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一刻,顺阳县的南门也摆出了一张案桌,案桌后面站着一个身着布衣的小青年,长得白净又乖巧,看到谢飞舟带着人出来后,立即起身恭声道:“谢大人。”
谢飞舟笑眯眯地点头,“今日还没有新的迁民来吧?”
张荣迟疑了一下,然后指向他身后,低声道:“来了几个,在那边呢...”
谢飞舟顺着手指一看,脸显得黑了,“他们怎么又来了?!”
康建正咧着嘴,突然觉得背后一道凉风刺向自己,回头一看,吓得嘴巴立马闭上了,赶紧转过头,“老乡们,我在远东县等着你们啊!”
谢飞舟三步并两步地来到康建身后,“康建,见了本大人怎么也不行礼?”
康建才要溜走的脚步一顿,慢慢地转过身子,尴尬一笑,弯腰行礼道:“小的见过谢大人。”
“嗯——”
康建起身,冲着谢飞舟憨笑,“谢大人,刚才是小的看走了眼,又着急回去跟卫大人汇报,不是有意对大人无礼,还望大人勿怪、勿怪!”
谢飞舟挥了一下衣袖,将手背在身后,冷声道:“汇报?是向卫大人汇报抢了我们顺阳县的多少人?!”
康建低头:“大人说笑了,卫大人忧心灾民无处安家,又体惜吕大人和谢大人为民操劳,特意吩咐小的在此等候,为大人们减轻负担。”
谢飞舟深吸了一口气,“既是分担,那应在门田县城门口等候才是,那里车来车往,门庭若市,顺阳本就人少,你们还来雪上加霜,岂不是欺人太甚了点!”
“大人这话严重了,门田县能不能抢到人,大人应当也清楚...”
谢飞舟想起自己派去门田的人,每次都空手而归,一时间不想说话了。
康建小心地抬起头,突然发现城门口竟然有这么多灾民,两只眼睛立马睁大了,顾不上生气的谢飞舟,立刻小跑着来到房宁等人身边,才睁大的眼睛又眯起来了,笑着说:
“各位乡亲们,都是啥时候来的啊,要不要来我们远东县看看,男人三十亩良田,女人十亩良田,还给盖房子哦!”
房宁急忙问:“给盖房子,新的吗?!”
康建狠狠点头,“那必然是新的!”
“是新房子欸!”
“远东在哪里啊,离这里远不远?”
“新房子要银子不?”
康建乐呵呵地一一解答,“不要银子,远东就在顺阳的东边,走路的话,一天一夜就到了!”
缓过神后立马赶到的谢飞舟:“各位乡亲,还是先去看地吧?”
康建忙说:“各位乡亲,我们的地不必他们的少,也都很好开荒,关键是给大家盖房子住啊,要不要考虑来咱们远东落户?”
谢飞舟咬着牙笑道:“乡亲们,咱们方才已经说定,你们人数足够,可以立起新村,村长也可自行推选。”
康建高声道:“乡亲们,顺阳县能给的,远东都能给,而且给他们给不了的新房子!”
房宁等人的头一会转向左边,一会转向右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受欢迎。
“哎呀,咱们去哪里好啊?”
“远东吧,那边有新房子呢!”
“可是,谢大人也不错啊,大晚上的还把咱们带进城。”
“好纠结啊...”
·
两刻钟前,房宁等人叽叽喳喳地说完后,冯山便向吕元请求:“大人,可否让我们自行起一个新村。”他们全都不想分开。
吕元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你们也有小八十人,组一个小村也是够了,只是新村可没有房子。”
“房子的事再说,若是有合适的宅地和肥沃的良田,我们也愿意留下。”
吕元大笑,“哈哈哈,好好好,你们若是想自立新村,修建新屋时,县衙也会给些补贴,飞舟啊,这事你来安排。”
吕元交代完房宁这伙人落户的事,开心地甩着胳膊离开了。谢飞舟也很高兴,绞尽脑汁地给他们介绍了许多荒地。
房宁等人商议了一番后,选择了一个距离县城门口较近的地方——榆树林,走路到县城南门口,不到两个时辰。
但是在落户前,总要带着人去看看地吧,也要请粮长和弓手进行丈量,这不,谢飞舟带着房宁等人来到南城门口,没想到先遇到了截胡的康建。
康建是远东县知县卫睿之的下属,远东县这一年来招收的迁民,不比顺阳县多,于是卫睿之打上了抢人的主意,时不时地派人来其它几个县城门口蹲守。
今天是谢飞舟第三次撞到康建抢人。
谢飞舟:“康建,卫大人何时说过要给迁民盖房子了?”前两次来的时候可没说过。
“昨日,昨日才吩咐过的,卫大人考虑到马上就要入冬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乡亲们住个破烂房,大家说是不是?”
“说的是啊!”
“没房子我们住哪里啊?”
谢飞舟急得脑门子有些冒汗,突然眼前一亮,急忙喊道:“吕大人,吕大人!”
吕元只是路过,想看下今天城门外灾民的情况,没想到房宁这伙人还在,刚要问下什么原因时,就听到康建在那里说房子的事,吓得他转身就要走,最后还是被谢飞舟发现了。
谢飞舟:有些权力,我没有啊!
谢飞舟匆匆跑到吕元身边,房宁垫着脚尖看,只见他们一阵叽叽咕咕,最后吕元闭了闭眼睛,谢飞舟笑着回来了。
“各位乡亲,吕大人说了,咱们也给盖新房!”
好了,这下两个县城打成了平手。
康建只是一个下属,不敢私自许下更好的条件,基于距离原因,再加上此前谢飞舟留下的好印象,大家一致选择留在顺阳。就连方才差点被康建拐走的几人,一听谢飞舟的话,也都要在顺阳落户。
康建见状,赶紧返回远东县,谢飞舟则让张荣带着房宁等人去榆树林,不能再耽搁了!
吕元晚上写信道:子茂兄,待你日后府城上任后,定要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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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荣笑眯眯地走在前头,带着他们从顺阳县南门一路向南,途径之处,有不少没人耕种的荒地,不过都是些边角料,不成大片。
一个时辰后,开始向西走了,这时逐渐开始看到成片的耕地,此时正值秋收,广袤的农田上,是正在弯腰劳作的农民,还有几个小孩子在农田上跑来跑去。
或许是看到他们了,有几人直起腰,扭着身子往他们的方向看,刘河兴奋地冲他们招手,大声地呼喊着。
铁头几个小孩子,也撒了欢地往前跑。
林有财好奇地问道:“这收的是高粱和大豆?”
张荣:“是,前段日子才把小米收了,现在开始收大豆和高粱。”
林有财点点头,“这倒是和咱们济阳差不多。”
对广宁府来说,广宁以南,都是南,但实际上,广宁、东昌、庆阳这三个地方的农作物差不太多,都是以小麦、大豆、小米、高粱等作物为主。
唯一感到新奇的是翠兰、稻花和小莲,她们是从福安来的,家乡都是稻田。
听起林有财聊起种地的事来,一向话少的稻花难得感兴趣,时不时地交谈几句。
房宁对种地一窍不通,此时乖乖地听着他们讲,尽量记住一些知识点。
听张荣说,这边目前只有两个村子,石头村和安永村,每个村子差不多五十户左右,不到三百人,“你们虽不到一百人,但也能算个小村子,以后结亲、生子,人丁会越来越旺的!”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张荣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荒地道:“乡亲们,就是这里了。”
房宁放眼望去,好大的一片空地啊!
一眼望过去全是杂草和散落的小石头,偶尔能看见几个老树,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空地的尽头是绿中带黄的茂林,“那就是榆树林?”
张荣:“正是。”
房宁仰着头,在榆树林的后面又看到几座低矮的山丘,山丘的后面便是湛蓝色的天空,几朵白云缓缓飘过,让人觉得神闲气静。
林有财早已迫不及待,扒开地上的草丛,揪出一串草根,露出了里面的土,林有财两眼放光,“嚯,这土又黑又亮的,看着就好!”
房宁闻声蹲下一看,也不像前世见过的黑土地啊,不过比黄土地看起来颜色深多了,应该是块好地!
农耕时代,有块好地是最重要的,一年的粮食全指着这块地呢!
大家都是种地的农民,此刻看着这片荒地,好像在看自家的地一样,全都乐呵呵地开始规划以后怎么种地了。
“这地真不错哦,来年全种上小麦,等麦子下来,磨成面粉,我就天天吃白面馒头、白面面条、白面包子!”
“瞧你那点出息,就知道白面、白面!”
“那你说你要吃啥?!”
“我、我也爱吃白面...”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房宁听着大家的笑声,心里轻快极了。
张荣的嘴角也都是笑:“乡亲们,咱们的地,看了都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
“不能再满意了!”
“谢大人说了,这块地既能做耕田,也可做宅地,大家若是没有异议,便请粮长丈量,而后回县城登记入册。”
冯老娘直接拍板:“没问题,现在就量!”
林有财:“对对对,现在就量!”他现在生怕这地自己长腿跑了,二百五十亩呢!
这片荒地足够大,且地势平均,作为耕地来讲,没有优劣之分,不用张荣干预,房宁等人自己就把地分出来了。
房宁指着林家的二百五十亩地的旁边,“就在这边给我量出十五亩地就好了!”她看中了林家男人多,会种地,将来向他们请教种地更方便。
张荣微微点头,道:“嗯,房宁十亩五地...不对,你怎么会要十五亩?!”
房宁:“谢大人说的啊,孤女和寡妇可分得十五亩地,你们不会要赖账吧?”
张荣呆愣愣地看着房宁,然后笑了,“这位小兄弟,谢大人说的是孤女和寡妇,你是哪个?”
房宁也笑了,“这位大哥,我是孤女,没看出来吧?”
张荣:“!”
一旁等着丈量的粮长和弓手:“!”
震惊过后,房宁笑眯眯地看着弓手拉绳子、定边界,这块比足球场还要大一圈的地,以后就是自己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