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雾气里传来薛可心的尖叫。
下一秒,刀疤男穿过浓雾而来,像拎小鸡一样把薛可心丢到姜萤身旁,示意胖子把两人绑上。
“啧,麻烦。”
刀疤男说。
“你说你来干啥。”胖子边绑边叹气:“这下好了,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你……你们要干什么?
薛可心挣扎道:“要钱吗?放了我们,你说个数。”
“我们要的,你可给不起。”
刀疤男冷冷一笑,吩咐道:“别废话,动手。”
“先……先动哪个?”胖子问。
“随便!”
刀疤男像是烦了:“快点。”
“我们同事很快就过来了,你们别冲动。”薛可心说:“你们可以现在走,我们不会报警的。”
说话间,杜小兆的声音远远传来:“姐——你们在哪?”
刀疤男侧头听了听声音,确认人已经在附近了,有些肉痛地说:“只能再用一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颗圆圆的水晶。
跟蓝莓差不多大小的黑色水晶在几乎和黑色的绒布融为一体,分外不起眼。
随着刀疤男口中的念念有词,水晶慢慢升到半空中,三米之外的雾气瞬间就大了一倍不止,出现了许多条长得一样的路,错综复杂。
“姐……”
杜小兆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渐行渐远,像是被雾气裹挟到了别的方向,迷了路。
“这是什么?”
薛可心有些震惊地喃喃出声。
是水晶,和她手上一样的水晶。
姜萤暗道。
只不过刀疤男掏出来的那颗水晶黯淡无光,上面布满裂痕,和她的手串比起来,差得太远。
怪不得他们就算背上人命,也要拿走她的手串。
“先杀那个话多的。”刀疤男心疼地嘬了嘬牙花子:“要不是她,也不至于浪费一次墟晶的能量。”
胖子闻言,抓住薛可心的头发,高高举起匕首。
“不要!”
“别杀她!”
姜萤奋力挣扎。
可她阻止不了利刃落下,刀口直直往薛可心的心间落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嘭!”
胖子像被什么巨力撞击,飞出去十几米,倒在一棵树干。手上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银线,直直朝着姜萤落了下来。
“唰!”
但下一秒,匕首自动改了方向,精准地穿过瘦子的肩膀,把凶相毕露的瘦子牢牢地钉在了树上。
瘦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
远处的胖子被这声惨叫惊得踉跄地站了起来,还想反扑。
但一道红光笼罩了他的全身,把他狠狠捻在地上反复摩擦。
肉浪一滚一滚,看上去像被推土机碾过去又碾过来。
“谁?!”
刀疤男握紧手里的墟晶,高声喝道。他左右环顾:“是谁装神弄鬼,滚出来!”
话音才落,刀疤男脸猛然朝一边歪过去,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力道之大,扇得他口吐鲜血,跪在地上咳个不停。
“咳咳!……”
刀疤男咳得像是老牛拉破车,磕碜极了。
浓雾里出现了一条路。
路上红光闪烁,像是黄泉路大开,有妖魔鬼怪迫不及待要翻涌而出。
薛可心害怕地握紧了姜萤的手,不敢往里看。
姜萤却静静地望着那条路。
一个身影远远走来。
满身红光映射出他挺拔的身形,像是扭曲糟乱的世界里破开一条笔直的线。
暗处所潜藏的躁动妖怪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就噤若寒蝉,低头臣服。
那条线渐渐朝她靠近,面容桀骜,凌厉飞扬的眉目里却瞥过关心。
“是你?!”
看清来人之后,刀疤男咬紧了后槽牙,青筋毕露,“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吧。”
孟延祈淡淡道,“之前已经饶了你一条狗命,还不知好歹。”
他话音一落,周遭二十米瞬间燃起红色的火焰。
火焰如图腾般铺开,眨眼间变成黑色,在他指尖流连。
姜萤和薛可心身上的绳子随着火光燃起,眨眼间就变成飞灰。
“卧槽,好帅啊。”
脸上还挂着眼泪的薛可心看呆了,喃喃道:“姜,你有这样高速运转的男朋友进入华国,我黄龙江一派还怕什么。”
什么跟什么啊。
姜萤哭笑不得。
“今天谁也别想阻止我拿走水晶!”
“拿命来!”
刀疤男看着眼前诡异的光景,瑟缩了一秒,却好像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样,抽出腰间的短刀就朝着孟延祈砍来。
而孟延祈一抬手,黑焰就朝着刀疤男飞去。
焰火和兵刃相接的瞬间,短刀立刻被融化,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黑色焰火即将引燃刀疤男的瞬间,姜萤突然大喊道:“别杀他!”
焰火堪堪擦着刀疤男的脸颊停下。
孟延祈有些诧异地望向姜萤。
“别杀他……”
姜萤的语气渐弱。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阻止。
只觉得好像一旦杀了人,孟延祈就朝游戏里那个嗜血魔头进了一步。
她不想他变成那个样子。
可就是这一停顿,刀疤男嘴里快速念叨了一句,悬在空中的黑色水晶就朝着孟延祈直直射去。
孟延祈挥手阻挡。
但黑色水晶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雾和火焰,穿过他的手掌,直接没入他的胸膛。
就像烧红的烙铁穿透薄薄的宣纸那样,不费吹灰之力。
“轰!”
烈焰法阵戛然而止。
这水晶对孟延祈来说仿佛是某种致命克星,根本无视他的防御,哪怕只是小小一颗,也有着摧枯拉朽般的破坏力。
孟延祈眼神一凛,驱使黑焰朝着刀疤男攻去。
“呕!”
铺天盖地的黑焰之下,刀疤男被打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孟延祈!”
姜萤高声叫道。
黑焰渐渐消散。
焰火之中孟延祈的身影,摇摇欲坠。
姜萤三步并作两步接住孟延祈,黑色水晶在他心口灼出一个玻璃珠大小的洞,血液瞬间就涌出。
“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姜萤握住孟延祈被水晶洞穿的手掌,语无伦次地问道。
“好像……不太好。”孟延祈勾了勾嘴角。
他身上手上的洞不停地渗血,几乎眨眼间就沁湿了草地。
“我打120!马上,马上。”
姜萤想去找手机,可她的手机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这里没信号!”掏出手机的薛可心环望四周。
黑色水晶带来的雾气逐渐消散,眼前隐隐有一条出去的路。
薛可心壮了壮胆子,往路的那边跑去:“我出去打120!你们撑住。”
随着薛可心的离去,空间里愈发静谧,静得让人胆战心惊。
“对不起,都怪我。”姜萤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如果我刚刚没有阻止你,你就不会有事了。”
“说什么傻话。”孟延祈笑笑:“这里和灵墟大陆不一样,确实不应该随意杀人。”
“你会有事吗?你不会有事的吧?”
姜萤不停地确认着。
她不懂那些仙法秘术,也不知道这样的伤对于孟延祈来说是大还是小。
她只是觉得他看上去很不好。
“姜萤,我好疼啊。”
孟延祈反握住姜萤的手,气息渐渐微弱:“如果我死了,你能原谅我吗?”
他说:“工作好难啊,我在咖啡厅里从早忙到晚,只赚到100块。你那么累,我还动不动让你做这做那,乱花你的钱。”
愧疚和忧虑像雪一样攀上孟延祈的眉梢,他颦着眉,晶莹剔透的霜要落不落。
如画似的脸庞上,罕见地长出脆弱。
姜萤望着孟延祈越来越苍白的面容,有些心惊肉跳的痛感:“你不会死的,别瞎说。”
“那你可以原谅我吗?”
“你还愿意和我说话吗?”
孟延祈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像小动物那样蹭了蹭姜萤的掌心:“我不想自己一个人,我想和你一起。”
“原谅我吧……”
孟延祈的眼睛半睁半阖,喃喃道。
姜萤囫囵地抬手擦了擦眼泪,血在她手上蔓延,红得刺眼。
“我原谅你,原谅你……”
她重复着。
“那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吗?”孟延祈气若游丝,“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和从前……一样?”
怎么个一样法?
姜萤下意识的反问,但孟延祈陡然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呼痛起来。
她无暇思考,只能仓皇道:“好,不丢下你。只要你好起来,我们就和从前一样。”
“你说的啊,和从前一样。”
听见这句话,孟祈延陡然睁圆了眼,脸上小小的酒窝刻得很深,原本失去光泽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
??
他他他!
他又骗她?!
望着一秒变活的孟延祈,姜萤猛然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比对方还圆。
“你……”
姜萤深吸一口气,准备开骂。
孟延祈却把食指轻轻搭在她的嘴唇上:“我卑鄙,我无耻。不用你来,我自己骂。”
他笑得很是舒怀:“骂完了,就不能反悔了。”
那叫骂吗?!
狗东西!
“哎呦,疼,好疼。”
姜萤一口怒气提到嗓子眼,孟延祈却喊着疼,又歪歪扭扭地往她怀里倒。
他浑身是血,一副西子捧心的弱柳扶风姿态,让她根本骂不出口。
“你能起得来吗?”
姜萤叹了口气,环顾四周。
刀疤男和他的两个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想到一个人跑出去的薛可心,她有些担心。
“两个小洞而已,死不了。”孟延祈倒是满脸轻松,“养几天就好了。”
“那起来吧。”
姜萤拍了拍身上的草叶,伸出手把孟延祈拽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别搞这些吓人的把戏。”
“要不是你连一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至于这样吗?”
孟延祈搭上她的手,嘀嘀咕咕地站起来:“下次能不能别那么狠心……”
可话音才落,姜萤突然就感觉泰山压顶,孟延祈整个人重重地朝她压了倒过来。
“你干嘛?”
姜萤被猛地一压,差点喘不过气,踉跄了两步才勉强没有摔倒。她勉力支撑着:“别闹了。”
可埋在她颈窝的孟延祈没有丝毫反应。
“孟延祈?”
……
还是没有回应。
“孟延祈?!”
她根本撑不住孟延祈整个人倒下来的重量,分分钟就被他压得倒在地上。
她顾不得疼,急急转过孟延祈的脸,却发现他双目紧闭,嘴唇乌紫。
她再撑开他的眼睛,前一刻还目光流彩的瞳孔已经微散。
姜萤慌了。
她挣扎着从孟延祈身下爬出来,试图把孟延祈往外拖。
可孟延祈身高接近一米九,实在太沉,她拖了半天就走出去十几米。
姜萤只能大喊道:“阿心——你在哪?”
似乎是回应她的呼喊,雾气里有脚步声渐渐接近。
淡金色的光芒透过雾而来,像是能够驱散一切阴霾。
姜萤急切地望着,望着那道光。
但来的人不是薛可心,而是林槐禹。
林槐禹的表情似乎也很急切,只在见到姜萤的这一秒,才缓下来。
看见地上不省人事的孟延祈,他紧蹙的眉头倏然松开,又变成一副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
只有额头上隐蔽的细小汗珠,隐隐诉说着主人前一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