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离地三千里,云卷半山,迎谪仙来,这是剑霜阁所在的凌云山巅。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洲。正如诗文所说,剑霜阁出剑客,江湖中最顶尖的剑客。

    轿子摇摇晃晃上了山,轿中的女人掀开帘子,欣喜地四顾周围的景色。她的目似三月的湖水,冰雪初消融,翻着动人的涟漪。

    “这便是传说中的剑霜阁?真是鬼斧神工!”她雀跃地喊着,声音像出谷黄莺,殷红的唇上下翻动,透着生机活力。

    “娘娘小心些,这里山路崎岖,别摔了。”一边的侍女看着她的样子直吸凉气。

    岳羡鱼不满道:“画意,你们就是太小心了。”

    画意不说话,就这样紧紧盯着她,岳羡鱼和她僵持数十秒,最后终于败下阵来,把身子缩了回去。

    她生气转头,不理画意。

    堂堂贵妃,竟得受如此委屈。

    轿子很快停在了一座飞檐走壁的山庄前,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片人,为首是一名白衣男子,头发高高束在耳后,因为常年练剑的身板笔直,即使是微微鞠躬俯身,也显得与旁人不同。

    岳羡鱼被画意搀扶着下车,一眼就望见了这个青年。

    面如冠玉,眉似泼墨,一双眼深沉而淡然。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大抵就是如此。

    她眼眸一亮,目露欢喜。

    “在下剑霜阁阁主云无舟,见过贵妃娘娘。”白衣男子上前几步,行礼道。

    岳羡鱼越看他越顺眼,笑容不禁扩大:“云阁主快请起,想不到剑霜阁的阁主竟然这么年轻。”

    “娘娘谬赞了。”

    寒暄之后,云无舟带着岳羡鱼去布置好的房间。

    一路上,岳羡鱼新奇地左看右看,云无舟低垂着眼眸,在头前引路。

    皇帝这次真是下了血本,把自己的贵妃都派来了。

    世人皆知,当今世上有两大势力,陛下和陛下的哥哥赵王。两人各把持着一部分人马,各立一方,正锋相对,皇帝的人脉集中在朝堂中的朝臣和武将,赵王的势力则多在江湖,其中以天下第一剑宗剑霜阁为主。

    这么多年,皇帝不知道往里塞了多少探子,软硬兼施消磨剑霜阁,但始终未有成效。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半年前。半年前,一名剑霜阁的叛逃人员竹若南声称手握剑霜阁这些年贪污受贿,罔顾人命的罪状,愿以此为投名状,求皇帝庇佑。

    延续这么些年,又涉党政,为人做事,谁手上都沾点肮脏。竹若南确实是内门弟子,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但有一点,他要是把罪状交出去,江湖里一多半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闹可还得了,竹若南立刻遭到了大量江湖势力的追杀,朝廷把他防的再好也难免有疏漏,被剑霜阁抢了人,现在关在哪里不得而知。

    皇帝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从那之后,来剑霜阁的探子增多了一倍,云无舟前段时间大清洗,一下子折了几百人。

    探子派不了,就派妃子吗?

    云无舟讽刺地笑笑,对外说是剑霜阁山清水秀,来养病;实际上,是放弃了这个女人,派探子进来。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比起赵王,这个皇帝确实愚蠢的很。

    权利之争,本就血流成河。

    云无舟很想知道,等那位娇娇柔柔的贵妃看到剑霜阁剥皮挫骨的刑罚后,是否还能笑得出来。

    管事给岳羡鱼安排的住处时一座偏僻的院落。院落虽小,但清雅安静,院中栽种着一丛丛粉色的桃花,随着微风浮动如雨般落下。

    天边浩渺,一点微光透过云层。云朵拖着常常的尾巴,仿佛下一刻便要风起云涌,大雨滂沱。

    岳羡鱼坐在床上,稍稍一触床垫便皱起眉头:“把管事的叫来!”

    管事是个中年人,面容和善,但从步伐看肯定武功不凡:“娘娘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什么床垫啊!哪里能睡人?”

    管事的一愣:“娘娘,这是最上好的蚕丝织出来的,特别为您准备的,一寸千金呢。”

    岳羡鱼瞪着眼:“我不管!我摸着她就是不舒服。我要冰蚕丝的,你们现在立刻给我去弄,听明白了吗?”

    管事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娘娘,冰蚕丝属实不大好寻......”

    说实话,当岳羡鱼说出冰蚕丝这三个字的时候,管事的心里就是一哆嗦。

    乖乖,这位要冰蚕丝的垫子。那东西只生长在雪山之巅,蚕丝轻而透明,常年睡在上面,有疗伤养生之效。这已经不是一寸千金的问题了,这东西根本就是有价无市。江湖中多少人为了几厘米的冰蚕丝打的头破血流,岳羡鱼倒好,一开口就是一张冰蚕丝织成的床垫。

    “哗啦。”一个花瓶迎空而来,管事的下意识一躲,上好的青花瓷摔的稀碎。

    “你们就是这么接待贵人的?有没有王法了!本宫乃当朝贵妃,除了陛下和皇后娘娘,你们都要听本宫的。本宫就要冰蚕丝的床垫,没有就立刻去寻,今夜要是寻不到,我便修书一封告知陛下,另阁是如何蔑视皇权的!”

    管事心里不满,但有苦说不出。他只得说去询问一二,可岳羡鱼显然不吃这套。

    “你是现在出去寻,还是本宫亲自去找云阁主?”

    话音刚落,画意便站了出来,俨然一副誓不罢休的态度。

    “娘娘别急,我这就去找。”周管事只得安抚。

    他早便得了云无舟的命令,此次剑霜阁端得是放长线钓大鱼的策略,特别是近期关键时期,绝不可有异动。

    不过他口中应付,实际上出了门之后还是直奔主殿,将发生的一切全都告知了云无舟。

    云无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要冰蚕丝?”

    周管事怒得脊背发抖:“是。阁主,难道我们真的要为她去寻吗?”

    “自然不用。”

    “仅是两日的功夫,便有三个人来杀竹若南。我们刚刚将他转移,皇帝便派了贵妃来此。”

    “你觉得,她此时的所作所为,是为何意?”

    周管事心里一凛:“您是说,她在借机搅浑水?想要探听竹若南的下落?”

    “她是不是个傻子,去看看便知道了。”

    “那阁主,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

    云无舟捻动手指:“既然她想要,就做出样子给她看。若是她实在纠缠……”

    他冷笑一声:“我们前几日杀的几个探子的头颅,还没焚烧吧。”

    周管事的身体狠狠颤抖了两下,老实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扭曲的快意。

    “属下知道了。”

    他刚退下不久,岳羡鱼那边便派了人来,请云无舟一起去用午膳。云无舟刚走到小院,便听到了一阵喧闹。

    屋内站着不少弟子。

    岳羡鱼瞪着一双美目,这边指挥人给她搬椅子,那边让人给她捏着腿。

    “你!”她指着云无舟,后者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就是你,过来,喂本宫吃饭。”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女弟子就想往上冲,这个岳羡鱼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一个被皇帝抛弃的棋子,我们剑霜阁凭什么受她颐指气使?要冰蚕丝的床垫不说,还指挥他们的阁主给她喂饭,她要不要脸?天理何在?

    岳羡鱼似乎看出了她的愤怒,恶劣地一笑:“云阁主,您的弟子似乎不太满意啊。怎么?让你给我这个有妇之夫喂东西,是有辱斯文了?还是......”

    她的目光在女弟子身上转了转:“你觉得你家阁主,只能喂你,不能喂我?”

    “你莫要败人清白!”

    “既然清白坦荡,喂个饭怎么了?”

    “你!”女弟子被她怼的直瞪眼。

    “兰知。”云无舟的手挡在女弟子的面前。

    云兰知冲上去掐人的脚步顿住:“阁主?”

    “贵妃是贵客,我们须好生招待,不得无礼。”

    “可是......”云兰知委屈地咬着嘴唇。

    “退下。”

    赶走了不情愿的云兰知,云无舟拉过椅子,坐在岳羡鱼的旁边。

    “谁许你坐下了?”

    云无舟平淡一笑:“那娘娘要如何?”

    “给我站着,站在我旁边侍候。”

    云无舟薄唇微动:“好。”

    他站在岳羡鱼身边,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岳羡鱼纤细的脖颈。那细长的脖颈上顶着云鬟雾鬓,鲜艳的宫花坠着珍珠步摇,艳丽的,仿佛要将那脆弱的白全都折断。

    云无舟的手不动声色地抵在她的肩膀上。

    只要他稍稍用力,岳羡鱼就会失去气息。

    连带着那些娇艳欲滴的鲜花珠翠,变成一具枯骨。

    如果岳羡鱼敏感一些,她便能察觉这份危险的气息。可她没有,就在那双骨瓷筷子即将抵到她的命门时,岳羡鱼转过头,怒视着云无舟。

    “怎么这么磨蹭,堂堂剑霜阁的阁主连人话都听不懂吗?”

    云无舟的手松了几分。

    岳羡鱼只是一个愚蠢的女人,她什么都没察觉到。

    于是笑容又回到了云无舟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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