他去前面看看路,她在后面抓紧时间跟上,梦君朝她膝盖的方向低下头去,林景玉看出他的担忧,慢慢摸了摸他卷翘的发梢,示意自己没关系,又把他朝前推了推,梦君才扭过头去,朝无尽的黑暗处跑去。
四周再次陷入了黑暗,林景玉全身早已被汗水浸透,她左手使劲敲着自己的脑袋,右手手肘撑在地上,朝前面匍匐着爬过去。脑袋里阵阵尖锐无比的疼痛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精神再次濒临崩溃,膝盖上的伤口泛起细密的疼,可这疼痛却刺激着林景玉为数不多的理智。
可她还在咬牙前进的时候,前面不远处却传来梦君的声音。
“这里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