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沈逐鹿另一只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起身,那人不敢轻举妄动,一步一步,被她抵到了门口。
“因为,”沈逐鹿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半笑不笑,“你太蠢了。”
沈逐鹿右腿猛然抬起,踹向他的胸口,衣袂翩飞间,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辨,雕花木门承受不住重力,碎裂成几块。
一声巨响,沈逐鹿将他足足踹出三丈远,血也溅在空中。
沈逐鹿走近,鞋底碾过那人的手指,那人面目狰狞,嘴里直吐血沫。
沈逐鹿道:“押下去。”
“不准让他死了。”
李公公挥挥手,冲进来几个侍卫便把人押走了。
皇后寝宫今晚人并不多,大多数人手被派去巡视皇宫了,沈逐鹿特意候在屋子里,等的就是那人。
正对宫门,谢洗砚坐在屋顶,静默片刻,甩出手中的几枚飞镖,划破了院中的寂静。
声音不大,沈逐鹿也有所察觉,几枚飞镖巧妙掠过她,一枚扎在了沈逐鹿身旁的宫女身上,一枚扎在了刚才刺客躺下的地上。
背对而立,半张侧脸映入眼帘,窥见唇上的一抹红,连带脸上溅上的的血都染上了色彩,谢洗砚唇喉间溢出声短暂的笑。
李公公也是吓惨了,指着地上的宫女道:“来人呐,这个也给咱家押下去。”
凭着对原有情节的回忆,要一边防着刺客,一边护着皇后。
沈逐鹿让李公公去民间请了位西域来的名医,西域郎中擅解毒,沈逐鹿特地吩咐要让他从暗门进宫。
而她从正门走混淆视听,又在晚些时候扮成某位娘娘的婢女混了进来,之后便一直待在皇后的宫里。
刺客交由大理寺后,沈逐鹿便没再多插手,至于那位企图刺杀的宫女,被人关在了地牢里严加看管,却一晚上换了三次口供,先是怒骂皇帝咒骂朝政,接着又指认淑妃,最后反倒怨起先皇来了。
皇帝大怒,却又无可奈何,淑妃知晓此事后便一直闹着要见皇帝,可皇帝这些天积攒了不少火气,不想见她,淑妃以为自己被皇帝厌恶,便日日跪在正心殿前。这才有了淑妃求沈逐鹿那一幕。
——
院中桂花开的正浓,西风过处,花粒簌簌抖落,整座府邸暗香萦绕。
沈逐鹿拿出腰间的飞镖,她用红绳串了起来,足足能绕四五个手腕。
这是枚在北国不多见的燕尾镖,体积小重量轻,杀伤力极大,是从西域引进来的。
她打量了片刻,将燕尾镖放在木盒子里。
皇帝念沈逐鹿办案有功,赏赐了许多东西,王府向来出手阔绰,聘礼足足堆满了整个院子。
成玉打开手中的黑檀木盒,“小姐,这是皇后娘娘给您的金丝凤簪。”
沈逐鹿想摸的手缩了回去,用衣挡住上扬的嘴角。
发财了。
这一刻,什么皇帝,什么婚约,什么未来,她都不再去肖想了,满院子的金银首饰,真金白银,单是做梦也都能笑醒了。
“小姐?”
“小姐?”
成玉喊了沈逐鹿好几声她才缓过神来,装模作样咳嗽两声道:“成玉啊,去把这些东西给我好好清点一下,记在账上。”
“是。”成玉叩上木匣。
“果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沈林踱步而来,脸上的红印显然未消肿。
“哪里哪里,总归是会飞的,”沈逐鹿扶着头上的额冠,不经意间露出手腕处的镯子来,语调上扬,“若是托生成了家禽,便只有上肉摊的份了。”
“诶?”她拍开沈林指着的手,眼睛弯了弯,率先打断了他的话,“二弟莫要对号入座,我可从未说过你是家禽。”
沈林大袖一甩,负手而立,冷哼一声,“一个悍妇,整日里只知道抛头露面习武弄枪,莫要嫁去成了王府弃妇的好,到时反倒丢了我们相府的脸面。”
沈逐鹿拿起递来的账本,兴致并未被扰乱半分,“二弟聪慧过人,在私宅议论王亲可是砍头的大罪,单论礼节,你日后见了我可是要行跪拜礼的。”
一个小丫鬟急急跑过来,“小姐,摄政王殿下邀您去听雨阁一见。”
沈逐鹿“啧”了声,对着沈林,“你看看,与其担心我成为王府弃妇,还不如担心你会不会成为相府弃子。”
“你……”沈林拳头挥起来,想了想又放下了,怒极而笑,“好,好的很。”
广袖一卷,带起一阵风,行至院墙处,猛然往墙上一锤,像是在发泄怒火。
目的达成,沈逐鹿便也不在院中闲逛,成玉替她梳妆打扮,便让人备车去了听雨阁。
作为京城第一酒楼的听雨阁,平日里多是王亲贵族来此。
二楼临窗的雅座上,谢洗砚修长的手指轻叩檀木茶几,手中新沏的茶冒着热气,眸光清冽,漫不经心往楼下一扫
楼下行人匆匆,他一眼便看见了她,女子蓦然抬头,与二楼的人四目相对,淡红色的襦裙随风轻轻摆动,眼尾的红痣增添了几分静气,很有攻击性的容貌让人看一眼便忘不掉。
她在楼梯口站住的时候,谢洗砚斟茶的手不知怎的抖了一下,一阵穿堂风掠过她,携着一股独有的清香。他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
沈逐鹿在她对面落座后,直白地看向他,嗓音清透,“摄政王殿下喊我来,可是有事?”
“请本王未来的王妃喝口茶,难道不行吗?”谢洗砚的喉结滚了滚,漆黑的瞳仁似一窝深潭般,让人捉摸不透。
“你……”沈逐鹿垂眸看向他的手,掌心缠了一圈粗布,与冷白色的手形成了对比,拇指上的青玉扳指衬得手指愈发修长,虎口处薄薄的一层老茧并不像是体弱的人,倒像是……
过了许久,沈逐鹿才开口问道,“殿下你……为何要答应这门亲事?”
娶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奸细的人。
“若我说,我对你一见倾心呢?”谢洗砚眸光淡淡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这话听起来不像告白反而更像威胁。
沈逐鹿摇摇头,谢洗砚喉间发出声短促的笑,嗓音略沉,唇角勾起,来不及看清,他便恢复如常。
“若是单单喝茶,又怎会选这样一个地方,”这次沈逐鹿先笑了,看出了他的意图,压低了声音强调道:“王亲贵族往里的酒楼,还是一个临窗的雅座。”
她拿起了谢洗砚斟的茶,目光却是未从他脸上离开过半分,“摆到明面上讲的东西,殿下不必如此刻意。”
沈逐鹿将那杯热茶倒在自己的手上,皮肤立即红了一大片,她自然是感觉不到的,唯有……
她目光往下看去,谢洗砚紧紧篡住手强撑着,身子却是忍不住的微微颤抖,沈逐鹿唇角勾起。
事实便是如此,改变不了。
她眸光一转,身子半起,一把扯过谢洗砚的那只手,将茶几末端那杯凉茶倒向他手上,从腰间扯过手绢来,搭在手下。
细微的粉末混着一股清香落在谢洗砚的手上,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他忍不住把手缩回来,沈逐鹿却强硬地握住他的手腕,垂落的发丝划过他的皮肤,痒痒的,他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喉结滚了滚。
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皮肤,沈逐鹿在他的手上轻轻吹了吹,那块绣着花的手绢缠在他的手上,再次看她时,谢洗砚的耳根一热,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可知……”谢洗砚犹豫开口。
“我知道,”沈逐鹿看向窗外,暗自笑道,“我也在利用你。”
警觉自己被骗了的谢洗砚此刻缄默不语。
是啊,利用别人的人,要做好被别人利用的准备。
“手绢送你了,算是上次玉佩的账,”沈逐鹿起身离去,淡红衣袖拂过茶几,手腕处的玉镯泛着细腻的光泽,只留下那股熟悉的清香。
成玉候在外面,沈逐鹿出来的时候她一眼便看见了她手上的一片红。
成玉有些焦急,“小姐,你这手……莫不是那摄政王他……”
沈逐鹿捂住她的嘴,警惕地在周围看了看,“我没事,这话要是让有心人听见了,那是要砍头的。”
成玉点点头,扶着她进了马车。
谢洗砚望过去,指节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扶起,像是要把什么碾碎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