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花音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清晰地听到下方传来细微的抽噎声,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那个女生似乎在茫然地抬头四顾,寻找声音的来源。
花音和山口忠瞬间僵成了两尊石像,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极度的紧张让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
花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为了躲避和倾听,她和山口忠的距离已经近得离谱。
左肩处貌似正好抵着他温热的胸膛上,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夏季衬衫。
山口忠常年训练的身体远比外表看上去要坚实有力,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透过布料清晰地传递着蓬勃的生命力。
……陌生而具有压迫感。
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是身高差带来的位置。
山口忠比她高出许多,他的突出的膝盖骨,正好抵在她大腿上。
……那里没有腿袜。
……也没有裙摆。
膝盖骨尖锐的硬感清晰地陷入她的腿肉里,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和存在感。
花音:“……”
好近。
太近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因屏息而微微起伏的节奏。
身体的温度正在向她传递着。
花音的指尖滚烫起来。
她慢吞吞抬眼。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
连脸的轮廓都隐约不可见。
真是……
一点都不像是小忠啊。
她印象里的小忠是很柔软的才对。
清秀的一张脸,温和的气质,笑起来带着腼腆和一丝丝调皮。
如果用小狗来形容他的话,他就像是性格很好,人畜无害的柴犬,摸起来毛茸茸的,还会冲你主动露出肚皮等你摸。
……完全不是现在这种感觉啊。
她有些紧张,想往旁边挪一下。
但稍微的动作就带来硬质衬衫薄料的摩挲,沙沙声刺耳。
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花音:“……”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
两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却又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丝若有似无的橘子香气,幽幽地钻进花音的鼻腔。
似乎是山口忠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又混合着一点运动后干净的汗息。
花音分了分神,在黑暗中掐住自己的掌心。
不知是哭累了,还是被刚才那声闷响彻底惊扰了情绪,楼下的啜泣声渐渐低弱下去。
又过了煎熬般的一小段时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渐渐远离的声音。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花音和山口忠紧绷的神经才同时松懈下来,不约而同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随即对视一眼。
花音愣了愣,连忙后退两步。
拉开距离之后,两人都奇异地沉默着,走出教学楼。
花音悄悄抬眼看向山口忠。
墨绿发少年垂着眼皮,眼睫的投影被晕开,瞳孔在光中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整个人散发着纯良而温和的气质。
花音大大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而产生的紧张情绪在这一刻消散。
还是这样的小忠比较可爱嘛……!
*
晚上躺在床上,花音再次体会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是她这次有好好吃饭啊。
而且饭量比之前还有所增加,老爸还担心她晚上吃这么多会不会长胖呢。
或者说……
这种情绪不是忽然产生的,而是白天从楼道里出来之后,就一直有那种奇妙的感觉。
是因为小忠吧。
上次晚上睡不着觉也是因为和小忠在一起。
所以她是和小忠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吗?
作为感情笨蛋的花音这次没有选择向哥哥求助,主要是因为哥哥马上就要参加夏季甲子园预赛了,这段时间都在艰苦训练,连吃饭都是挤出时间,她不想去打扰。
那还可以问谁呢?
问家长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明日山绪里估计又在游戏中激战,估计要到明天早上才看手机信息。
花音:“……”
想了一圈,总不会要去问宇佐美学姐吧?
感觉按照她对学姐的了解,学姐应该不擅长处理情感方面的问题。
低头翻了翻列表,花音还是听取了哥哥的建议。
——善用搜索引擎。
只不过她点开的是社区交流论坛的搜索引擎。
输入了一系列她自认为准确的关键词之后,都搜不出来跟她情况对应的帖子,所以只好自己提问。
【和好朋友待在一起之后,偶尔会产生平时没有的情绪,是大脑中毒了吗?】
左等右等还没人回复,花音把想法放到了远在白鸟泽宿舍的两位好朋友。
小林杏是每天准时熄灯睡觉的乖宝宝,但是中岛千夏是不折不扣的熬夜党,这个时间她一般都是醒着的。
【白河花音:求助!】
果不其然,对面秒回。
【中岛千夏:讲。】
和朋友求助的话不用担心信息被暴露,花音本来打算把楼道里的事情和千夏细致地讲一遍,但是……
想到要描述贴贴的细节。
忽然感觉难以启齿。
花音索性直接把论坛的标题复制发给了她。
【中岛千夏:你先说这个朋友,是动物朋友还是人类朋友。】
【白河花音:当然是人类啦。】
【中岛千夏:那你这个情绪,是想殴打对方的情绪吗?】
【白河花音:……】
【白河花音:完全不是。】
【中岛千夏:那你完蛋了。】
【白河花音:???】
【白河花音:怎么就完蛋了!!】
【白河花音:狗狗呆滞.JPG】
【中岛千夏:你要恋爱了。】
……这么草率就下了定论么!
她连一点点细节都没有说欸,花音陷入沉思,原来恋爱的前提只是不想殴打对方?
紧接着花音发现了盲点。
【白河花音:你都没有问我是同性朋友还是异性朋友??】
【中岛千夏:这不重要。】
【白河花音:那什么重要?】
【中岛千夏:你对对方产生的情感最重要。】
花音:“……”
把被角胡乱揉成一团,花音在床上滚了三圈,直到被子把她裹得像一根麻花之后,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悟了。
她对小忠产生的情感最重要。
和性别无关。
和他们之间相处的各种小细节无关。
只和由她感知到的细节而产生的,对这个人的情感有关。
花音猛地坐起来:“……”
可恶,她好像真的有点完蛋了。
【中岛千夏:承认吧,你现在肯定捂着脸。】
“……!”
千夏是侦探么?
花音猛然放下按在脸肉上的手。
这一番简明扼要地探讨似乎解决了花音的疑惑,但是并没有帮助她解决烦恼,甚至她现在脑子里更乱七八糟了。
她趴到桌子面前。
她要写点日记冷静一下。
手机还在叮铃铃响着,仿佛是手机那头的少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
【中岛千夏:人呢。】
【中岛千夏:是不是在准备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