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诺斯谢绝了布莱克夫妇大设宴席款待我们的好意,在几番推脱下,沃尔布加终是惋惜着同克洛诺斯说等下一次欧申纳斯一起来做客时再好好招待我们。
向来不在外人面前出现的奥赖恩·布莱克破天荒地出席了,我惊讶的同时,环顾餐桌四周,并未发现西里斯的身影。
一场无聊的晚宴,在克洛诺斯与布莱克夫妇的打哑谜中进行着。
期间,我与佩娅偷偷说了几句话,得知西里斯前几天因为偷跑出去,被禁足在房间里一个礼拜,要到明天才能解禁。
果然不出我所料。
只不过……我望向满脸虚伪笑意的布莱克夫妇,布莱克家族向来以精通黑魔法为傲,对待小孩子的禁足常常会采取不可饶恕咒,美其名曰管教,实则是用暴力和虐待的手段将孩子的本性扼杀在襁褓中。
我的心好像忽然揪了一下,紧接着胸口传来的绞痛正在缓缓蔓延,四肢逐渐脱力,冷汗止不住地从额头上冒出。
“哐!”
刀叉落地的响声猝不及防而又突兀,好像一块巨石投入暗流涌动的深渊,无法阻止既定的事实,也无法逃离下沉的命运。
佩娅坐得离我最近,第一时间抚上我因疼痛而忍不住蜷缩起来的背脊,而痛感不会因外界施加的小小安抚而减弱半分,我颤抖着,依靠着身边唯一的物体,像是依靠在大海中漂浮的浮木上。
冷汗附着的冰凉额头被一片温暖包围,本能促使我往那靠近,汲取更多供给的暖意。
我被抱了起来,很温柔,移动得又快又稳,因为细微的风扫过我的脸颊,淡淡的凉意沿着额头流向下颚。
再接着,我触及到了一片柔软,温暖离开的同时我下意识伸出手。
对方明显的一愣,握上我手腕的手渐渐脱力。我想他本来是要掰开我的手的。
“不会有事的,我一直都在。”
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一片白光映入眼帘,刺得我不得不再闭上眼睛,陷入黑暗。
而那只手,给予过我温暖的手,又覆了上来,这让我更加想睡过去,直到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尖锐和冰凉。
再次苏醒来,我的眼睛疼得发胀,就连转动眼球也能带来极度的刺痛。
我下意识以为自己是瞎了,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隔着眼皮捕捉到模糊的残影后才安心躺回被窝里。
人在视力不起作用的情况下总能听到平常被忽略的细小声音。
我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脚背划过丝绸的沙沙作响,还有一些隔着门、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我放轻了呼吸声,然而见效甚微,那些说话声细如蚊呐,好像存心不让我听清楚,却又无法忽视地存在着,好奇得我心里痒痒。
“砰!”
强势的木板撞击声打破了这一局面。
还没等我做出防备姿势,温暖抱住了我,清新又甘甜的气味笼住我,将我困在他的手臂与胸膛间。
“这么用力我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呢。”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
抱住我的手随之松开了一点点,“……早知道会这样,前几天我就不该偷跑出去。”
“什么嘛,我现在不好好的吗……就是可能有点暂时性失明了哈哈。”
“失明?”
呼吸忽然凑了上来,温温的,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的举动有多么亲密,自顾自地在我脸前乱看,气息随意地铺洒在我的脸上,搞得我都害怕起来自己的脸是不是在慢慢变红。
“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热得慌。”
我失去了视觉,就好像全身心的暴.露在他面前,即使在我的认知范围内,并没有一种魔咒能够看透人的内心,但此时此刻我却觉得自己在西里斯面前毫无保留地坦诚。
他嘟囔了一句,而后慢慢离开我,我却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
真奇怪,明明刚才我还不好意思来着,怎么他一要离开我就急着留住他呢?
薄薄的两层皮肤下,脉搏在有力地跳动着,好像能牵引着我的心跳归于平静一样。
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出奇得安静,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心。
当我静下心来回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忽然就想到在昏迷途中模糊地感觉到被抱了起来。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那个场合确实只有一个人可以对我那样做。
回想起那突如其来的疼痛和脱力感,来势汹涌且异常,即使事后清醒的我意识到那时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可那种被完全控制的感受依旧令我心有余悸。
就好像,身体里有另一个人想要掌控我,一个蛰伏已久的野兽在黑夜中睁开了幽绿的双眸,射出凌厉的精光。
距离我第一次进入“墨利亚·美第奇”这具身体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我甚至都忘记自己并不是本人,而只是一缕来自未来的现实世界的魂魄了。
从起初的不安和恐惧,到后来的认清现实,趋于冷静,我曾探索过如何回到现实世界,也曾翻阅古书查询穿越的原因,但答案都是无疾而终。
且不说穿越时空需要耗费巨大的魔力,是普通人无法触及的高度,更不必说穿越时空本身含有的危险系数之高,以至于被历代伟大的魔法师视为“禁术”,就连美第奇家中藏书里也只以寥寥语言带为叙述。
一颗小石子也足以将设计精妙的齿轮组毁于一旦,而我的到来或许本身就已打破了亲世代的平衡。
在活了十几年称得上是太平安稳的日子里,这个意识也逐渐被时间所冲淡,变得淡漠不真切起来。直到进入霍格沃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发生过太多我理应注意到却忽略的大小事件,与我最为密切的便是克洛诺斯毫无征兆的转学和欧申纳斯与伏地魔的对峙。
而我也曾有过一次莫名失控的情况,只不过当时的我理所当然的将病因归结于魁地奇比赛的失利,现在想来,或许一切早有征兆,而我却视而不见。
有些事情,我一个人捉摸不透,但不代表没有人知道内情。即使是亡羊补牢也有先后顺序的利与弊,我所能做的便只有了解到实情并尽力去弥补,避免更多蝴蝶效应带来的悲剧和不可控。
“克洛诺斯在房间吗?”
“……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说这话时西里斯的语气比以往提到克洛诺斯时更加不善,“你……和他没闹什么矛盾吧?”
我也知道问这句话完全就是多此一举,但我喜欢看他独自生闷气的样子,这总是让我有种报复他小时候老是气我的快感。
“你也知道的嘛,他性格就那么恶劣,从小被欧申纳斯宠坏了,和他较真你就输了。”
我的视力在慢慢恢复,已经能够看清他五官的大致轮廓,于是我伸出手捧上他的脸颊,右手食指在耳后轻轻摩着,“我现在看不清,好不容易你来了,难道也不打算和我说说话吗?”
“我怎么会不理你?”西里斯蹭了蹭我的手掌心,像一只乖顺的大狗狗,我越来越期待他练成阿尼马格斯那天能让我亲手撸撸狗,“我刚刚来的路上,听见了他在和老巫婆谈话……”
“嗯?和沃尔布加?除了单方面虚伪的奉承和单方面受用的虚荣心,我倒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话题可聊的。”
西里斯躲开了我的手掌,反客为主地将我的手握在手心,仰起头看向我的角度,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细密的睫毛与隐在其后的眼神,带着担忧与犹豫,可视线却未有丝毫游移。
他想要我来做这个决定,把被告知权交予我来决定。
“没什么我承受不住的,直接说就是了。”
他看着我,抿了抿嘴,“我刚才急着来见你,又需要躲避克利切的监视,所以才选择了他平时不轻易路过的书房门口的路,我听的不全,只听到你哥说意大利已经不安全了……”
已经,不安全了……
那欧申纳斯和伏地魔的谈判呢?谈崩了?还是伏地魔为了争取到美第奇的支持许诺下了连欧申纳斯也无法拒绝的筹码?欧申纳斯真的会效忠于一个血统不明的人吗?还有克洛诺斯,他也会追随他父亲的脚步吗……
无数种可能性从我脑海中闪过,我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的真相,西里斯看穿了我的意图,拿来一件针织披风给我套上,扶着视线尚未完全恢复的我下了床。
好在克洛诺斯的房间离我的房间不远,我站定在门口,西里斯与我心有灵犀般,谁也没说话,我想听到房间里的声音,却察觉到里面几近寂静。
我捏了捏西里斯的手臂,用嘴型和他说我没事的,过了好一会肩上的力量才渐渐减弱。
“我在房间里等你。”
推开门,我便被明亮的光线刺激得下意识闭起了眼,酸胀感在眼球四周溢散开来。
明明是阴天,外面还在下小雨,这家伙却偏要把房间弄得这么亮,真不知道他是不是脑子又出了什么毛病。
“你的眼睛……”距声音来看克洛诺斯离我并不远,他大概是坐在床上正对着窗外,说话欲言又止,让我更加生疑,“应该…快起作用了吧。”
“你,选择效忠伏地魔了吗?”
他说得没错,我的视力在一点点恢复,问出这句话后我们之间便陷入了看似无尽的沉默,而我已经能够像往常一样清楚地看到他。
他穿了一件姜红色的高领毛衣,十分宽大的袖口纹着样式,穿过身来,我看到他左胸处有一个口袋,里面似乎放了什么东西。
我盯着他,正如他看着我一样。两双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无声地对峙着。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即使心中已经作好他回答肯定答案的准备,但心底深处终究还是不愿意事态发展到那个地步,所以也不免会紧张起来。
“你……”
他向我跨近一步,依旧控制在合适的距离,我却有一种被野兽盯上了的感觉。
他的眼神向来是带着轻浮笑意的,柔得令人不由自主就陷了进去,但此时此刻却锋利得很,只消一瞬,便让我心中一凛。
野兽也有落魄的时候,也会装出乖顺的模样讨好人类。
“回答我。”
梅林知道我哪来的勇气命令他,我敢保证他一定看出来我攥着披风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我会昏迷?”
我一愣,盯着他慢慢踱步到床边,弯腰拿起一个棕色玻璃瓶,我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液体。
他盯着瓶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理应问我这样的问题。”
克洛诺斯打开瓶盖,一股令我本能厌恶的气味飘了出来——是血。
“这是什么?”
“治好你眼疾的药水。”
他将药瓶放在口袋里,转向我,露出嘲讽似的笑容,“我就知道是那个臭小子,听到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告诉你。”
“既然你知道西里斯告诉了我,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不得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为什么是我?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亲爱的父亲呢?他还活着,不是吗?”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好像变了变,一瞬的阴鸷闪过其间,我舔了舔干涩的唇,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我…对他活不活死不死一点也不在意,就如同他对我一样。”
言下之意,克洛诺斯听得到,并且还附赠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给我。
“哈,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他讥讽道,嘴里嘀咕什么,房间里顿时恢复正常的亮度,“我不用你担心,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但这句话却让我如坠冰窖。
什么叫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像那帮疯子对伏地魔的誓词?
“你他妈到底在做什么疯事啊?!你知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气得直接上前攥住他胸前的衣服,甚至还伸出手想扇他一巴掌把他扇清醒了,却被他在中途拦截了。
“什么时候我做事需要得到你的允许?墨利亚。”他虚虚握着我的手腕,眼神却是冰冷至极,“这些事与你无关,你不需要知道。”
与我无关?我去你的与我无关,你都要上赶着去当食死徒了还与我无关?!万一你死了我岂不是也没命了!不对,是食死徒肯定都得死啊!
看着这家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于是决定曲线救国。
“是欧申纳斯要你这么去做的?”
“他的症状又加重了,已经转移到约克家去了。意大利已经不安全了,我们不能冒险前往奥地利,暂时只能待在英国,后天我们就回庄园。”
“那蓬托斯呢?他和欧申纳斯一起去奥地利了吗?”
“他在兰开斯特,暂时很安全。”
我不知道他说的暂时是到什么时候,只觉得和兰开斯特有关的任何事都不是什么好事,包括我和莉兹日趋紧张的关系,和千瞬万变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