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灵昙这次不打算惊动父皇。

    她让冷幼从清乐殿要了一身乐师的衣裳过来,照着她的身量稍微改了改便换上了。

    天色未明,灵昙戴着雪色面纱提着宫灯站在琴师屋外,梓岁叩了几下门,退到灵昙身后。

    门被轻轻推开,他走了出来,一袭青衫,广袖轻扬,清冷孤绝。

    四周万籁俱寂,他只微微瞥了一眼眼前人,便移开目光,敛袖拱手,躬身一揖。

    灵昙从袖中拿出一块叠好的同色面纱,递给他,“请琴师覆面。”

    他伸出手,袖口垂落,仅露出指尖,将面纱拿过,眼眸微转,眼角下的叶子在宫灯照耀下闪着微光。

    在风国,男子也是会戴面纱的。

    灵昙转过身子,梓岁也跟着转了身,迈出脚步走在前方。

    梓岁有太子亲自给的玉牌,每月可出宫一回。她在宫中待了二十余年,深得太子信任,自灵昙的玉石丢失后,她便被太子派到灵昙身边,对灵昙百依百从。

    三人来到了宫门外,梓岁扶着灵昙上了马车,又待琴师入车后,自己才坐了上去。

    马车缓缓前行,晨光熹微,灵昙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街上传来各种吆喝声,一阵阵香味扑鼻而来。

    灵昙扬声道:“就停在此处罢。”

    梓岁留在马车附近,灵昙不疾不徐走去前方,琴师离她一步之遥,目光低垂。

    经过一小摊,灵昙停住脚步,拿起一面小巧的鼓,鼓面画着一匹白马,转动鼓柄,鼓耳自击,叮咚作响。

    灵昙微微笑着,侧过身子,道:“我在清乐殿见过此物。”

    他眼皮微抬,眸光一掠,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摊主笑嘻嘻地看着灵昙,张了张嘴,转眼看到灵昙身边的人,又将嘴闭上了。

    灵昙带着他逛了好一会儿,在一家客栈停下,桌上摆着甘豆羹、米粥、蒸饼,她唤了梓岁过来,三人围坐在桌子旁,安静地食用。

    他只吃了几小口便不动了。

    灵昙轻声对梓岁道:“你可去忙,申时此地见。”

    梓岁颔首,灵昙起身,捏住琴师的衣袖,道:“跟我走。”

    灵昙力道不大,他没有挣脱,就这样被她握着衣袖来到了郊外。

    灵昙松开他,两三步走到溪边,她步伐轻快,不似之前那般拘谨,仰头闭着眼,张开双手,深深吸气。

    春风轻拂,满目苍翠,二人相距几步远,谁也不出声。灵昙转过身,望着他,眼中青衣逐渐与绿叶融为一体。

    他虽是颜鸣的师弟,却不是清乐殿的乐师,当初留下恐是不敢拒她。本该是一个遨游天地间,无忧无虑的琴师。

    困他不得,留他不得。

    “阿涂,你可曾游历远方?大漠无垠,四海浩荡,风光无限……我总觉得你不该留在这里。”

    灵昙看着眼前的景色,抿唇一笑,“其实我不愿做什么公主,只想做天地间一只自在的飞鸟。”

    她转眼看他,意外地捉到他的目光,冰冷的眼神,带着几分嘲讽,虽隔着面纱,灵昙还是感受到了他的神情变化。

    她带他出来,本意是散心,没想到却让他更加不悦。

    灵昙佯作未察,温和道:“我会想办法治好你,待你痊愈如初,便可离开长泽宫。”

    说罢,没再看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缓缓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身影逐渐在碧色中淡去。

    回了宫,灵昙换上一袭紫色长裙,仅以一支银簪绾发,然后坐在亭中席上撑着下巴凝思。

    天色渐渐暗下来,冷幼上前道:“公主,何时用膳?”

    灵昙摸了摸肚子,食欲厌厌,遂回道:“不必准备了,琴师吃了吗?”

    “琴师已用过晚膳。”

    灵昙道:“将我的琴取来,去邀琴师携琴来此一会。”

    两个宫女抬着灵昙的琴放置案上,默然退下,灵昙抚摸了下琴弦,手心放在弦上,这把琴是皇兄命人新做的五弦琴,琴无多饰,尽显清贵。

    轻纱帷幔在风中摇曳,一抹白色映入眼帘,琴师抱琴而来,他身着素衣,面容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请坐。”灵昙道。

    他在灵昙对面的案边坐下,琴身自然地放在案上。

    灵昙接着道:“我想从你这里学一支曲子,缓解头疼的曲子。”

    案很长,边上放着笔墨纸砚,他眸光一瞥,微挪身子,执笔写道:臣只弹奏,不会教人。

    冷幼自一旁走过去,拿起他案上的纸张,再走到灵昙身旁呈给她看。

    灵昙微眨眼,沉默许久,道:“琴师不必自谦,你只需弹奏即可。”

    话音落,数十名宫女站在他身后,手上皆拿着纸笔。

    他始终垂目,脸色沉静,良久,敛袖调弦,指尖轻落。

    如果说初见那日弹奏的曲子可以沁人心,今日这曲子便能透其骨,灵昙微微抚额,身子轻得仿佛踩在云间,他真的能治她的病。

    灵昙醒来时夜已深,她憩于案边,幽幽转醒,肩上厚披风轻微滑落,冷幼在一旁低声说道:“公主醒了。”

    灵昙坐正,看向对面,早已没了琴师的身影。

    冷幼又道:“公主听着听着便沉沉睡去,一两个时辰未醒,奴婢便让琴师先走了,琴谱她们早已记下,琴师临走前,亲自写了一份琴谱。”

    语罢,冷幼将两份琴谱放在灵昙面前,只一眼,灵昙就辨认出他的字迹。

    清俊挺拔,不失风骨。

    灵昙轻叹一声,道:“你们回屋歇去罢,不必等我。”

    冷幼她们应声退下,灵昙看向琴谱,目光拂过每一个字,她仔细对照两份琴谱,宫女们记录的是手指与琴弦的位置,而他所写的是弹奏时的宜忌。

    他教的,是心境。

    她起身揽琴,走向一间远离内殿的屋子,点了烛火,开始认真研究琴谱。

    琴棋书画,自小她最钟情的是画,而对于琴,却向来不太擅长。

    彻夜未眠,灵昙揉了揉眼睛,将琴谱收入怀中,推门而出,脚步生风,一路疾行至偏殿。

    门仍旧紧闭,庭院响起清脆的鸟鸣。

    灵昙走上台阶,并未敲门,“琴师醒了吗?”

    她攥紧衣袖,沉思片刻,郑重开口道:“凡教我者,皆尊为师,琴师既授我琴曲,治我头疾,即为我师,往后岁月,恒护之。”

    声音不大,但确定他能听见,她沉默不动,少顷,屋中仍寂然,她对着紧闭的房门俯首作揖,转身离去。

    灵昙没有再唤他来弹奏,而是整日待在房中苦练,倘若她能弹好这支曲子,他会不会一展笑颜?倘若她能自己治病,来日他离开,父皇母妃也不会阻拦。

    半月过去,灵昙终于停歇,她坐在窗前,往指尖涂抹药膏。

    灵昙缓缓开口道:“冷幼,去请琴师过来罢。”

    冷幼朝外走去,刚要踏出房门,被梓岁按住肩头,梓岁跨进屋中,疾步至灵昙身侧,低语道:“国师今日入宫了。”

    灵昙眼眸一亮,站起身来。

    此前,她让梓岁守候国师入宫的消息,等待许久,今日终于有机会去向国师请教医治哑疾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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