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风荷举。*
一把鱼食撒入莲池,一条条花色不一,呆头呆脑的锦鲤从接天的莲叶中涌出,迫不及待张开嘴汲食。
雪白的陇山鹦鹉站在檀木架上,看着这颇为“盛大”的场面,居高临下,辛辣点评:“性愚且蠢。外内表里,自相副称。”*
鹦鹉还会说鱼蠢,可把谢昙逗笑了,若非抱着肚子笑不雅,她早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系统,你说的没错,小雪团真是个鸟精。
【对吧,对吧,我就说它厉害吧,不过它不叫小雪团,叫无尘客,宿主】
如今它成了我的鸟,自然跟着我的规矩走,叫小雪团又不埋汰它。
系统觉得也是:【那为什么宿主你不给他改名,我都没见你当它面叫它小雪团】
这话就不好听了,是谢昙不想吗,皇帝还没死呢,就给人家的毛孩子改名换姓,她可没这个胆子,至少也要等他驾崩再说。
这个嘛,谢昙用帕子擦了擦手心,在心里慢慢回它,人都有大名小名,小雪团也要有,才显得公平,譬如我叫谢昙,小名叫沉鱼,又譬如我爹叫谢荣,小名叫生官,如此才公平。
【你说得有道理,宿主】系统傻得可爱,没怀疑谢昙这番胡编乱造的话。
旁边传来嘈杂声,谢昙看过去,只见一个圆脸少女气势汹汹直奔她来,眉梢间压着两抹怒气。
“这又是哪的麻烦自找上门了。”
采薇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幸好福贵在宫里呆久了,认出来人:“娘娘,是宝珠公主。”
宝珠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一母同胞,都是太后所出。她年纪小,为人热情开朗,皇帝也很宠爱这个妹妹。
“我与她没什么瓜葛吧。”宝珠公主的表情倒像谢昙和她有什么瓜葛,可她也不记得惹过她,她又与她不是同龄人,入宫前身份更是云泥之别,连面也没见过。
她这样想着,麻烦已经冲到面前。还没打招呼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谢昙,是不是你对我皇兄说了什么,他才把表姐又关了起来。”
“你为何这般不能容人,我表姐身体羸弱,若是出个三长两短,就算你是我皇兄的妃子,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德妃被皇帝关起来了,谢昙微微一愣,又颇为不解:“陛下为何要关钟姐姐?”
宝珠本就生气,见她如此惺惺作态更是生气,冷哼一声:“自然是因为你,若非你,我皇兄怎么会无缘无故关钟姐姐,有什么好装的,你们这群当妃子的不都是这样,总要缠着皇兄霸着皇兄,恨不得不让他看别人的女人一眼。”
谢昙忍不住笑了,她长得极好,冰为骨玉为肌,身处凡间宫苑,却像那天上仙葩,不说周围的丫鬟侍从被晃了眼,满腔愤怒的宝珠也愣怔一下,下一秒丝丝缕缕的红在她脸颊蔓延,她吞吞吐吐,又羞又气:“笑什么笑,我说的有那么好笑吗,你一点也不端庄,长得,长得也就那样,我皇兄为何会喜欢你。就算喜欢,也该喜欢……”
她原本想说德妃的名字,可德妃是美,但与谢昙比相貌,无疑是鸡蛋碰石头,一个是天中月,一个是谷中兰,不是说清雅的兰花不好,而是世人更爱高攀那皎洁高远的明月,谁又不想揽月入怀呢。
“也该喜欢安嫔是吗。”
谢昙也觉得皇帝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她也搞不清楚为何得宠,或许是皇帝一时兴起。
“你……”
“我又如何?”谢昙见宝珠瞪大美目盯了她许久,略略不解,转念一想,这位小公主怕是在心里组织语言打算骂她,她今日心情好,对她说的那些话倒也不生气,反倒想听听这皇家养出的金尊玉贵的公主又能说什么难听的话。
“你,你怎么如此不聪明,”她像是见到美玉染瑕,痛心疾首,“我皇兄怎么会喜欢安嫔那个自私做作的女人,他英明神武,才思出众,要喜欢也该喜欢……。”
她又卡壳了,红着脸瞪谢昙。
“反正,反正不会是安嫔。”
连亲妹妹都这样说,难不成皇帝对安嫔也只是兴起,倒有几分道理,毕竟他那么干脆将安嫔打入冷宫,也不见得有多么喜爱。
“公主说得不错,是我想差了。”谢昙说话温和,没有任何被否定的愤怒,情绪之稳定倒显得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梨园戏子,今日不过是为她添了几分乐趣。
宝珠愈发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十分可恶,偏偏又对她生不出什么恶感,她唾弃自己窝囊又不想无功而反,便抛下狠话。
“总之,你以后离我表姐远点,我母后也疼我表姐,你要是不长教训,就等着被我母后罚抄宫训吧。”
明艳的公主气冲冲来又气冲冲走,谢昙拿团扇挡住脸,忍不住笑了:“宝珠公主颇为可爱,倒和陛下不怎么像。”
说狠话也说得软绵绵,到底是皇家的公主。
“娘娘,这事有些蹊跷。”采薇贴近她身小声说,“德妃是不是故意的。”
否则之前好端端的为何要来拜访自家小姐,第二日还引来了宝珠公主为她出头。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陛下只有这一个嫡亲的妹妹,对她极为宠爱,就连安嫔最受宠的时候也要对她低眉垂目,连皇帝旧邸的老人徐妃也要避她锋芒。
这借力打力的手法好生高明。
“谁知道呢,有可能她就是故意的也说不定。”谢昙随口说,倒也不着急,不说急也没用,她也不想日日将心思花在这些勾心斗角上。
“小姐,我们总不能白等着她算计您,若是有一天她在陛下面前添油加醋,又该如何。”采薇心焦。
见谢昙仍然不以为意,采薇又喊了一声:“小姐。”
“好了好了,”谢昙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既然如此,我们就向陛下告她一状。”
-
“你说谁来了?”
赵恪搁下笔,颇为诧异。来福弯腰又说:“是淑妃娘娘。”
这也是奇了怪了,他这爱妃是个懒散性格,平日里就爱宅在宫里和那些绿鹦哥玩,他给她封了妃,也就高兴几分,今日这是有事要登三宝殿,还是总算知道他是天子,要来邀宠笼络他的心。
“娘娘定是想您了,皇爷。”来福笑成一朵花,自从知道皇爷异常在意淑妃,他日盼夜盼就希望这位娘娘过来转一转,给皇爷煲个汤,说几句软话,好为皇爷解解乏。
“去看看,看爱妃今日带了什么汤,就算是甜腻的糖水朕也要喝一口。”
正好赵恪也累了,朝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处理好的,便将还没批阅的奏折推至一旁,起身阔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