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路边等人的时候赵臻顺手搜了搜同城新闻,据说是一名游客发现自己订的房间有股奇怪的臭味,结果酒店服务员检查房间居然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吓得赶紧报了警。赵臻扫了扫评论区,底下沸沸扬扬一大片,一会仇杀一会情杀,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一句有用的。事发酒店算是当地的网红酒店,赵臻当初订房时还刷到过推送,网红款藏式的装修风格,大红大绿的看着就燥。
等郑项明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赵臻已经挪到树荫底下了,虽说是冬天,但拉萨的日光依然热烈的晃人眼,太阳底下稍微站一会,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开始火辣辣的疼。
看到大步流星走过来的郑项明,赵臻忍不住挑了挑眉,不知道昨天打的点滴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才过了一个晚上,这人就容光焕发得恨不得下一秒就去报名铁人三项,一点看不出不适的痕迹,对比自己前几天萎靡不振头疼欲裂的衰样,实在是天理不公。
说好的火车进藏不容易高反呢,骗人!
郑项明走到赵臻跟前才似乎松了口气,他左右看了看赵臻面无表情的脸,“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自己一个人住还是不太安全,”赵臻没忍住撇了撇嘴,郑项明像是噎了一下,顿了一秒才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我还是过来住得近一点比较好。”
赵臻瞟了眼对方“哦。”哦完也不等对方反应,自顾自地转身往酒店走。
郑项明被这不咸不淡的一个哦彻底整不会了,愣了一下才跟上去“……你不害怕?”
听了这话,赵臻走在前头忍不住内心吐槽,不光不害怕,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呢。但这话她肯定不能和其他人直接这么说,随意点了点头打算含糊过去,“怕的怕的。”
到了酒店,郑项明在前台办入住,赵臻则是自己一个人跑到酒店露台吹风去了。等郑项明到了露台,就看到赵臻背对着他,面朝着布达拉宫,自己一个人坐在那发呆,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不动也不出声,淡定得石破天惊。
郑项明没贸然上前,两天接触下来,赵臻给他的印象明显和第一天刚认识的时候不太一样,他怀疑自己之前似乎有些自信过头了。
赵臻没空管别人的心思,既然现在死亡地方位已知,那后续就好办了。等到过了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挑个四下无人时,召灵即可。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把这个责任心爆棚的郑项明赶紧打发掉,话说这人不是来出差的吗,怎么这么闲?
郑项明浑然不知自己被人嫌弃了。他也不是真的闲,纯粹是地接考虑到他们身体原因,特意安排了一天缓冲,郑项明不过是服从组织安排罢了。
俩人在露台简单吃了顿早午饭。拉萨这边和内地有时差,上午十点商铺才陆陆续续开门,连带着一日三餐也要往后推迟两个点,赵臻这几天已经习惯早饭午吃了。
酒店供餐种类不多,好在味道还不错,藏面硬邦邦的没什么味道,赵臻吃不惯,就拿了杯甜茶配着吐司当奶茶喝。
吃饱喝足,各回各屋。
赵臻从行李箱底部掏出个黑色的洗漱包,哗啦一下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本十分常见的活页收纳册,册子里头分门别类夹着几十张提前写好的符纸并同数量的备用空白符,一支便携式折叠毛笔、装着朱砂的透明吧唧盒、四个防水密封袋里分别装着两黑两白四张卡片以及放在透明pvc收纳包里的两个十五厘米左右的纸扎小人,小人雪白的脸上涂着红艳艳的腮红,一人穿了身迷你冲锋衣,一人套了件迷你鲨鱼皮。
清点了一遍里面的库存,赵臻拼好毛笔,蘸着朱砂又画了两张定魂符,画完小心翼翼举起来放到空调口底下吹干。
收拾完桌面,时间刚好,赵臻沐浴更衣,关灯拉帘,掀开被子——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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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项明打电话问赵臻出不出来吃晚饭,打了四五个都没人接,问了酒店前台,说是没见人出去,刚出完命案,人心惶惶,郑项明叫上酒店服务员一起去敲门。
敲了半天,屋里安安静静一点回应都没有,郑项明给赵臻打电话,手机铃声却是从屋里传出来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惧,不用等郑项明吩咐,服务员哆哆嗦嗦地拿备用房卡开了门。
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漆黑一片,郑项明啪地一声把灯打开,就看见床中间的被子里鼓起个包,赵臻正躺在里面,人却是怎么叫都叫不醒。
一路送医,到了医院,医生经验丰富,昏迷不醒大概率高原反应引起的急性脑水肿,家属赶紧办手续做脑CT吧,郑项明入院手续刚办到一半,那边赵臻突然醒了。
赵臻醒的颇有戏剧性,据值班护士所说,她当时正在病房里给赵臻做检查前的准备工作,就听见病人嗷一嗓子突然坐了起来,口中高喊一句“不要动我的代码!”,当时病人神情激动,状似癫狂,自己拼尽全力才把人摁回床上。
主治医生感慨:“真是一位敬业的IT工作者呀!”
郑项明:……之前没听说过啊。
人虽然醒了,但检查还是得做,一通操作下来,虽然症状奇特,但结果却是并无大碍,医生建议留院观察。
赵臻此刻已恢复神智,坚称自己没病,就是单纯睡太死了,甚至当场宣誓自己可以现场表演背诵《离骚》以证清白,说什么也不住院,扯着郑项明袖子就要往外走。
看着更不正常了。
郑项明此刻一点旁的想法都没有了,他是真心认同医生观点,赵臻有病,有大病,病得不轻的那种,搞不好还是精神类疾病,什么癔症幻想人格分裂之类的,反正肯定是不太正常。
难怪临走时赵主任还特意交代他照看好赵臻,合理,简直太合理了。
这搁谁能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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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郑项明似乎就开始给自己设定了一个闹钟的人设,每隔三个小时固定给赵臻发一条确认状态的微信,风雨无阻,不舍昼夜。
“还好吧?”
“嗯嗯,挺好的,谢谢关心。”
过三个小时
“还好吧?”
“嗯嗯,谢谢关心。”
又三个小时
“还好吧?”
“挺好的。”
又三个小时到了,赵臻这次不等对面发消息,主动出击,“挺好的,明哥我要睡觉了哈,晚安。”
对面秒回,“好。”
赵臻往上滑着屏幕,看着一溜的“还好吧?”,感觉有点心烦。
也不知道这次的委托鬼白天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情绪爆发,直接把赵臻拽进了梦境,彻底魇住了。
梦里赵臻看见委托鬼拼命护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五体投地地趴在上面,哭喊着,“不要动我的东西啊!”
然而作为一个鬼,是显然没办法阻止事情发生的,她拼命保护的笔记本被一双手轻而易举地拿起来交到另一个人手里,第二个人娴熟地拆开后盖,扣出内存条和硬盘,插进另一台电脑。
“呦,还是最新款的型号呢!”
委托鬼发出尖锐爆鸣:“啊————还给我啊啊啊啊————”然而除了赵臻,在场没有一个人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委托鬼急地上蹿下跳,一次次的试图去抢回自己的东西,然而双手只能一次次徒劳地穿透屏幕。
拆机的人熟练的找到存储区,一键格式化,“喏,转你780。”
委托鬼像是突然被人定住了,她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数据被清空,头发缓慢地一根根朝天竖起,双眼恶狠狠地盯着那两个人,指尖暴长,鬼气森森,怨气冲天:“还——我——代——码——”
赵臻就是这个时候从医院醒过来的。
赵臻叹了口气,她看懂了,这是凶手杀完人拿着人家的财物转手交易出去了。对死者来说这么重要的东西,生命、产出成果、生产工具,到了凶手这里,原来就只能换780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