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徐玳站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

    “徐总,陈总已经到了。”

    秘书打电话过来:“您现在在哪呢。”

    徐玳恍惚着放下电话。

    他来到卫生间,看到镜子才发觉脸色很是难看,他阴沉着脸,这才想到与陈总约了会议。

    徐玳洗着手,可水流汩汩,流出的尽是植秋的影子,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低下头,脑海里就是植秋离去的背影。

    还有那张放在前面的铭牌。

    她这次是认真的吗?

    徐玳拖着步子,一步步走向会议室。

    一路上记忆像走马灯,各种画面浮上来,在脑海中翻卷。

    他承认,过去自己玩得很开,可谓阅女无数,但在遇到植秋后,他竟奇迹般地安分下来,他喜欢植秋,他知道。

    不仅是因为植秋漂亮,他见过的美人难道少吗,可植秋,确是最不同的那个。

    气质像待放的百合,可脸又一眼让人惊艳,典型混血感与东方美的结合,冲击感极强。

    可说到底,他还是最喜欢植秋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他时,偶尔会透出一星半点的锋芒。

    他对这股锋芒很是迷恋。

    徐玳见惯了温柔的女人,感觉好没意思,声色的日常更像一潭死水,而植秋就像一条小鱼,轻易将他生活搅起涟漪。

    他喜欢这股倔强,但真的在一起久了,有时又感到这股倔强碍眼。

    男人的喜好阴晴不定,新鲜劲儿过了,总要找其他乐子,于是驯服这股倔强,又成了徐玳的新爱好。

    下一次植秋再反抗,他就会越兴奋,直至她眼底的锋芒愈来愈少,徐玳终于满意了。

    想到这,他心头一紧。

    徐玳有一种玩脱了的感觉。

    ----

    植秋来到写字楼外,找了个空地坐下。

    凉风习习,植秋两个脚伸着,漫无目的地颠来颠去。

    她思绪很乱,虽然脱口而出了辞职,然而她根本没想好退路。

    植秋不是这样的人。

    她以为一定会在一个万全之策下潇洒离开,然而生活的现实,分明是在甩她耳光,要她回去祈求徐玳原谅自己是不可能了,她索性铁了心,管他有没有退路,她植秋离开了徐玳,难道就不能活了吗。

    她便要试一试。

    然而下一秒。

    冷风吹着,袭透了她的身心,植秋再次看了眼余额,很好,如果没有工作,她撑不过两个月。“我真是个清高又愚蠢的女人。”

    植秋自嘲一声:“如果我聪明点,或许从徐玳那里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她人走了,工作还留在美林,植秋电话不断,还在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她看了一眼,好几个未接来电,无一例外,都是公司的号码。

    植秋刚要回拨,忽然,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要她承担呢。

    植秋打开微信,给好友南瑶留言。

    “瑶瑶,你回来了吗,中午一起吃饭吧。”

    ——

    “你说什么?”

    烤肉店里,肉香四溢,南瑶听到植秋的话,顾不得眼前已烤好的五花肉,瞪大了眼睛:“你要与徐玳分手?”

    大学时期,谁不知道他们是一对风云情侣,南瑶作为见证人,眼见着他们一路走来,连家长都见过了。

    现在居然要分开?

    开什么玩笑。

    植秋却不在意:“这是什么很惊奇的事吗?”

    南瑶明显不理解:“因为什么?”

    植秋便把那天的事情重述一遍,包括徐玳的香水味,他们的争吵,徐玳自己离家,说到最后,植秋更是气愤,在滋滋的烤盘边,她咕噜灌下了一大桶冰水。

    看着南瑶惊呆的脸,植秋说:“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冤枉他!”

    南瑶瞪着眼睛:“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个呢?”

    放下水杯,植秋沉默,半晌,她才说:“现在你不就知道咯。”

    南瑶眉头皱起,连骂徐玳三声渣男。

    很快,她话峰一转:“不过,你找到证据了吗?”

    “徐玳劈腿的证据。”

    植秋一怔:“没有。”

    南瑶松了口气:“哦,也就是你没有捉奸在床嘛。”

    “我非要做到这种程度嘛。”植秋惊讶。

    “哦,我也不是给徐玳说话。”

    南瑶看着植秋:“你要知道,那可是徐玳。”

    植秋当然明白南瑶什么意思,徐玳是谁,徐氏集团的小公子,家底丰厚,年纪轻轻就拿到了美林,美林是何等地位,家居装修市场的最前沿集团,不容小觑。

    且他轻易坐到了一把手的位置。

    “有女人前赴后继,很正常。”

    南瑶半眯着眼睛,筷子尖在不经意间,指向植秋。

    “如果不是真出了轨,其他的,只要你没亲眼见过,那都好商量。”

    植秋笑了一笑:“原来人还能这么忍下去。”

    “那肯定咯。”南瑶满不在乎,“换做二十出头,情窦初开的时候,我那时可一定要爱为上,如果我爱上谁,和谁在一起,那一定要让他把我奉为第一,敢去找别的女人,等我打爆他的头,然后再潇洒地说,老娘才不要你了嘞。”

    植秋静静听着,“现在呢?”

    “现在?”

    南瑶翻了个白眼:“狗屁嘞,什么爱不爱,找一个有钱人比什么都重要,日子太苦了,爱情又太虚无,爱情能当饭吃吗?不能,但是钱可以。”

    “再说了,徐玳那张脸,你舍得吗。多少公子哥没他有钱,还没他这么帅嘞。况且你不是与他交往了好久吗。”

    南瑶苦口婆心:“好几年哎,植秋,女孩子有几个年岁的好时光。”

    “你的沉没成本,太高了。”

    她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又重重在太高了几个字上说了遍。

    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就这么分手,去便宜别的小姑娘。”

    她看了植秋一眼:“你脑子瓦特嘞。”

    植秋胳膊撑在桌面,她和南瑶忽然相对无言,周围的嘈杂声缭绕着青烟,在植秋眼前,只剩下烤盘在吱吱作响。

    南瑶是现实派,她的出发点无不以现实为前提。

    可是——

    “或许吧。”

    植秋忽然开口。

    “或许南瑶你可以。”

    她低着头。

    “但我真的做不到。”

    植秋重复道:“我真的做不到。”

    她的眼里像晕了层水雾。

    南瑶见状,赶紧转移话题,她不想在两人的聚会上让植秋继续难过。

    “你说那天你和徐玳吵架,晚上跑出去了?”

    “你去哪里了?”

    植秋几乎是下意识。

    “去了承淞那。”

    “承凇——”

    南瑶想了想,眼前一亮:“啊,是你的那个小竹马吧。”

    她一阵坏笑:“我记得他也长得很好看。”

    “他长得很好吗?”

    植秋疑惑:“真的吗,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嘁,也就你看不出来。”

    南瑶撇嘴:“他那张脸,和徐玳分明就是不相上下嘛。”

    “真要形容的话,那他和徐玳就是两个极端,如果说徐玳的脸是热烈的太阳,那你那个小竹马,就是不会显山露水的白月亮——”

    植秋喃喃说:“我真看不出来——”

    承凇受欢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小时候他去到哪里,身边老有一群女生簇拥着,但有人喜欢就有人无感,无论别人说破了天,哭天喊地说xx帅得惨绝人寰,总会有人耸耸肩,表示无感。

    植秋对承淞就是无感。

    这些年承淞像影子一样,虽然模糊,但好像从不曾离开。

    她只会在细碎的时间里想到他。

    但很快就抛诸脑后。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有了一丝轮廓,不再飘渺。

    植秋想到前些天的那个雨夜。

    大雨倾盆,他的眼睛却清澈,像海水里洗过的玉。

    “不过,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来找我,去找了他嘛——”

    植秋从思绪中回过神:“那晚你不是出差了嘛?”

    “哦,对——”南瑶这才回过神来。

    “我还以为你前脚抛弃了徐玳,后脚就要燃气熊熊烈火了。”

    “什么烈火?”植秋莫名其妙。

    “恋爱的烈火啊!”

    南瑶说罢,又笑了一下:“不过,如果你真是这样的人,那我也不担心了。”

    植秋欠过身体,轻轻拍了南瑶胳膊一下。

    “你脑子到底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个女孩哈哈一笑。

    ——

    眼见快要到下班时间,徐玳借着去卫生间,路过植秋的办公室时,他不忘看了两眼。

    空空如也。

    徐玳一阵无名火起,给植秋又去了两个电话,可无一例外,电话再次被挂断。

    下一秒,新的来电挤了进来。

    徐玳眼前一亮,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可在看到联系人的名字时,他又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别与她聊天。

    他盯着这几个字,面无表情按了接听键。

    “喂。”

    听筒里,一股女声淌出来。

    “阿玳,我今天想去趟西氏莉超市,你能下班顺便过来接我吗?”

    徐玳皱着眉,伸手捏住了鼻梁中间。

    “初阳,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

    他在原地来回走着:“能不能不要叫我阿玳,听起来很像阿呆的行吗?!你就正常叫我的名字,叫我徐玳,行吗?”

    初阳像没听见似的。

    “阿玳,好嘛——”

    女孩声音又软了个度,近乎无骨,徐玳还在为植秋的事闹心着,他没有提起丝毫兴致,声音反而更冷了下去。

    “我今天没空,你打车去吧。”

    对面有了停顿,初阳明显怔了一下。

    初阳立马换了语气,声音沉下去,在车水马龙的背景音中,徐玳听出了几分模糊的哭腔。

    “阿玳,你这是在凶我吗,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帮帮我而已,你知道的,是我需要你。”

    “很需要。”

    徐玳听到初阳的话,原本坚决的态度,再一次变得犹豫不决。

    他不是个吃回头草的人,可谁让这个女人,是他情窦初开时的心动。

    也是因为这个女人,让他遭遇了浪子人生中第一次的滑铁卢。

    当初的徐玳,以十足的把握进攻,然而换来的,却是初阳从容拒绝。

    当场让他吃瘪。

    他记了她很久。

    她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当这个女人再度回头,对他百般调好时,徐玳也就顺水推舟地接受了,或许是出于一种得胜的心理,调情而已。他懒得对这种女人负责,那时的徐玳暗自安慰,他又没什么实质性的越轨行为。

    植秋也说不出什么。

    想到植秋——

    徐玳似乎从温柔乡里,迎头被打了一记闷棍,快速清醒过来。

    距离上次吵架到现在,植秋已经三天没有接他的电话,这是从未有过的。

    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徐玳有点慌,虽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但自从与植秋在一起,他早已与各种莺莺燕燕斩断联系。

    他还不想闹到与植秋分手的地步。

    徐玳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临近傍晚六点。

    植秋出于工作的需要,每晚都会去省图找灵感,他记得她经常坐的桌子位置,如果能现在去,时间或许还来得及——

    只是——

    徐玳转念一想。

    植秋过去对他一向宽容,从不会过于干涉他的自由,无论他们吵过怎样的架,只要他能摆好态度,植秋无一例外,总会原谅他。

    这次肯定也是。

    辞职怎么了,没了他,她能去哪里,与他在一起这么久,哪件事不是他替她摆平的。

    想到这,徐玳心一横。

    他倒要看看,没了他,她还能去哪里。

    徐玳像吃了一记秤砣,原本飘忽不定的心也跟着沉下去,此刻他的声音,却像极了半空中昏昏的尘灰,轻飘飘的,带着他惯常的散漫劲儿。

    “行啊,那你等着我呗。”

    ——

    植秋今晚的状态很差。

    她极力想找到最合适的状态,但奈何翻开书本,看到那些温馨的房子,便满心厌烦。

    旁边的年轻情侣静悄悄站起身,为对方背好书包,两人手拉着手,一起走了出去。

    植秋望着他们的背影,思绪一时不知飘到了哪里。

    她闭上眼睛。

    过去她与徐玳,也一如这般。

    曾经也是在这样一个秋天,徐玳为她披上外套,将她的手牵起,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他手指的触感,植秋仍记得十分清楚,柔软,握住她的时候,却又有力量。

    植秋说:“秋天真的很冷呢。”

    “我希望一年只有春天。”

    徐玳笑着说:“那恐怕很难实现呢。”

    “要不,你设计一套房子吧,在只属于我们的地方,那里只有春天。”

    植秋睁开眼睛,徐玳的笑容就像走马灯似的,消失不见。

    直至闭馆,徐玳都没有出现。

    植秋默不作声地拿起包,背在身上,收拾了全部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可走到门口,她也不知该去往何处。

    回徐玳的家里,对他变相地示弱吗。

    还是要去南瑶那里。

    或者,去承淞家里。

    不,不要。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麻烦。

    植秋没有办法,无论如何,今晚都要凑合过去。

    “去酒店住一晚吧。”

    植秋自言自语:“明天一定要找到房子。”

    一辆公交从面前驶过,风扫过植秋的额发,她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到了末班车的时刻。

    四周安静得出奇。

    植秋放下挎包,在公交车站坐了一会。

    帽檐挡住头顶仅有的光亮,视线目之所及的地方,她只看到了自己的鞋面。

    她拿出手机,寻找最近的酒店。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植秋下意识瞥了一眼,抬起头来,只见一个醉醺醺的醉汉,手拿酒瓶,咧一口黄牙,朝这边走过来。

    对上植秋的眼神,醉汉脚步一滞。

    植秋收回了视线,站起身,背对着男人,向路的对面走去。

    身后明显传来了脚步声,咯吱咯吱,愈来愈近,植秋加快了脚步,但身后的声音也同样急促起来。

    植秋心里终于感到了害怕。

    她不敢回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身后的声音如影随形。

    根本摆脱不掉。

    忽然,一只手一下子搭在了植秋的肩膀上。

    植秋的心像跳到了嗓子眼,她慌乱地回过头,用最大的力气打开了那只手,大声喊道:“你干什么。”

    下一秒,一张清隽的脸映入眼底。

    “是我要问你。”

    男人沉着声音。

    “这么晚不回去,还在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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