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2)

    孟刀一时狂妄,以为二人怕了自己,还要变本加厉说些什么,却猛地腿根一阵巨疼,人也站不住了,无端趔趄摔在地砖上,头也磕了个大包。

    “你暗算我?”他伸手捂着下身,眼神直直盯着谢承,似乎非常笃定。

    谢承抬手,示出空空如也的手心,分明勾着唇角,眸光却冷得没有一丝笑意。

    “我做什么了么?”

    “你——”孟刀也说不精确,又疼得在地砖上打了个滚。

    县令实在对这个小叔子看不过眼,咳了声道:“好了,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孟刀还不满,又嚷了声“姐夫”,却被县令一记眼刀看来,硬生生将后话吞了下去。

    叶晚棠只感觉自己手背被轻轻叩了下,他手指温热,动作很轻,似乎是在轻声告诉她“没事,能解决”,她紧攥的手便渐渐松了些。

    谢承皱眉,音色很冷。

    “我二人出手是因为你阻碍了乡亲们的生意,这笔帐,你该如何赔?”

    “你日夜骚扰别人的摊子,不知让人家少做了多少笔生意,《大晟律法》有言……”谢承脊背挺直,按着律法细数孟刀罪行,有条不紊。

    “你胡说什么?”孟刀恼羞成怒,几乎要扑上来将谢承撕碎了,却又碍于他的武功不敢上前,“这件事你有证据吗?”

    谢承没说话,叶晚棠也跟着不说话,孟刀见状得意道:“没证据的事也敢拿来污蔑我!”

    然而身后,却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大喊:“我有证据!”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叶才俊仍在大吼:“孟刀,你在我肉摊前恐吓客人,已经有五日不许我做生意,大家伙可都看得清楚了,我们都是人证!”

    “还有我!”赵婶也站了出来,“我不过卖些菜补贴家用,你在我摊前说谁敢买便要砍死谁!”

    陆陆续续站出几个人,都是在西市摆摊的白云村村民,都被孟刀骚扰了好几日。

    “这肉摊流量好,每日能卖上一百两银子,且妨碍他人生意,按照律法,应该五倍赔偿租赁费……”谢承学着方才老郎中报价那般,故意夸大着算了一遍,“如此算下来,你需得赔偿人家一千两银子。”

    孟刀听见“一千两”,脸愈发黑得像锅底。

    谢承不紧不慢继续道:“这事在我们之前,你先赔偿了他们,这五百两我也不会少了你。”

    “啪——”惊堂木被猛地拍在案上,声响巨大又尖锐,众人静住了,县令才慢条斯理道:“你这刁民,好生会搬弄是非,差点将本官糊弄了过去,现在说的是你打伤他人的案子,不要说那些与本案无关的话!”

    “无关?”

    分明谢承是被审的那个,可他气势却比堂中的县令还高一大截。

    “若没有他欺凌百姓在前,我们如何会当街伤人?敢问县令大人可还记得《大晟律法》第三十条讲的是什么?”

    洪辰这些年审案都是交由下面的人来办,一时半会还真说不上来,谢承见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嗤笑了声,道:“《大晟律法》第三十条讲的是欺凌与防卫。”

    他定定将那条完整背出来,“其一,凡民以暴力胁迫、侵占田产、强索财物、言语侮辱等手段欺凌他人者,谓之“欺凌罪”。若欺凌行为正在进行且危及人身安全,被欺凌者或他人得采取必要防卫措施,其行为以防卫论。

    其二,防卫行为明显超出必要限度致人重伤或死亡者,以“故意伤害”论,但须由官府复核下列情节。欺凌者是否持械或多人共犯;防卫时是否处于孤立无援之境;所伤部位是否为致命要害。

    若经查证欺凌者屡犯不改且有三人以上指证,防卫者可减一等处罚;若欺凌行为已持续三日以上且官府未及时处置,防卫者视情形免于追责。”

    谢承嘴上喊着“县令大人”,可出口的话半点不恭敬,反而像是讥讽。

    “县令大人,他是多人共犯,且只是轻伤,并不致命,我二人应当无罪释放。”

    叶晚棠自谢承才开口便完全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叹,不顾县令那要吃人似的目光,径直给谢承竖了个大拇指。

    只是碍于情形,她没有说话。

    身后围观众人早就看呆了,议论纷纷。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律法那么多条,真的有人能背下来?”

    镖局三人望着谢承与叶晚棠并立的背影,最后还是赵飞先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谢哥竟还有这等本事……”

    孟刀强撑着道:“胡编乱造的吧,以为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能压得住爷爷我?告诉你,爷爷我是吓大的,不怕你这些鬼话!”

    “住口!判案的是本官,不是你这个刁民!”

    洪辰大怒,他听时便隐隐觉出不对,让小厮呈上律法书,他匆匆翻到第三十条。

    谢承所说,居然……居然跟书上一字不差!

    洪辰指尖捻着书页,当即便汗流浃背了,给孟刀使了个眼色。

    孟刀不再叫嚣,旋即趴在地上,“哎呦哎呦”叫了两声。

    洪辰道:“去探探他怎么了?”

    老郎中不敢怠慢,

    趁着老郎中把脉的间隙,叶晚棠悄声问:“他们这是闹哪一出?”

    谢承道:“若防卫过当,致使欺凌者重伤或死亡,便另当别论,情节严重或须命偿。”

    “那他们不会……”

    叶晚棠话音未落,洪辰重砸惊堂木,缘是见老郎中把了许久不说话,沉着声音道:“说,他怎么了?”

    老郎中迫于无奈,硬着头皮道:“先前我老眼昏花,竟没探出来公子还受了内伤,他……他肝脏出血,经脉逆流,或许,或许……”

    “说下去!”

    “或许有性命之忧啊!”

    叶晚棠实在被这二人的无耻行径气恼了,连昨夜谢承交待的事都抛之脑后,边活动手腕边道:“前几日真是打你打轻了,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谢承伸手将她捞了回来,护在身侧。

    “还没完。”

    谢承声音刻意压得又低又沉,几乎贴着她的耳畔,气流拂过耳廓时带着微哑的震颤,每个字都咬得极轻,“别着急。”

    被他呼吸拂过的那一小块肌肤没由来的发烫,叶晚棠“哦”了声,像个小鹌鹑似的站了回去。

    这动作在镖局三人眼里看来,像是错位的亲近。

    赵铁眼疾手快,左右开弓,分别同时捂住了张容音和赵飞的眼睛,“小孩别乱看,看了要长针眼的。”

    “你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晚棠姐这么听话呢!”赵飞立刻去扒他的手。

    “既然有性命之忧,那就另当别论了。”洪辰捋着自己的小胡子,眼里泛起精光。

    “草民还有一事,方才情况危急,忘了说!”孟刀在地上打了个滚,似乎是真重伤般,奄奄一息道:“阻碍他们做生意一事,其实是因为,他们都是一帮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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