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围棋崔蓉不是很懂,但经常看家里俩老头一边对骂一边下,仗着自己记性还算不错,所以记得一些。

    不看全局,端看这人瞩目的那一角,黑白子厮杀成一片,互有胜负互相牵绊谁也不让。

    她似乎在曾经见过的对局里见过这个局面。若这人执的是白字,进可送人头,清理出一大片,看着是败相但也只是局部败了,可从其他区域争取生机。若退则继续与黑子僵持,如果被引入陷阱,那么很容易满盘皆输。

    于是崔蓉伸出一只手从那人手边的棋盒里取出一枚莹白棋子,放在了那个送人头的地方。

    男人抬了抬额,盯着现在的局势好半晌,才哈哈笑着抬头看她。

    这一角通常不放置照明,桌上只有一盏别处带来的小灯。崔蓉原先还没将这人看清,只觉得对方穿着随意,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继续下棋。此刻再看,那一抬眼,极有威势。

    至少比崔蓉原来那公司的项目总监强多了。

    更重要的是,这位大人不是普模,应该是个剧情重要人物。

    崔蓉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没先搭腔。

    倒是男人先问:“为什么走这里?”

    “阿兄说过手谈手谈,重点在于一个‘谈’字。走这里可以多下几手,走别处要么就大杀四方,要么就丢盔弃甲,打发不了多长时间。”

    清河崔氏既然是绵延几朝数百年的大世家,至少人丁兴旺,总不至于原身连个族兄都没有,随便托词一人,应当无碍吧?

    “你有怎知我不愿即刻取胜?”

    “这长夜漫漫,先生不休息,而是独自在此手谈,不论是有烦心事,还是有不愿面对的人,能多打发点时间总是好的。况且这局势我一个门外汉都能看透,您想必是一位国手,总不能看不到这些。”

    那人微微一怔,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比之前破局时更畅快。

    待他笑完,抬手揩了揩眼角,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看着崔蓉问:“我听说魏之想收一个关门弟子,可对方却不愿意?”

    崔蓉有些羞窘,支支吾吾了半天,只答了一句:“或许那人不擅长医道,又或许她志不在此?”然后迅速转移话题,“许医正近来闭关,先生若是想找他下棋,怕是要过段时间再来了。”

    见他又要笑,崔蓉下意识说了一句“大笑伤身”,才让他慢慢止住嘲笑她的行为。

    他缓了缓,按了按有些酸胀的面颊,似乎还做了两个手势,便起身离开了这小园景。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崔蓉一眼。

    崔蓉心说好怪的一个人。却不晓得为什么,这小园景比往日要凉爽许多,崔蓉多坐了一会儿,感觉暑气差不多消了,才回了自己的偏室休息。

    又混过了几天,崔蓉接到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任务。比如代彦青去给尚宫局的一位尚宫送药、去拾翠宫给一位姑娘扎针、陪许医正整理医书之类。

    没碰上什么要命的事情,任务奖励也就是一些小东西。比如尚宫局任务的赏赐就是一个打不开的木盒,拾翠宫的姑娘送了她一个精美的香囊,许医正则送了她一瓶丹药。

    加上生存过一天就有一个道具奖励,她的装备逐渐富裕起来了。

    除了上述奖励和她已经磨合的不错的匕首、两瓶许魏之送的丹药,她还得到了一张李纯佑用过的暂停符,一枚护心镜,两块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玉石,还有最实用的一个存档点道具。

    有这个存档点,她随时可以调转回之前的节点,可以成为关键时刻救命的道具。

    她在这个游戏里的第九天,终于接到了两个通知,分别是尚仪局和尚功局的考核通知。

    或许是李纯佑和许魏之的人情,这两场考核竟不是在同一个时间,她可以选择两场都去。

    这难道就是太子那意味深长的“可以试试”?

    崔蓉看着自己列表里经验条拉满的技能,觉得尚功局的考核她一定手到擒来。

    结果她看到了皇贵妃的身影。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尚功局的八品掌制——区区一个高级裁缝的考试,需要出动皇贵妃和她身边一干管事宫人、大小宫女作陪?

    她望了望静静立在一旁的两位尚功,那二人只是垂首以待,仿佛在内廷位高权重的两位女官不过是两根木头桩子。

    而皇贵妃身边的管事嬷嬷则上前了几步,对崔蓉宣布了她的考核题目:用马尾毛做线、斗鸡翎为材,制成一件彩羽衣。而考场,就是承香殿前的跑马楼和斗鸡台!

    彩羽衣?娘娘,您是要白日飞升吗娘娘?!

    公布了考核题目后,皇贵妃就在尚功局的宫室内喝茶,并问尚功要来了尚功局的账册。

    这也是宫中常态了。

    由于如今的中宫皇后又是平民出身,于宫务上向来稀松,一直以来都是由抚圣皇太后主理内务。皇帝登基后,皇太后就做主迎娶了庆国公家的长女为贵妃,名义上辅佐皇后处理内宫事务,但实际上是辅佐皇太后。

    在二皇子诞生后,贵妃就升为了皇贵妃。抚圣皇太后早年受了不少苦楚,落下病根,就以年事已高为由,将所有宫务都卸下交给皇贵妃处理。皇贵妃成了真正的中宫之主。

    而皇后娘娘就如一个尊荣的坐像被供奉在内宫之中,只有隔日的晨省、月初的大典、每年定例的祭祀,她才会静静地或坐、或立在她应该在的位置。

    这么说起来,李纯佑这个太子也好,他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母后也好,都是挺惨的。感觉就像是被人刻意竖起来的靶子,明明谁也看不起,但偏偏要立在那里,被所有人攻讦。

    也不知道是那素未谋面的老皇帝喜欢平衡局势,所以弄了个没背景的皇后、平衡了一个权势滔天的皇贵妃,立了个残废的太子,又把民心所向的楚王拉出来监国。

    但……崔蓉又有什么立场去心疼别人呢!她那见鬼的倒计时又开始转了,这次居然只有不到半个时辰!

    她被尚功局两个小黄门领着,穿过重重宫墙、长长宫道来到了跑马楼下。

    这甚至都不是她的考场,是她准备材料的地方!而那两个小黄门,不但跟个哑巴一样什么都不说,只是垂首站着。

    她望着可以说是完全被清空的跑马楼,脚步踟蹰。

    崔蓉的内心几乎在咆哮:他俩真的是尚功局的小黄门吗?真的不是皇贵妃派来搞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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