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手,生疏的慢慢爬上她的后背,一路往上最终停留在她凸起的蝴蝶骨上。
冉意看不清现在林朝妄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逐渐变得湿润。
“林朝妄,你先放开我。”
这个梦境比以往梦到的那几次还要真实,真实到她现在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紧皱眉头,双手轻推紧抱着自己不放手的林朝妄,“林朝妄!你再不放开我,以后别想和我说一句话。”
这话虽然幼稚,但对于这时期的林朝妄,却实打实的有效。
身前的人好似听不见她的抗拒,依然把冉意抱在怀里,全身发着轻微的颤抖,眼泪晕染在冉意白色衬衫上。
林朝妄自顾自的喃喃自语:“每次你都骗我……”
下一刻。
他放开一直抱着不放的手,牵起冉意垂在身侧的双手。
骨节分明的手反复摩挲她虎口处的那颗小痣,另一只手抬起覆上冉意脖颈后方的软肉,两手同时用着同一道力,轻轻按捏,感受皮肤下血管流动突突跳动的频率。
他又犯病了。
冉意知道这是他焦虑下会做出的习惯,并且会在下一秒做出越矩的举动。
她想阻止,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和林朝妄冷战五年,她不想让五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
“林朝妄,你要真敢做下一步,你永远都别想见到我……”
冉意的威胁并没有阻止林朝妄的动作,她忘了这是个梦境,一个不受她控制的梦,即使这是她做的梦。
冉意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视线跟随着林朝妄的动作。
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冉意察觉到他发颤的身体渐渐平静,她用力捏住林朝妄的衬衫衣角,尝试着让这个动作能让他清醒一下。
林朝妄揉捏摩挲的手指突然用力,另一只手松开对冉意的禁锢,慢慢往上挪移,抚上她的脸侧,拇指轻按她的薄唇。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轻抬起,四目相对。
林朝妄低头轻吻上了她。
从前发生的事情再一次在梦境里上演。
唇齿间,林朝妄的气息越来越浓,温热柔软的嘴唇轻贴在她的下唇,满是柠檬糖的甜腻和酸涩,让林朝妄不受控制的想要汲取更多。
他的吻像春雨,绵绵落下,温柔带着让人窒息的闷热,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渐渐变得放肆,逐渐深入。
冉意脑间的所有思想建设轰然崩塌。
天地间的风如同时间暂停静止不动,她似乎失去了五感知觉,独独唇上的触觉异常让她感觉炽烈。
林朝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膛兴奋的打颤,即便如此失控,却还是动作轻而缓,生怕冉意被自己吓到。
冉意抬起手,就像五年前那样,猛的一把推开还想更进一步的林朝妄。
左手扬起快速落下,却在下一秒被林朝妄反握住。
这和五年前不一样了,故事的结局好像在变得不受控制。
林朝妄扯过那只欲要打在他脸上的手,重重压在胸膛。
隔着胸口,冉意感受到那颗跳动强烈的心脏,咚咚咚,如同小鼓轻敲她的手心,告诉着她那份炽烈的感情。
林朝妄笑的癫狂,胸口颤抖手心发麻,“姐姐,你又想把我一巴掌,然后离开我?”
窗外浮云低沉,天气酝酿着闷热,空气中裹夹着湿闷的雾气,挤进窗缝缠绕着对峙的两人,这是暴雨来临前的征兆。
冉意面色发白,后退两大步抽出贴在他衬衫上的手远离眼前发疯的林朝妄,手扶在胸前,蹲下身子干呕,却一点也吐不出来,干巴巴的反胃。
“冉意,你答应我了的……”
周遭事物开始扭曲,林朝妄的身影被荡碎,他的话飘荡在无尽的黑暗里。
黑色再次降临包裹冉意全身,骤然的坠落让她双手拼命的虚抓空气,没有支撑点,只有无尽的黑暗。
环境再次变得清晰。
这次又是回到了北青老家的场景。
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八岁的小冉意挤在一堆空纸盒摆放的小屋里睡觉。
哄睡完冉意终于能休息半刻的冉绾,拿起从前自己最爱的吉他,这也是这个破旧不堪的家里唯一一样还算看得过去的东西。
即便这把吉他也已经年久失修,弹弦走音,不再复以往的清亮音准。
冉绾大学时期是校音乐社的社长,冉家唯一的大小姐是冉盛明心尖宠,从小培养的兴趣爱好数不胜数。
这把吉他,是她在这个家里除了冉意之外,唯一能让她坚定意念活下去的信念。
冉意也很喜欢她平时得空就谈吉他给她听。
还在熟睡的小冉意在悠扬清脆的吉他声里悠悠转醒,她迈着小步伐来到冉绾身边。
小小一团坐在地上,双腿曲起下巴支在膝盖上,乖巧安静听着妈妈为她和自己弹奏的音乐。
这个时候的冉意,是她在老家最幸福的时刻。
可这幸福时刻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美好温馨的场景,被突如其来的江渊打破。
在外打赌输钱,只能酗酒麻醉神经寻找新鲜感,江渊破门而入,疾步上前捞走冉绾怀里的吉他,用力摔在地上。
本就破旧松垮的吉他被他摔的粉碎,连带着冉绾最后的精神支柱一起破碎。
冉意被吓得拼命挤进冉绾怀里大哭呐喊,江渊被吵的受不了,拽过大哭的冉意伸出大手掐住她细小的脖颈。
他想要把这碍人的小孩掐死。
江渊嘴里恶狠狠的低声咒骂:“为什么你是个女孩,男孩还能延续香火,女孩有个屁用,只能卖钱,真想把你卖了给我赚点钱花花。”
冉绾着急忙慌爬起身去扒拉江渊,她祈求他不要这样,有什么气可以全部都朝她身上撒,孩子是无辜的。
江渊重重扔下差点就被掐过气的冉意,拉走冉绾进房间。
冉意到现在都还能记得那时候冉绾被拉走的表情。
空洞无神,像是一具尸体。
她挣扎起身,她想去阻止后面即将发生的事情,那件让她永远身处在无尽阴暗不敢正视阳光的恶心场景。
她嘶喊着,手臂被摔成血也无知觉,爬上前去敲紧闭的房门。
脆皮纸般的墙壁阻挡不住房间里窒息般的呜咽和绝望的求救声。
冉意哭着求江渊:“不要这样对妈妈,不要……是我的错……不要欺负妈妈……”
这时候还弱小的她甚至连这间房门都打开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冉意趴在门上,她想让这个梦境能马上结束,可结果渺然,他就像是梦魇,一直伴随着她。
房门被打开,浑身赤/裸的江渊走出房间,他毫无羞耻感的在冉意面前全身暴露。
冉意手脚并用,跌跌撞撞进房,却还是看到了和那时相同的场景。
糜烂的空气和满地被撕碎了的衣服布料。
以及躺在床上浑身颤抖的冉绾。
天空暗沉让人喘不过气,窗外暴雨倾盆泄下,潮湿闷热的窒息感让冉意完全失去了力气。
她如同木偶般,双手双脚被绑住了银线,控制着她,动弹不得。
“冉意!不要害怕,都不是你的错,我知道这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天外传来悠长回音,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像是一颗定心丸,冉意闻声,在昏暗无际的球体里奋力奔跑。
朝着那道清冷温柔的声源跑去。
酒店外下着暴雨,清风裹挟着雨水,淅淅沥沥的拍打在玻璃窗上,再凝成一股水流顺着墙壁流进土壤。
冉意从梦魇里惊醒,额前和后背上的冷汗让她明确感知到刚才做的梦如同又一次发生。
她轻喘着坐起身,环视四周,直到确认身处环境并不是那破旧的老屋后,惊魂未定努力平复心情。
冉意拍拍胸口,放慢呼吸,无声安慰着自己。
她摸出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看来她已经睡了半天的时间,还挺长。
这几天因为那两个入室抢劫的人,神经随时保持着高度紧张,让她最近睡眠很不好,经常半夜惊醒。
现在安心下来,补上了之前没睡好的觉,到是让她又一次梦到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十几条未读消息弹窗和几通未接来电,几乎是小组其他成员发来的吃饭开席。
众多消息提醒里,夹着寥寥几条微信消息和来电是来自林朝妄发来的,简洁明了的几个字,很像他的风格。
林:【在房间吗?我在门口等你。】
林:【行李箱还在我这,我送上来给你。】
林:【姐姐在睡觉吗?还是在生我的气?以后不会再不经过姐姐允许擅自做主了。】
林:【姐姐理理我好嘛(图片)】
冉意点开发来的图片。
是一张蹲在墙边,淋着雨可怜兮兮的小八。
她看了眼这几条信息发来的时间,最早的是在下午一点,每隔半小时就会发来一条,足足发到了下午三点才没了动静。
冉意有些于心不忍,第一时间最先回复了林朝妄。
冉:【刚刚睡着了。】
冉:【你的房号发我一下,我来拿行李箱就好。】
冉:【没生气,你不要自责。】
她顺便连带着,把升套间多余出来的钱一并用转账的方式发给了林朝妄。
冉:【不许不收,不收下以后别想让我和你说话。】
冉意发完这条,眼睁睁看着备注栏从“对方正在输入中”变回她给林朝妄备注的ID。
一分钟后,对面才发来消息。
林:【1005,姐姐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