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邓瑛命一个黑衣人搜于嘉身,看看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可队伍里都是些孔武有力的老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人迈出脚上前去。

    邓瑛扫视一圈,朝李五递了个眼神,李五无奈领命,大步上前,粗声粗气地喝道:“你身上藏着什么,自己先老实交代!”

    于嘉此行本是去田庄探望豆豆,并非蓄意刺杀邓瑛,便坦言里衣口袋里仅有几根银针。她双手被缚,无法自行取出,李五便让周小姐起身,代为取出呈上。

    邓瑛掂量着一个藕粉色的锦袋,松开两条紫色丝带,打开一看,里面瓶瓶罐罐着实不少。他逐一取出,将胭脂、口脂等女子用品嫌弃地扔给身旁的黑衣人,让其暂且拿着。随后,他拿起一个一指长、单指粗细的白瓷管,轻轻摇晃,里面传来金属撞击管壁的声响。他抬眼问道:“银针就藏在这里?”

    于嘉点点头,就见邓瑛一把扔出,细管飞出好远。

    邓瑛顺手将锦袋抛给身旁之人,用白绢擦拭了手指,便吩咐启程。

    邓瑛先蹬马,黑衣人们却犯了难,小声嘀咕着该由谁来载这两位女子。

    先前载过周小姐的黑衣人,熟练地将她腰部缠上一圈麻绳,将她倒挂在马上,手中紧握着马缰绳和腰绳。

    可于嘉谁来带?

    众人皆沉默不语,邓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即跃马而下,一把抓住于嘉手上的麻绳,打算如法炮制,像载周小姐那样处置她。没等于嘉出声反对,他便猛地一甩,将她折在马鞍前,以腰部为界,一左一右地贴在马腹上。

    马蹄在林间小道上疾驰,冷风如刀割般划过于嘉的脸颊。林路崎岖不平,趴在马背上的她颠簸不已,毫无抓手之处,唯一的支撑点便是腹部。时间一长,她脑部充血,腹部的感知力逐渐模糊,最终忍不住将早上吃的白饼全都吐了出来。

    邓瑛感受到腿部传来的热气,猛地勒住马缰绳,气急败坏地怒喝:“你闭嘴……”

    然而,生理反应岂是人能控制的?等胃里的食物倾泻一空,她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邓瑛翻身下马,心情烦躁地接过手下递来的包袱,走向树木遮蔽之处更换衣物。于嘉垂头大喊:“你倒是先把我放下来啊……”

    这时,一名黑衣人将她从马上抬下,倚在树旁。黑衣人用巾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枣马腹上的呕吐物。锦衣卫的人都知道,他们的都指挥使最见不得不洁之物。

    等邓瑛回来,脸色阴沉得如同饮了千里冰川水。他冷冷地睨着于嘉:“你这个女子,毫无羞耻之心……”

    于嘉一听,立刻反驳:“你试试被倒挂在马上,我保证你还不如我,早就憋不住了。”

    邓瑛整理着袖口,冷冷地吐出一句:“只有技不如人,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于嘉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过头去,不再看他那副得意扬扬的神气劲,武艺胜过女子有什么了不起。

    邓瑛走上前来,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吹弹可破的面容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一把攥住她腰间的麻绳,似要抬手将她拦腰抱起再送上马。

    于嘉连忙挣扎,双手被缚,便甩开了脚蹬在他身上,大声讲条件:“我要坐在马上,你再倒挂我,我便继续吐你身上!”

    邓瑛停下了脚步,在靠近马匹时,他将她翻转了个身。于嘉想象中的天旋地转并未到来,她的背稳稳地贴在马背上。她赶忙双腿岔开,一挺腰便坐在了马背上。

    马蹄往前奔,于嘉身形不稳,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恰好跌落在邓瑛的怀中。不等邓瑛抬手将她隔开,她已迅速前倾,稳稳地坐定了身子。

    在邓瑛眼里,这女子仿佛恨不能直接坐到马头上去。他心中也较上了劲,故意专挑那些崎岖不平的路段驰骋,看她一次次地跌进自己怀里的窘迫。他口中不断发出啧啧的声响,那责怪的语调让于嘉面色绯红,羞愤难当。

    这一次,他策马猛地跃过一块高石。马蹄高高扬起的瞬间,她的头不由自主地贴紧了他坚实的胸膛。他身体一僵,身子偏转了方向,她上半身便顺着马背滑了出去,唯有单腿还紧紧勾住马腹。情急之下,他一只手猛地掐住她纤细的腰肢,试图减缓她滑落的趋势。紧接着,他的手劲骤然加剧,力道大得似要将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给生生掐断。

    她紧闭着双眼,最终还是摔回到了他的怀里。

    邓瑛又闻到了一缕散自她发髻的馨香,这一次他浑身陡然绷紧,整个人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身后跟着的锦衣卫们开始纳闷起来,一向骑射技艺超群的指挥使,如今马背上载了个人,竟连路况都掌握不稳了。他们心中暗自嘀咕:往后啊,只要指挥使往左,他们闭着眼往右走准没错!

    他们却猜错了,这一个小插曲后,邓瑛不再挑路,他隐隐地担心起来,可能长期服用抑制胡须生长的药不奏效了,他此前每五天服用一次,更早时是十天一次,丸药服用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可能如今不到五天就要服药了。

    一行人到了义安城外三十里的时候,邓瑛停马,命人去城内雇辆马车。

    其余人找了个背阴的地方稍作歇息,他们松开绑在于嘉和周小姐手上的麻绳,转而将两人的一只脚一同绑在一起。稍作调整后,两人面对面坐着,手里被塞进白饼,一点点送入嘴里。周小姐压低声音,轻声问于嘉:“还有没有其他能逃走的办法?”

    于嘉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她们的谈话,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路,她都借着如厕的由头,在树干上留下了同济会特有的记号,想必竹桥已在其后追撵了。

    又见周小姐脸色煞白,可见这两日被折磨的够呛,若不给她希望,指不定这高门闺女被掳截夜宿在外,会闹出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来。

    然而,她猜错了。最先追上他们的,是驻扎在义安城的暗卫。徐渭以鸦沙岭为中心,命令各处驻扎的暗卫对周围方圆三十里内的城池展开排查。

    徐渭自己则带着一队人马守在鸦沙岭,等着七个城池传回消息。

    当收到回信时,信上仅有寥寥几个字:“失败,直奔雍州”。徐渭气得揉皱了纸张,当即吩咐众人立即上马,追踪于嘉的踪迹。

    当时,义安城的五十多名暗卫倾巢而出,在邓瑛等人驾车离开时,成功截住了他们的踪影。

    于嘉和周小姐双腿双脚都被绑得结结实实,只能倚靠在车厢后座的椅背上。突然,马车发出一声急刹的“吁”声,周小姐的身体猛地撞到车门上,额角瞬间鼓起一个红包。而于嘉反应迅速,在即将撞到门时稳住了身体。

    邓瑛屈起右手,示意锦衣卫中的弓箭手登上树枝高处。其余人则围着车厢,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对面的攻击。

    邓瑛策马靠近车窗,从缝隙扔进来一个匕首,快速留下一句话:“是严贞的人,估计不会让你们活着回去,保护好自己。”

    话音刚落,他挥刀隔挡,刀剑相交,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火花。

    周小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哭出声来,随即晕了过去。

    于嘉纳闷:这严相何时与邓瑛成仇了?

    可来不及细想,这四周的箭矢噼里啪啦地往车厢木板上扎,如果再待在这很可能被射成两只刺猬。

    这也是最好的机会,能逃脱邓瑛魔爪,绝不能浪费了。

    于嘉轻轻碰了碰周小姐,又喊了几声,发现她毫无反应,便立即身体微转,跪伏在地。由于双手被绑在身后,没有着力点,她只能用膝盖摩擦着地面一点点倒退,直到脚触碰到椅背根才停了下来。覆在背后的双手攥紧椅背的布角,用力支撑自己,一丝丝,一点点,一抹抹,她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终于再猛地用力一拉时,她站了起来。

    她喘着粗气,随即挪到窗角,看见了匕首的位置。她蜷着身子,背对着窗,指尖先碰到了锋利的刀刃,划出一道血痕,但她没有退缩,而是沿着刀刃一点点够到了手柄。她贴着手腕的皮肤,用力磨损麻绳。这麻绳直径很粗,她加快了下刀的速度。不一会儿,麻绳没割断,她的手腕却被划出了数道血口。但她顾不得疼痛,继续加速。终于,绷了一下,麻绳断开,手部得了自由的于嘉眼中浮现一丝喜色。

    接着,她赶忙用刀割断绑脚的麻绳,随即上前查看周小姐的情况。见她呼吸绵长,想必只是磕到头然后吓晕了。她解开了周小姐的手脚后,便趴在窗隙观察外边的情况。

    只见与邓瑛对打的也是黑衣装束,他们人更多,约莫大几十人,而且招招致命,显然这必是邓瑛的仇家派来的,而且邓瑛等人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时,一根箭矢再度扎进车厢里,贴近了她的鼻尖,她吓得跌坐在了地上,不由得又信了邓瑛的话:这帮人真的要杀她和周小姐。

    她要赶紧逃,带着周小姐赶紧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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