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

    从父母院里踱出来,陶朗想起伍瑶睡得跟死猪似的,顿时没了兴致,索性让她继续睡去。

    可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伍瑶醉眼迷蒙的模样。

    陶朗突然嗤笑一声,别过脸去。

    混迹花楼这么些年,他陶朗什么绝色没见过?向来都是游刃有余,方才却跟中了邪似的。

    她到底有多好看?

    才能让他喝上几杯酒,就能对她那般抓心挠肺。

    他捏着眉心沉默良久,终于冷声吩咐顺意:“约上礼王,去揽月轩。”

    -

    礼王已有些日子未见陶朗。

    前些时日坊间不是盛传陶朗惧内吗?可把他乐坏了。

    原以为这厮忙着家事无暇出游,谁承想今夜他大晚上的竟要约他去揽月轩!

    礼王摇头失笑。

    果然还是那个陶朗。

    华灯初上时分,陶府与礼王府的马车一前一后停在揽月轩门前。

    一高一瘦两道身影穿过乌泱泱的大堂,所过之处宾客纷纷避让。

    常来揽月轩的都知晓,这苏州城有两位最惹不得的主儿——

    礼王与陶朗。

    不为别的,就因这二位是真能拉下脸来与你纠缠的主!

    今日二人齐刷刷出现,众人避之唯恐不及。好在他们并未停留,径直上了楼。邱掌柜得了消息,早就备好了雅间。

    往日二人同来,多是礼王挑了一堆姑娘又搂又揉,陶朗则独坐一旁浅酌。时日一长,掌柜也知他脾性,本不打算多问,却听陶朗主动开口:“可还有舞姬?”

    掌柜怔了怔,立刻应声道:“有。“

    “挑个穿红衣的。”

    陶朗这话一出,不仅掌柜愣住了,连礼王也呆了一瞬。片刻后礼王回过神来,顿时拍案大笑:“好你个陶朗!先前还说我自甘堕落,怎么样,现在知道其间滋味了吧……”

    “慢着!那你找我出来作甚……莫不是你那通房丫头满足不了你了?”

    掌柜假装没听见,连忙退出去寻人。

    雅间内酒菜陆续上齐,几位环抱琵琶的姑娘扭着水蛇腰袅袅婷婷地进来。礼王顺手将最近的一个揽入怀中,惹得那姑娘手里的琵琶“铮”地一声乱了调。

    屋内很快娇声四起,春意盎然。

    陶朗却只是不动声色地自斟自饮。

    不多时,雅间的珠帘被纤纤玉手撩开,一道聘婷身影款款而入。红衣裹着玲珑身段,艳若桃李,正是揽月轩的头牌云梦姑娘。

    陶朗抬眸,目光淡淡从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扫过,指尖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

    云梦低眉顺眼地走到他身侧,娇滴滴唤了声:“陶公子~”

    话音刚落,便见陶朗扭头对着身后的掌柜问道,“没人了?”

    掌柜一愣。

    他疑惑地看了看陶朗冷淡的神色,又瞅瞅跪坐在一旁的云梦,一时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

    刚才她出去寻人,可是云梦自荐而来。

    按理说,陶公子当会喜欢才对。

    当初云梦初夜,陶朗以一万两的天价为云梦点灯,包下了云梦之后,这苏州城里的人便都知道,云梦是他陶朗的人。

    虽说云梦在揽月轩挂了个头牌,却也因此,无人敢染指。

    今夜陶朗前来,云梦伺候,理所当然。

    这又是怎么着了……

    掌柜虽想不明白,却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有,有,公子稍候。”说着就要去拉云梦。

    谁知云梦竟是避开了掌柜,跪着往陶朗跟前挪了几步,一把攥住他的衣袍下摆,声音发颤:“公子,就给奴家一个机会可好?”

    她仰起脸,满眼都是哀求。

    陶朗淡淡瞥了一眼,目光缓缓移到她抓着衣袍的手上。

    云梦身子不由一颤,却仍倔强地咬着唇不肯松手:“公子,公子就让奴伺候您一回……”

    陶朗这才将视线移回她脸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渐渐暗了下来。

    片刻,他唇角起勾:“想清楚了?”

    云梦用力点头:“奴想清楚了。”

    陶朗盯着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攥着衣袍的手,身子往后一仰,懒懒靠在软榻上:“那就跳吧。”

    云梦能成为揽月轩头牌,绝非浪得虚名。

    她自有真本事。

    更何况今日面对的,还是她心心念念之人。

    一曲舞毕。

    云梦的身段愈发清凉。

    陶朗始终注视着她,那双眼睛如浩瀚星海,永远让人捉摸不透,却偏偏引人无限遐想。

    多少个夜晚,云梦都在幻想这双眼睛能为自己停留。

    人人都道她的初夜给了陶朗。

    只有云梦知道,那夜他坐在窗边,不许她靠近半步。

    她多想告诉他,她是心甘情愿的。

    甘愿伺候他。

    可惜那日她没勇气说出口,如今她不愿再等。

    这支舞是揽月轩的二掌柜蕊娘亲授,众姑娘中唯有云梦尽得真传,那婀娜撩人的身段舞动起来,尽是风情……

    云梦使出了浑身解数。

    然而陶朗自始至终都静坐原地,神色未变分毫。那双看似凝视着云梦的眼眸,细看之下早已失了焦距。

    一曲终了。

    云梦小心翼翼地挪到陶朗身侧,娇声问道:“公子,可还满意?”

    她刚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陶朗突然俯身,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桌上。

    云梦心头猛跳,慌忙缩回手。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礼王自云梦进门,眼珠子就黏在她身上没挪开过。这一曲舞下来,更是燥热难耐。只是碍于她是陶朗叫来的人,一直不好有所动作。

    此刻见陶朗兴致缺缺,礼王心痒难耐地试探:“你不喜欢?本王倒是好这一口……”

    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云梦本就因陶朗的冷淡心凉了半截,闻言更是惊慌失措地望向陶朗:“殿下,奴家只愿伺候陶公子一人……”

    礼王讨了个没趣,正欲作罢,却听陶朗冷声道:“怎么,王爷还配不上你?”

    礼王诧异地转头。

    云梦脸色瞬间煞白,泫然欲泣地哀求:“公子,奴家心里只有您啊!求您收了奴家,这辈子定当尽心服侍……”

    然任凭她如何梨花带雨,对对面那双眼睛里始终只有一片薄情。

    云梦心头渐渐发凉,急切地伸手去拽他的衣角:“公子……”

    陶朗脚尖轻抬,抵在她肩头制止了她的靠近。见她不再往前扑,这才缓缓收回脚,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慢条斯理道:“那夜我便告诉过你,不该想的别妄想。在其位谋其职,这不是你自己选的路么?”

    给她安稳她不要。

    他也没法子。

    那声音听着温润如玉,却字字诛心。

    云梦瞬间瘫坐在地。

    陶朗再没多看她一眼,起身整了整衣袍,回头对礼王拱手:“殿下尽兴,在下先行一步。”

    身后云梦的哭求声传来时,陶朗的脚步早已踏下楼梯。

    顺意没料到少爷这么快就出来了,慌忙去牵马车。

    车厢内,陶朗眉宇间的烦躁再难掩饰。

    手指重重按压着太阳穴揉了好一阵,才渐渐平复下来。

    方才并非云梦舞得不好。

    而是那红纱翩跹间,他竟毫无反应,满脑子都是今夜那双含着泪光、眨巴着望向他的杏眼……

    莹若荔枝新剥,艳似茜纱初染。

    太过鲜活生动。

    今夜那颗未及吃到嘴里的带露的荔枝,反倒更勾得他口干舌燥,害得他对眼前曼妙舞姿全然提不起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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