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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十二年前太子领兵征讨胡诃,不出三个月便大获全胜班师回朝,便是在那时朝中奸佞之臣蠢蠢欲动,诬告太子领兵盘踞萧关,迟迟不归,恐有谋逆之心。

    彼时太子与明帝之间本就因胡诃之战生了嫌隙。

    当朝臣诬陷太子谋逆的奏疏送至御前,明帝震怒,当即派赵鹏程领兵前往萧关捉拿太子。

    时任御史中丞的乔鹤飞因替太子说话,惹得明帝大怒。

    在众人都害怕被明帝迁怒而缄默不语的情况下,乔鹤飞仍然坚持据理力争为太子辩驳清白。

    明帝盛怒之下革了乔鹤飞的中丞之职,男丁尽数流放,女丁要么没入奴籍,要么发卖官妓。

    除乔鹤飞之外,太子党一脉的官员不是被降职便是被逐出都城,远离权利中心。

    当时朝野上下草木皆兵,人人自危,朝局之动荡以致人心惶惶。

    陆清微尤自回忆往昔之际,馨娘开口了。

    馨娘道:“自然是真的。当年故太子那案子牵涉了那么多官员,贬了那么多人,满都城谁不知?燕娘一家便是其中之一,我若没记错,燕娘本家似乎姓乔。”

    陆清微默了默,心灌了铅似的。

    说不上难过,说不上痛苦。

    只是一时间一颗心竟找不到支点,空落落地悬在高处,左右摇晃。

    馨娘继而说:“你是外地人可能不清楚,但我跟你说那时候的都城可太恐怖了,就连那年刚考上的状元郎都没逃过。”

    陆清微惊诧重复道:“那年的状元郎?”

    当时她离开都城走的匆忙,后来朝堂之上又发生了什么,她知道的并不多。

    “是啊,听说也是在朝堂上为太子说话,所以被贬到哪个乡下去了。”

    时移世易,如今的陆清微想起当年那位名震朝堂的状元郎,她记得的只有那年在东宫惊鸿一瞥的震撼。

    可他的模样,他的姓名,陆清微全忘了。

    只依稀记得那位状元郎貌甚美。

    陆清微问馨娘:“他如今在哪儿?”

    馨娘愣了下:“谁啊?”

    陆清微看馨娘一眼,馨娘突然反应过来道:“你说当年那个状元郎啊?我不知道,朝廷的事我关心那么多作甚?”

    陆清微沉默一瞬,又问:“燕娘什么时候接客?”

    “后日。”馨娘想了想,娇滴滴道,“怎么,陆郎也想一亲芳泽?”

    哪怕对方是陆清微这样的男人,馨娘也不愿意让燕娘接客。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燕娘像寻常姑娘一样长大,嫁一个好男人,安安稳稳过一生。

    陆清微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馨娘不解:“既不想,陆郎问这个做什么?”

    陆清微心里已有了主意,但事未成,不便多说。

    翌日到了司天台,陆清微便去找了宋衡。

    宋衡眼皮一抬,已然猜到一二分,他表情淡淡地问:“这一大早就赶着来找我,说吧,何事。”

    “师父,我想求您一件事。”

    陆清微来都城这个把月从未主动跟宋衡提过要求,这还是陆清微第一次找宋衡要点什么。

    宋衡低头,耐心问道:“什么事。”

    陆清微第一次求宋衡,他不会拒绝。

    “师父,您与户部侍郎汪大人关系不错?”

    宋衡笔锋一顿,复又看着陆清微:“你打什么主意?”

    宋衡暗自腹诽,好端端的,提汪潮作甚?

    “师父,实不相瞒,清微想让您帮忙找汪侍郎要一张脱籍文书。”

    宋衡愣住,起初他怀疑是他听错了,于是他抬头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陆清微面不改色:“师父,您没听错,是脱籍文书。”

    宋衡不敢相信,他又问了一句:“为谁?”

    陆清微面色平静道:“醉春风的燕娘。”

    宋衡虽不曾去过醉春风,但从陆清微方才那番话来看,醉春风是个什么地方,显而易见。

    “你,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宋衡抬手把桌案拍的邦邦响,气到说话都磕巴。

    “你爷爷把你交给我,让我好好照顾你,你竟去那种地方花天酒地!若叫你爷爷知道,你叫我有什么颜面去见你爷爷?”宋衡拍了拍自己的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你,你给我滚。此事休要再提!”

    毕竟是师兄唯一的亲孙儿,宋衡很下不下心说陆清微一局重话 他苦口婆心劝道:“你要只是初来都城被这些莺莺燕燕迷了眼,只当闲来无事消遣罢了。你年纪小不经事,我不怪你。往后同那女子断了便是了,我绝不跟你爷爷说一个字。”

    陆清微铁了心要救燕娘,她油盐不进,眼巴巴看着宋衡道:“师父,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以后绝不再给您添麻烦。”

    宋衡把话说成那样,陆清微还不放弃,看来陆清微是铁了心要跟那个风月女子不清不楚混下去了。

    宋衡被陆清微不成器的死样子气到胸脯剧烈起伏:“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那么多家世清白姑娘你不要,偏要这么一个上不台面的。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宋衡还是不愿意松口,他道:“我看你是该娶妻了,明日我便去给你打听合适的姑娘。”

    “师父,清微不想娶妻。我只要脱籍文书,也只是想帮那个可怜的姑娘,并不是要私占那个姑娘。”陆清微解释道,“她因父亲犯了事,三四岁时就被卖进教坊司,过两日楼里便要逼她接客。我不忍心才想帮她。”

    担心宋衡不信,陆清微又说:“徒儿确实别无他想,只想救人。等我把她救出来,我会送她去别处,让她有新的生活。师父,清微确实不是为一己私欲,请您一定信我,帮帮我。”

    宋衡盯着陆清微,似有动摇,他犹豫一瞬:“你当真要帮她?”

    方才陆清微说的那些,宋衡只信了一半。

    倒不是不信陆清微,而是同为男子,他太清楚男人是什么德性。

    话说的再漂亮又如何,真要到了温香软玉在怀的那一刻,他就不信陆清微还能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都是男人。

    宋衡又有什么不懂。

    罢了罢了,看陆清微这样是铁了心要帮那个女子,他今日不答应,陆清微明日还会来求。

    宋衡到底心软,又问陆清微:“你想好了?往后你和她必然会被人指指点点,编排这那的,你也不后悔?”

    陆清微听出宋衡言语间的松动,她趁势道:“不后悔。”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燕娘救出来。

    宋衡不情不愿应下,打发陆清微道:“这事我记着了,赶紧走,别在我跟前碍眼。”

    汪潮年轻时最喜去风月场所,彼时汪潮也曾邀宋衡一同去逛,但都被宋衡拒绝了,外加一通义正言辞的说教。

    现今要宋衡去找汪潮办这事,宋衡心知肚明他肯定躲不过汪老头的编排。

    可眼下也只能豁出这张老脸去找汪老头要一张脱籍文书。

    陆清微本都已经走出去了,可到了门口却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于是急急忙忙折返回来:“师父。”

    宋衡警惕道:“还有什么事?”

    “师父。”

    陆清微没明说,只搓了搓手指头,摆出一脸穷酸相地盯着宋衡。

    单有脱籍文书不够,还得有银子才能把燕娘顺利接出来,而且之后安排燕娘的住处也需要花银子。

    宋衡看陆清微眼神像是要骂人:“回头我就让人送银子过去,总行了?”

    好容易把陆清微打发走,宋衡忙完便去找汪潮要脱籍文书。

    果不其然被汪潮笑话了一通。

    汪潮问他:“哎呦呦,我的老兄弟,你这是老房子着火啊?不怕被你夫人知道?”

    宋衡推开他,嫌弃道:“胡说八道,我又不为自己。”

    汪潮接话接的快:“那为谁?”

    宋衡对汪潮没一丁点儿耐心,他道:“这你别管,快写文书。”

    汪潮气恼,吹胡子道:“嘿,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别废话,写。我后面还一堆事。”

    汪潮嘟嘟囔囔提笔写文书:“今儿可真奇了怪了,一个两个都找我要脱籍文书,还都跟醉春风有关。”

    汪潮笑了下,好奇问宋衡:“怎么,醉春风都是仙女转世不成?连你这么一个不近女色的老道都来找我。改日我也找机会去看看是怎样的天仙。”

    宋衡只对汪潮说的一件事感兴趣:“还有谁?”

    汪潮左右扫了眼,附耳告诉宋衡:“赵永年。”

    宋衡皱眉,吃惊道:“他?”

    汪潮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只一个劲点头。

    赵鹏程此人一向看不上青楼女子,在他看来,青楼女子皆是红颜祸水,坏了爷们儿志气,就该一锅端了清净。

    若是被赵鹏程知道他的亲儿子常日流连风月之地,他那样好面子的人,决计不肯放过赵永年的。

    汪潮问宋衡:“老兄弟,你这到底是帮谁要的文书?”

    关于陆清微,宋衡只字不提,他道:“你只管写就是了,问这么多做什么。”

    拿到脱籍文书,宋衡便让人给陆清微送了过去。

    陆清微脚程快,马上拿着脱籍文书到醉春风赎人。

    醉春风开的赎金不低,陆清微赔上所有家当才凑出来赎燕娘的钱。

    馨娘把人送到陆清微雇的马车上。

    燕娘怯生生地看着素未谋面的陆清微,她害怕的眼神完全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模样,陆清微暗暗叹了口气。

    燕娘三岁时,陆清微在宴会上抱过她。

    那时候燕娘名唤乔玉芊,是个非常大胆的小姑娘,就算是年纪稍长她一些的哥哥欺负她,她也敢打回去,完全不知道怕。

    如果燕娘的父亲没有卷入当年那场冤假错案中,燕娘如今本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娇生惯养的明媚女子。

    而不是如今这样胆怯的,小心翼翼的模样。

    临走前,馨娘对陆清微道:“陆郎,烦请你好好待我这个妹妹。”

    陆清微道:“我会好好照顾燕娘。”

    按陆清微最初的打算,她原想另租个院子给燕娘住,在雇一个照顾燕娘的小丫头。

    眼下她毕竟是以男儿身示人,若和燕娘住一处,对燕娘名声不好。

    可这两日时间太赶,陆清微来不及为燕娘找合适的住处,最要紧的是交完赎身钱,她身上也不剩几个钱了。

    陆清微只好先把燕娘接回她住处,在做打算。

    马车行至陆清微住处停下,院里的小丫头听到门外马车停下的声音,高高兴兴打开门迎了出来,接燕娘下车。

    燕娘不解地看向陆清微。

    陆清微解释:“盈盈,我找来照顾你的小丫头。”

    燕娘稍颔首道:“多谢陆郎。”

    盈盈和燕娘一般大,是陆清微托人从乡下农户人家找来的小丫头。

    盈盈盯着燕娘看了许久,她们乡下的姑娘穿的都朴素,常去田里帮着干农活,所以个个都生的糙。

    这是盈盈头一次见到如燕娘这样漂亮的女子,一身绫罗绸缎,肤若凝脂,恍若仙女般。

    她盯着燕娘出了神,直到燕娘纤纤玉指抬起,她方后知后觉伸手去扶,她尴尬地笑着,脸蛋红扑扑的,透着股城里姑娘没有的质朴:“乔姑娘,我领你进去。”

    听盈盈唤自己乔姑娘,燕娘愣了愣,没应声。

    她看向陆清微,诧异的眼神似无声发问。

    陆清微淡淡道:“先进去再说。”

    她安排燕娘在东侧边的厢房住下,盈盈就住边上的耳房。

    等盈盈去厨房准备饭菜,燕娘才问陆清微:“方才盈盈为什么叫我乔姑娘?”

    陆清微没进屋,只在外面站着,院门也开着:“你本姓乔,名唤玉芊,往后便叫乔玉芊如何?”

    “那便如此吧。”

    燕娘这个名字,她原也不喜欢。

    过了会儿,乔玉芊又问:“陆郎你呢?”

    馨娘姐姐只告诉她,赎她的人是陆郎,却没告诉她陆郎名字。

    陆清微明白乔玉芊问的什么,她道:“陆清微,字无辩。”

    此一生,无从辩,无可辩,亦无法辩。

    乔玉芊思索片刻,喃喃道:“日暮春山绿,我心清且微。(1)”

    陆清微笑说:“以后你我以兄妹相称。过些日子,我买一处院子给你住,这几日便只好先委屈你了。”

    乔玉芊不明白陆清微的意思,她问:“陆郎……”

    话才出口,乔玉芊又想到刚才陆清微才说过往后他们要以兄妹相称,于是她连忙改口:“清微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与我住在一处,对你名声不好。”

    乔玉芊越听越糊涂。

    陆清微替她赎身难道不是为了把她纳入房中?

    缘何还需要担心这些。

    乔玉芊道:“我不明白。”

    陆清微立于阶下,一身湖蓝袍衫被日光晒得颜色清浅:“若你不嫌弃,可视我为兄长,我会像家人一样照顾你,但不是男女之间的照顾。”

    乔玉芊似懂非懂。

    后来的几日陆清微也不曾踏入她的屋子。

    陆清微待她,一言一行恪守礼节,从未僭越丝毫,亦不曾冒犯。

    除此外,陆清微特意请了老师每日上门教她诗文。

    乔玉芊慢慢意识到那日陆清微说会像家人一样照顾她是什么意思。

    陆清微对她没有丁点非分之想。

    乔玉芊离开醉春风的第五日,秋娘也悄悄离开了。

    秋娘从醉春风出来后便离开都城南下,没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儿。

    与此同时,赵将军府上传出来一则不大不小的小道消息。

    听闻赵永年和醉春风的头牌秋娘是老相好,秋娘赎身的钱,脱籍文书都是赵永年帮的忙。

    此事传着传着,竟传到丁家府上。

    不出两日,丁家便让人到将军府退婚。

    赵永年因此被赵鹏程狠狠打了一顿,好几日下不了床。

    没几日这传闻便又消失了。

    传闻如清风扫过,秋水无痕。

    都城秋意愈浓。

    宋衡让自家夫人帮陆清微留意适婚女子一事也有了些许眉目。

    那日宋衡同陆清微提起此事,陆清微当下便要回绝。

    奈何宋衡一句“你既没有成亲的念头,为何要去醉春风”,轻而易举地就把陆清微一箩筐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那姑娘是国子监赵大人家长女,去岁同丈夫和离归家,膝下无子。

    宋衡早早便替陆清微约了赵家女郎茶楼一叙。

    宋衡贴心至此,陆清微委实推脱不了,只好赴约。

    陆清微和赵家女郎在茶楼略坐了会儿,赵家女郎大概没瞧上她,和她浅浅聊了几句话便借口有事先行离开。

    远处天边一大片乌云渐渐近了,风裹着似有若无的水汽卷入包间。

    陆清微目光越过窗台朝天际看了眼,天色暗了许多。

    她起身离开,才走到门外便听到楼下大堂一群人津津有味地编排世安郡主那些陈年往事。

    “你们听说了嘛,叶世子不日就要回京了。”

    “谁?”

    “叶侯爷的独子叶颂言啊,叶颂言你都不知道?”

    “就是当年那个为了世安郡主和父亲决裂,自请出京,至今不肯归的叶颂言。”

    “噢,叶家大公子啊。他我如何能不知,他待郡主那可是一往情深,听说至今都未娶。满城多少姑娘想嫁他这个痴情郎,谁能不知?”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雅室门外,男人玄衣如墨,迢迢风姿,眼底噙着似有若无的危险气息,眸光冷冷地盯着楼下那一群人。

    张定和赵毅一左一右立于谢平川身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张定上前小半步道:“大人,要不要属下去让他们闭嘴?”

    谢平川冷眸一拧,鸦羽般的睫低垂着,笑中暗含冷意:“不必。”

    他倒要听听这些人还准备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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