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泱没带温填回酒店,而是把他带进了分公司。
正巧现在是午休时间,很多员工都在工位上睡觉以及玩手机,每一间办公室灯都关了,走廊上没什么人走动,氛围格外安静。
所以除了前台也没人发现有外人“偷溜”了进来。
温填沉默寡言地跟在厉泱身后,穿过长长的办公区域走进了办公室。全程他的模样看起来极为镇静,实际上两只眼睛都没往两边瞟,脚步也轻极了。生怕把人吵醒。
他总感觉,现在这个偷偷摸摸的样子。挺像偷情的。
挑在没人走路的时间进来,又在大家醒之前悄悄咪咪躲进办公室。嗯——
温填低下头,深深抿嘴,两只手插进裤袋里。迈开裤角还卷在膝盖上的两条腿,红着耳朵走进了厉泱办公室。
厉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一张脸变幻莫测,她翘了下眉。以为他第一次见到了办公室里的死气沉沉,开始害怕了。
于是她安慰道:“你不用想太多。到时候我们上班的地方在海城,而且你课程多的话,那就直接去我家做家务就行了。不用去公司。”
厉泱冷冷清清的声线像一条无形的钩子,把他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可温填刚刚在走神,只听见了声音没注意内容,如今回神后他倏然抬起脑袋,望向厉泱:“嗯?什么。”
面前这人心不在焉的,厉泱早就猜到他肯定没听她的话。不过她也不气,先关上门,拿着餐盒走到工位前坐下。
“我刚刚是说,回海城之后你哪天开始去我家开工。给我个准确的时间,我好把我搁置在招聘软件上的信息给撤下来。”厉泱将餐盒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打开盖子。香味瞬间飘荡在整个空间里。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温填见原来是这个事,他走到厉泱办公桌前,拿起平板看了眼日期。
现在已经八月二十一号了。A大的新生开学时间是八月二十八,这个暑期就剩下没几天了。
“我记得你说过,出差时间为四天,所以我们是二十三号晚回去还是二十四号早上回去?如果是二十三号回去的话,二十四号我得先回家准备我的开学用品。那么可能二十五号可以上岗。如果是二十四号早上回去的话,剩下的半天时间,我也可以回家收拾完。之后二十五号准时到岗。”
温填两眼盯着日期,认真跟厉泱说道。
反正计划里,不管怎么变,他都是二十五号可以准时到岗。
厉泱赞同,说了句“二十三号晚回”。随后她想了下,还是追问道:“上岗日期我知道了。但是你收拾行李,是想要去哪?”
按理说大学开学,他收拾行李也应该是开学前两天再收拾,然后直接从家里坐车去学校。
结果现在他一直执着于先收拾行李。
所以他收拾了行李到底要干什么,去哪里。
听见厉泱的话,温填拇指摩挲着平板的边缘,低垂的眸眼冷冷的。他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打算跟她分享他自己的琐事,于是调转话题道:“……我原本跟朋友约定了开学一起去的,他学校跟我学校挺近的。但是我们两个住得比较远,所以我打算先收拾好行李,把行李放他那里。等开学那天我们一起去报道,有个伴。”
听着一向话少的人突然憋了一串话,说得还磕磕绊绊。厉泱看破不说破。她只是嗯了声,说了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我”,就继续埋头吃饭。
温填站在办公桌前,见她没再多问什么。他打从心底忽然松了口气。
…………
厉泱这次的行程除了公司一些高层,以及唐君尧等人之外,没人知道她来了兰城。
同样的,关于她要见的重要客户,也不在温填的操心范围内。
所以吃完饭后,厉泱直接出去开会了,主要为了解目前分公司一些运营情况。
而温填就待在办公室里,跟朋友官瀚保发消息。
温填:我接下来的几天有事,所以之前说好的去你那借住几天,一起玩的事。可能办不到了。
汉堡:不是吧?你消失了几个星期,突然给我发信息就是为了爽约?哥们,太不地道了吧。
温填靠在椅背上,按着键盘打字: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最近我缺钱缺得紧。要是不出去赚钱,万一温锋白说停我生活费就停生活费了,那我不得饿死。所以趁着有机会,我先找份工作试试水,如果做得好,以后我自己打工养自己。
汉堡:也行吧。
汉堡:听你这口气,是已经找到工作了?
温填想了想,还是回道:对。
结果这话一发过去,对面的人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冲动起来。哐哧哐哧就发了几条语音过来。
温填没戴耳机的情况下习惯性不听,而是点开了转文字。
汉堡:卧槽,哥们,你怎么找到的工作?给我介绍一下呗!正好我也打算找份短工干干,给游戏充充值。
汉堡:工资多少钱一个月?是干什么的?在哪啊?
汉堡:面试难不难?都问些什么问题?福利怎么样啊?包吃住不?
温填盯着上面的连问炮轰:……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选择一个一个回。
温填:我的工作主要是做上门清洁的家政。
温填:一个月算下来的话,是两千块钱的月薪。
温填:对方说了,我开学之后可以不用去办公室坐班,直接去她家里干活就行了。还挺人道主义的。
温填打完字,果断按着发送键把最后一条消息发过去。
结果发完那边没回了。但温填满眼笑意,压根没在乎官瀚保到底回不回复他。
他只是在心里独自酝酿了好多东西,直到内心被想象填满后,他又不由自主给官瀚保补充了一句:我感觉还行,有人愿意给我工作岗位我就很满足了。
是挺满足的,温填勾了勾嘴角。艳丽的面庞徐徐掠过浓郁的欢乐与知足。他的手忽而不由得伸进裤袋里,摸了摸那张沾染着体温的银行卡。一股暖意开始从心底逐渐蔓延开来,由慢腾腾到横冲直撞。
不过自从他回复了官瀚保之后,他那边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没怎么回他了。
正巧温填当下也不是特别在意,他打算先上网搜搜做保姆的注意细则,开工前先把准备工作做足。可别到时候真开始给厉泱干活时才发觉自己频繁出错。
就在温填弯着嘴角流连在各大搜索软件时,久久没回消息的官瀚保终于又发过来一条信息。只是数不尽的沉默仿佛从他言简意赅的话里控制不住尽数呼之欲出。
温填盯着他那条新消息,愣了半会。瞳眸里全是不明所以的神色。
汉堡:哥们,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是不是进传销组织了?
隔着屏幕都能猜到官瀚保现在的神情。无非就是难言的、困惑的、担忧的,以及不知作何感想的。
样子温填是想象出来了,但是他没明白这人这种语气和猜测是出自哪里。
他问了句:怎么这么说?
这下官瀚保回复得很快。
汉堡:我刚问过了,我家请的阿姨。小学文凭,在海城给我家当家政。一万块钱一个月。
汉堡:温填,你一个高中文凭,二千块钱一个月。你工贼啊?
汉堡:要不你来我家干算了,还能给我家省钱。
温填盯着官瀚保那几条消息,陷入沉思:……
…………
事实证明,厉泱就是一个变态到极致的工作狂魔。无论是在海城还是在兰城这边,她工作都是干到三更半夜,活比命还重要。
晚上九点多。
办公室里,温填就跟在海城时一样,成为一个办公室留守人员。他翘着腿坐在厉泱的位置上,细长骨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安静地等待厉泱回来。
不过没让他等多久,办公室的门就从外面打开了。随后厉泱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出现在敞开的门缝里。
温填漂亮的眉眼不见任何倦意,依旧保持着清醒的神态。他正单手支着下颔,睨着门口厉泱不动声色的样子。见她在发呆,随后他忽而乖巧地朝她勾起嘴角,声线清懒:“你回来了?”
厉泱默默地望着他。少年碧绿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潋滟出一片浅薄的水光,神色里冒着斑斑点点的被开门动静碾碎的夜色。
那眼神像在她心尖安了家的蜘蛛网,黏糊糊的。即便撕扯开了还会粘在手指的四周。压根逃不掉。
所以此刻,厉泱内心感受到了,那于她而言就是手已经覆上那双妖冶到极致的绿眸了。
“困了吗?”几秒后,厉泱还是用如过往一般的话问道,并抬脚走进了办公室。
习惯性的,她把门关上了。
温填手依旧撑在下颔的位置,他目光径直地迎接着厉泱朝他的方位走过来。但自己身体动都没动,就平静如水地回答道:“有点。”
厉泱停在办公桌前,低垂着眸注视着温填。他的裤子已经干了,裤角也重新放了下去,遮住了小腿的位置。
她睨着那双美得十分凌厉的眼睛,还是没控制住地伸手按在了他眼角的位置。动作过于突如其来,温填毫无防备,几乎是条件反射立马闭上眼。
模样不是娇羞,更像是防备与不可思议。因为那两条眉毛已经微不可察地徐徐轻拧。
跟随着他闭眼的动作,纤长睫毛拂过厉泱的指腹。她心满意足问向面前没做出任何闪躲动作的人:“你在想什么?”
刚问完,温填直接移开了脑袋,倚在椅子里,没再让她触碰。几乎是同一瞬间,厉泱的手落了空。但她没说什么,仅仅是沉默地收回手。
“没什么。”温填嗓音格外轻松,抱着手霸道地靠在椅背上,抬眼瞥着厉泱,随意道:“我只是在想,厉总您怎么总是工作到这么晚,我等得都快发霉了。您才姗姗来迟。”
“您”这个称呼跟“厉总”这个称呼同时从他嘴里吐出来,厉泱不由得冷淡地笑了笑。她垂眼定定地盯着温填,幽深的眼神带着审视与考究。
温填本来是抱着手回视她的状态,直到发现她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一句话也不说,反正就是不停地看他。看得他头皮发麻。
于是温填索性将手放下,挪着椅子坐回了办公桌前。彻底躲开她的视线。
“看什么呢?”温填没好气地问道。但声音有些软绵绵的闷声闷气。
厉泱站在他身旁,睨着他侧脸的眼神极其复杂。好一会后,她也偷了他的话。含笑着说道:“没什么。”
温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