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相杀

    大汉扭过独孤翩翩面向老太,恭敬道:“您看这个如何?”

    “咳咳。”棺材的慕怀朝咳得声嘶力竭,“尔等无礼,行如此邪术,我……”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传入戚琼耳中,慕怀朝似乎被扇回棺内,没了动静。

    献祭人选就此定了。

    迟缓的脚步声响起,黏腻的膏状物被抹在脸上。下颌被捏开,汤汁滚进喉管。戚琼剧烈咳嗽,脸上的泥簌簌滑落。酸液呛上来,让她十分狼狈。

    苍老声音道:“可怜呐,不过能献祭给猴神,也算你的机缘。”

    凄厉惨叫渗入棺内,如夜猫哭啼,叫人不寒而栗。刺鼻的烟味钻入鼻内,她悄然挣开绳索,将带着皮肉的污泥抹掉。

    棺有缝隙不至于立马窒息。黑暗中,她渐感知不到外界任何动静。人长期处于密闭空间难免不安,本就为数不多的灵力一丝丝从身体中剥离。她额冒冷汗,喘气频率越来越快。

    桃花说,先是灵力,然后是魂魄。她与慕怀朝中会有一个先被抽干,邪猴本体才会出现。能做的,唯有伺机而动,稍有纰漏先死的一定是她。

    桃花又私下提醒,用血覆在棺盖上,邪猴被刺激便会先去找另一个人。这实乃是叫渣男受苦的大好时机。

    沉重的脚步声在地面摩挲,从对面由远及近。棺盖忽然被什么人重重击打,她也被余波震慑,耳膜嗡嗡作响。

    一团黑乎乎的黏腻怪物凭空挤进来。看着头顶仿若被黑煤油浇过的丑猴子,戚琼微一蹙眉。

    邪猴两爪扣住她的皮肤,模糊成一团的脸只能看到眼球。它毛上带着血污,疯狂而邪恶。挣扎间,戚琼瞳孔骤然紧缩。邪猴胸脯上的血迹,隐约是一道符文。

    方才它明明先去对面,为何突然折返回来?

    难道是慕怀朝先一步在棺盖中写下血符,才使得邪猴调转目标?她被掐得几乎窒息,死死瞪着棺盖。用灵力割开手掌,将血抹了上去。

    受鲜血刺激,邪猴弓起身体,啪的爆起逃离。鲜血不过片刻便已干涸,妖猴再度迫不及待地出现,更狰狞地吸收她的魂魄。

    她直接将棺内拍满血掌印,邪猴愤怒地露出獠牙狂吼。好似在说,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将你撕成碎片!

    “爹,我总觉要出事。”

    村长家的大儿子高举火把,眼看猴神灵体在两口棺材中来回穿梭,却迟迟不吃。听着里面接连不断、像打擂台似的啪啪声,心底更是不安。

    村长老树皮一样的脸上亦显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原本蛊婆下蛊后,棺内之人就会陷入沉睡。猴神只需掀开盖子,就可吃下二人。猴神似看出端倪,选择用灵体入棺。可现在两个人不仅没有陷入昏迷,还迫使猴神没法下口来回穿梭。

    他当即指挥:“那两个绑在柱子上的不必作食物了,赶快抹上蛊毒献给猴神!”

    猴神再次从装有慕怀朝的棺材窜出,狂怒之下灵体回到肉身,直接朝戚琼的棺材狂奔而去。他猛地一坐,棺盖应声碎裂。

    一阵灵光冲天而起,戚琼手执摘星辰从中坐起。原本的花种换成了独孤家的蛊毒,蛊毒顺势落入邪猴口中。鬼宿竟与摘星辰同时飞出,将邪猴钉在半空。

    她讶然,身后咣当一声,慕怀朝撞开盖子起身走来。看着对方青紫的脸,她顿时联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蛊毒顺着妖力渗透,所有给邪猴输送妖力的猴精肚皮开裂,从树上滚落。

    桃花登场,散了妖力将猴精们困住,誓要将其一举歼灭。

    邪猴在空中痛苦极了,只惨叫片刻,便也肚子开裂没了生机。说到底,它只是一只吸满邪气,被妖力养大成精的小猴子,哪里算得上神。

    独孤翩翩崩开绳索,取出铜鼓敲击。伴随蛊毒,猴精们口吐乌血上了西天。

    戚琼正想上前帮忙,手臂却被慕怀朝拉住。

    “我的修为近日又有长进。放心,我不会自不量力,也不会过多使用灵力,若打不过立刻叫你。”她急着过去,匆忙抓起他的衣袖摇了摇。

    慕怀朝没动,翻过她的手掌,处理伤口附着的邪气,忽然问:“戚琼,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她骤然沉默,试图理解这种时候对方突然发问的目的。

    思考良久,她试探道:“你生气?是因为血符?刚开始我想岔了,以为你想驱逐邪猴到我这面。后来我又细想,此符咒乃是天机府一种引魂术法。从一开始邪猴的目标就是我,是你用此术将它引走。它一直吃不到逐渐暴躁,本体再来便可下蛊。”

    她露出笑脸:“多亏有你。”

    慕怀朝依旧摇头,戚琼羞恼,此刻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纠结之际终于听到他的回答:“有时候你可以不用那样自强,事事定要出力。我们都是你可以信任的人,朋友之间没必要算那么清楚。你今日不要再用灵力。”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慕怀朝按在石头上坐下。他画了个圈,提起鬼宿朝漩涡中心走去。

    攥紧摘星辰,镜面撑开结痂的皮肉,她却不觉痛。慕怀朝,你对于明年回去的避而不答,你感到有愧的事,是否与我的死亡有关。

    她盯着那背影看了许久,凉凉一笑,才转目环顾。

    独孤元媛面对蛊婆轻蔑还击:“区区邪术,也敢卖弄。”问心贯穿蛊婆手上的大罐子,一群青蛙从中掉出来,被剑影刺成肉片。

    失去蛊毒的约束,部分村民直接倒戈。一时间,四下唾沫横飞,众人扭打成团,打得彼此头破血流仍不肯罢休。

    蛊婆勃然大怒,口中神神叨叨念起咒术。独孤元媛一记飞掌打进老婆子口中,语调清脆:“反噬。”

    “啊啊啊!”蛊婆跪倒在地,捂着肚子,口中吐出暗绿色黏液,样子好不狼狈。

    不愧是南渊独孤,蛊毒世家。

    小小施以手段,直接让全岛妖邪无还手之力。不必用桃花的种子,不必费力追剿猴精,更不必布下困杀大阵。

    戚琼佩服,捡起脚边的石头,鼓足力气才朝村长掷去。

    村长正带着儿子们大肆抓人,还想着再铸就邪神扭转战局。骤然被砸,他一个咕噜滚翻在地。

    “过来呀,喂,说的就是你们几个,快点。”戚琼朝受伤的几人道。

    送桑小伙正聚集寥寥几人反击,闻言立刻引同伴狂奔过来。他刚踏进圈,身后丢来的长刀竟被凭空阻隔。他顿时半跪于地,感激涕零。

    “仙师大恩,必当以性命报答。”

    戚琼捻起花瓣,糅入一点点灵力刺穿村长的腿,这才改用石头猛砸。

    岛上猴群末路之下不论是谁,直接张口便咬。场面一时大乱,人挤着人,推推搡搡间许多村民送了命。村长腿上有伤不便行走,由众儿子搀扶稍稍慢了些,便被乱流压倒在地。

    他回首一看,竟是村子里那群向邪神祈愿才求来的小孩。孩子们露出尖牙,褪下人皮,露出里面的怪物。

    分明还是人,魂魄却不知是什么东西投胎。

    儿子们一边找来木棍捶打怪物,一边护住老爹后退。村长的腿还在流血,他悲愤道:“儿啊,走啊,走!”

    不知怎的,这群汉子竟退到悬崖边缘。被挤到最后的小儿子回头,竟看到自己毛茸茸的小腿,大惊之下一个没站稳,后脚立时悬空。

    他极度惊慌之下,抓住哥哥们的衣角,众子连成片,竟全部摔下了山崖。

    “啊啊啊!”村长口鼻喷血,终于明白什么叫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他泣血诅咒,“我要杀了你!你下地狱吧!”

    他刚爬起来,又被一只小怪物扑倒。

    耳畔传来撕咬咀嚼声,他挣扎呜咽:“曾有仙师言,你们不能随便对普通凡人出手,所以只能行此卑劣妖术害我村人。你们会遭天谴,你不得好死!我会化作厉鬼常伴你等左右,直至目睹那悲惨的结局!”

    呵。

    天谴?

    戚琼握着石块的手垂下,在几人惊惊的注视下,再度朝村长要害砸去。

    死得好,死了还能减少邪气生长,省得祸害他人。岛上没有邪神,只有更邪恶的人。

    一时间,整座岛邪气弥漫。那些死在水下、死在至亲之人手中的怨灵,失去猴精的压制也开始暴动,欲将坑害自己之人拖入水中。

    我之所爱,亦是杀我之人。我们共赴黄泉,不见曙光,永世纠缠。

    群魔乱舞,人鬼不分。

    夜风的嘶嚎将恐慌传递至岛上的每一个角落,戚琼被怨气影响,身形微僵。在水底时侵入识海的怨气萦绕心头,迫使她看清临死前抱着她的那个男人。

    那时……

    男人薄唇紧闭,深邃的眸中迸出哀痛,向来自傲的脸上只剩不知所措。他环着她,轻柔的吻点在额头,湿热的泪水顺势滑落她黯淡的眼眸。

    余光中,一个癫狂枯瘦的女人夺过长剑,捅进某人的胸膛。那样鲜红的血,便是她眼底最后的色彩。她竭力望向桑树,瞳孔逐渐失焦。

    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个她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唯一依赖的人,终究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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