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想过黎安会赢,毕竟这人的修为虽低了些,但再怎么说也是魔君的女儿,必然是不会差的,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她会赢得这般的快、这般的轻松。
能坐稳魔主之位的都各有手段,多少能探得黎安的雾阵中大概发生了些什么。
让他们震惊的是,黎安刚刚击败幽火魔主的关键在于引发了他的心魔暴乱,要知道,以往的心魔暴乱除自身原因外,只会与引魔人有关,黎安的雾阵无疑是打破了这一个平衡。
她今日能引发幽火魔主的,改日引发你的我的他的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剩余的十一位魔主只觉后背发凉,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如今的黎安才十二境,都能做到如此程度,等到未来她十三境了,魔域之中便更无人能与之制衡,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成为下一个黎父,甚至更强。
一人独大的场面这些魔主们都受够了,本想着等黎父身陨他们就能自由,谁曾想半路杀出个黎安?
真是没完没了了,偏有黎父庇护,现在他们谁也无法对黎安动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成长起来,世间酷刑也莫过于此吧。
接下来的例会中,各位魔主都格外沉默,没人再有心思作妖,没过多久就顺利结束了。
回到住处,只见书灵九尾坐在江芷肩膀上,九尾唾沫横飞,喋喋不休。
“你在这吵什么?”
听到黎安略带不爽的声音,九尾立马停下了争论。
“她要我找让人听得懂骷髅咯吱说话的方法,我说书里未有这样的先例,让她给我描述下她是怎么听懂的,结果她描述得太差了,啥细节没有,这正在问呢。”
九尾都要被江芷这闷葫芦急死了,这人话也太少了,能说一句的绝不多嘴第二句,它都在这盘问了大半天了,她补充的描述连十句话都没超过,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理清。
“九尾,这事你别管了,我来。”
一人一狐齐刷刷看向黎安,她平日里可是少一事算一事的性子,今日却主动揽事,破天荒了。
黎安见两人这般警惕,轻咳一声,稍微解释了下。
“九尾的理论都是从书中来的,书中既然没有,那再怎么问它也没用。创物之新,终赖人力,你们就放心交给我吧。”
一人一狐依旧没有动作,很显然,两人都没信她这番说辞。
黎安撇开视线,避开她们直白的注视,说出实话。
“世间流传的八卦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些,我都听腻了,但要是能听懂骷髅说话,八卦的来源可就能翻一倍不止。”
她们就知道黎安这人目的不单纯,但只是想听八卦而已,好说好说。
“只要你研究得出来通骷髅言语之法,我那里的骷髅随你聊,听到什么算什么。”
“那要是我同你那阿弟打听,知道了你的过往,你也随我?”
江芷点头,为了激励黎安研究此法也是豁出去了,“都随你,只要你能问得出。”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黎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随意领了个小骷髅就开始她的实验。
然而此事的困难程度远超她的想象,黎安用尽各种办法,一连几天都毫无进展。
再一次修改咒术后,黎安趴在桌上,都有些放弃了。
而与此同时,静谧的室内传来一阵声响。
“漂亮姐姐,你能帮我给阿娘带句话,说我不喜欢身边的怪兽吗?”
黎安惊起,看向面前的骷髅,刚刚是她在说话吧,自己这是成功了?
“你阿娘是?”
黎安试探着问道,想听小骷髅再次开口,确认刚才的那几声不是错觉。
“我阿娘对我可好了,会攒钱给我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还长得特别漂亮,温柔又聪明。”
完全是答非所问,骷髅炼成傀儡后,记忆心智什么的都会受到些影响,更何况这小姑娘死前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话语没什么逻辑也是正常的。
黎安没有打断她的话,默默听着她或许略显混乱的倾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阿娘都生活在一个很大的镇子上。阿爹很坏,成天醉酒赌博,还动不动就打骂阿娘,阿娘那时候老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就没几块好肉。但阿娘把我护得很好,每次阿爹要打我的时候她都把我抱在怀中全方位护着。”
“只有一种时候阿娘不在我身边,就是阿爹回来时若带了几个酒友,就会把阿娘拖进屋里。我很不喜欢他们,每回他们离开时阿娘身上的淤紫就会更严重,他们还会给阿爹些灵石叫他有机会继续喝酒继续赌。”
卖妻求财,黎安只觉一阵恶寒,声音中都带着些抑制不住的杀气,“你阿爹在哪?”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最后一次见他他睡得很沉,怎么叫也叫不醒,然后阿娘捂住我的眼睛哄我睡觉,等我醒来就再也没看到过他了,不过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他打人很疼的。”
小骷髅继续说着,补充了些细节。
“我还记得那天嘞,阿爹很奇怪,独自把我带到屋里后却没有打我,而是开始脱衣服,阿娘看到后浑身的气质都变了,身上冒出黑气直直冲向阿爹,再然后阿爹就睡过去了。自那以后,阿娘总是时不时外出,每次回来时阿爹曾带回家的酒友就要消失一个。”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印象中她最后一次外出,那一天,之前阿爹带回过的阿叔绑走了我,再然后发生的一切我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我也像阿爹一样,睡得很沉很沉,阿娘总往我身边堆只会嘶嘶叫的怪兽,我好想叫她别放这种怪兽了,我不喜欢,但我无法动作也无法说话。”
嘶嘶叫的怪兽?只一瞬,黎安就联想到了蚕蛹人彘,她仔细回忆着记忆中的法阵,将所有的点位串连起,是献祭类的阵法。
黎安敢肯定,自己不会认错,那个法阵跟桃源寒域中的阵法内核一样。
她开口,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某种真相。
“你阿娘是叫白骨夫人吗?”
“是!自打阿爹不见后别人都这么叫她,漂亮姐姐,你也认识我阿娘?”
“何止认识。”黎安冷笑,也没打算瞒着小骷髅,直言,“我还杀了她。”
“杀?”小骷髅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字,歪着骷髅头看向黎安。
“按照你的理解,就是沉沉睡去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这样的话她还会不开心吗?”
“应该是不会了。”
死人哪还管什么开不开心,不会有情绪的。
“那谢谢你啊,自从我醒不来后,阿娘就一直不开心,现在她总算不这样了。”
黎安一顿,知道她是跟她扯不清了。
她微叹口气,掐断了通灵术法,骷髅身上所能保留的只是一缕残魂,自己跟他们较什么真。
打开话本,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进去,黎安无奈放弃,撑着脑袋看向窗外。
外面很热闹,骷髅们咯吱作响,聊得正欢,其中的白骨之女也不例外,正手舞足蹈地和伙伴们说笑。
黎安愣神,思维不断发散。
她发现,即便自己知道了白骨的过往,知道了献祭血阵的真正用途是为了复活爱女,她还是无法原谅白骨。
她的过往的确凄惨,但这并不是她可以伤害他人的理由。
杀了无辜之人就是杀了,做了错事也就是做了,不会因为一句有苦衷便可以掩盖过去。
黎安不会因她的过往削减自己对她的恨意,也不会把对白骨的恨嫁接到她的女儿身上,她只是有些感慨,原来十恶不赦之人也会有柔情。
果然,这世间人不分好坏,只分立场。
既然看不进话本,那就熟悉下新创的通灵术法,和骷髅们聊聊天吧。
不出黎安所料,骷髅们都各有故事,还知道不少新鲜的八卦逸闻,她这一听难免有些上瘾,这些日子一有空闲就是找骷髅。
而这些故事中,令她记忆最深的除白骨的那个外,就是江芷阿弟所讲的回忆了。
据他所说,他们一家都是在矿山里采矿的底层奴役,生活虽贫苦,但彼此相亲相爱,很幸福。
其中他阿姊江芷在修为上颇有天赋,是家里唯一一个有灵根的人,全家都不愿她埋没在此,想尽各种办法为他求师。
终于有一天,他们求来了一契机,给一修士交了十个下品灵石后,他愿意给江芷个机会,说是若灵根资质尚可,会考虑把她带回宗门。
而江芷也的确不俗,金灵根满纯度,那修士当场就把她给带走了。
再后来,江芷到了十二仙门上四宗北境冰原的一长老那,说是一年试用期内若表现得好,就正式收做弟子。
家里人都为她高兴,但突然有一天,一位修为极强的修士前来将他们抓走,带到江芷面前,用家人威胁江芷妥协,妥协的内容具体是什么彼时的阿弟并不清楚,但他看到阿姊点头了。
江芷在那修士满意的目光下,亲自动手,从自己身上生挖了一样东西下来。
可那修士接过东西后,却没有履行承诺,而是将江芷一家人一剑封喉。
再之后的一切阿弟骷髅就没有亲历了,还是在江芷一回醉酒后的混乱倾诉中拼拼凑凑出了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