埴之冢羊站在观众区的最上方,一手搭在栏杆上,兴致缺缺地扫了眼比赛现场,一眼就看到她半决赛的对手。
手冢国光手上拿着一本杂志,这是刚刚他们经过门口时一位大姐姐送给他们的,杂志上面报道的正是今天的比赛。
“小沼泽他们的对手是前年的全国冠军,报道上说他们今年的阵容十分豪华,势要夺回冠军。”手冢国光合上杂志。
小沼泽?埴之冢羊晃神一瞬,才想起来这是在说她半决赛的对手。
“小沼泽他们今天的比赛有点危险。”
埴之冢羊听着手冢国光的发言,无所谓地点点头,她并不在意这比赛是谁获胜,更不在意她半决赛的对手是否会赢。
她不过想来看看,对方在和她比赛时为了什么而分神,仅此而已。
然而结果跟半决赛时一样让她感到失望。
团体赛有两场,第一场采用接力对抗,选手轮流上次与对方队员对决,胜者继续或换人,败者换人由下一名对手接替,直至全队选手均被击败。
从比赛名单上可以看出小沼泽他们在排名布阵上的用心,无论是将小沼泽放在最后的“王牌”策略,还是费心根据对手特点调整顺序,比如把灵活型的选手对抗力量型。
甚至通过换人或利用规则暂停比赛试图打乱对手的节奏,可谓是花招百出。
但是...
埴之冢羊冷眼看待,“不过是垂死挣扎。”
手冢国光看向赛场上正奋勇对抗的小沼泽他们,他知道埴之冢羊不会无的放矢,不禁心生同情,“你是说他们会输吗?”
埴之冢羊点头。
手冢国光看着站在场上已经取得一胜的小沼泽,正在同最后一名对手对决,疑惑道:“现在看起来是小沼泽占上风。”
“那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埴之冢羊提醒他看对手,“你看对手的状态,再看看小沼泽的状态。”
手冢国光定眼观察了一会儿,“小沼泽的出汗量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埴之冢羊:“她的对手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实力并不亚于小沼泽,现在她在故意消耗小沼泽的体力,等小沼泽体力和精神一懈怠,露出破绽后就立马反击。”
事实被埴之冢羊一语命中,赛点时对手准确抓住小沼泽收腿的瞬间,突然抱摔将小沼泽放倒,紧接补拳。
裁判判三分,对手一举反败为胜。
赛场上的风向瞬间发生转变,引起场上不少观众惊呼。
这时埴之冢羊问手冢国光,“你还想继续看吗?”
“要走了吗?”手冢国光,“不是还有一场吗?”
“胜负已分,小沼泽他们赢不了。”
手冢国光不懂就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对待小伙伴,埴之冢羊还是很有耐心的,“下一场是团体型,3名选手同步表演规定的空手道套路,裁判会根据动作的准确度、力度、节奏和团队进行一致评分。”
手冢国光:“小沼泽的型不是不错吗?”
昨天的比赛也有表演型,他记得小沼泽得到的分数还挺高的,当然没有埴之冢羊的高。
埴之冢羊轻笑一声,“她再好又有什么用,这是团体赛,又不是个人赛,一个人实力再突出,如果她的队友跟不上她的实力也没用。”
比起队员实力相当的对手,小沼泽她们的队伍可是小沼泽一人在一拖N。
埴之冢羊决定让小伙伴把接下来的比赛看完。
手冢国光很快就真实体会到埴之冢羊话中的意思,团体型注重团队协作,三人的动作必须完全同步,一旦失误就会扣分。
小沼泽的实力毋容置疑,但是她的队友却跟不上她的实力,为此小沼泽不得不自降实力,迁就队友,结果整套动作下来,分数甚至没有她昨天分数的三分之二高。
反观他们的对手,完成度高,动作整齐划一,得到裁判的青睐,给出了远高于小沼泽她们的分数。
“走吧。”埴之冢羊对手冢国光道。
手冢国光问:“这就走吗?”
埴之冢羊也不解,“不然?”该看的都看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手冢国光提醒:“小沼泽不是说想跟你比一场。”
“她这不是没赢么。”埴之冢羊就差双手一摊。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盯着她的空手道,明明她练的是综合格斗,空手道不过其中一项格斗技巧罢了。
手冢国光似乎想为小沼泽说话,但埴之冢羊并不打算改变想法。
“你看今天的架势就知道个体赛的知名度远不如团体赛,但她依旧参加个体赛就说明她对个体赛很看重。”
比起昨天稀稀拉拉的观众,今天的观众区可是坐满了人。
“但因为出于对队伍的责任,她选择放弃了个体赛,看起来她的选择很伟大,对吧?”
手冢国光差点就要点头了。
埴之冢羊:“既然如此,她全心全意参加团体赛不就好了,那她为什么还要报名个体赛,在明知个体赛和团体赛的赛程安排相近的情况下。”
“既想要负担起队伍的责任,又想要满足自己的私欲,结果发现结局并没有她想象的美好,于是英勇牺牲自己的私欲。”
“可是。”埴之冢羊面上露出疑惑,“我为什么要为她的行为买单?”
埴之冢羊:“报个体赛的是她,选择承担队伍责任的也是她,在和我比赛时消极对待的还是她,比赛输了不甘找我比赛依旧是她,可我又凭什么要答应她?”
“因为她那任性又自以为舍己为人的行为吗?”
“看似英勇无畏,但换个角度看不就是她的队伍除了她没一个顶用的,才需要她比个赛连高难度动作都不敢用,生怕肌肉扭伤。”
若是小沼泽她们今天赢了,她或许还会称赞一下她那为大局舍小我的行为,但很显然她的队伍实力对不上她的选择。
所以她就是因为这个才放弃和她比赛吗?
埴之冢羊顿感索然无味。
看到陷入深思的手冢国光,直接拉上他的手离开。
她还赶着去见爷爷呢。
手冢国光任由埴之冢羊牵着他离开体育馆。
埴之冢羊跟手冢国光分开后,带上奖状、奖牌和奖杯去老宅交差。
见到爷爷后,埴之冢羊毫不留恋地上交她拿到的荣誉。
埴之冢兵卫只低头扫了眼,后问道:“能告诉老夫经过这次比赛你体会到了什么吗?”
埴之冢羊正坐在爷爷跟前,对于爷爷的提问她早有准备。
埴之冢羊:“我喜欢格斗,但是我不喜欢比赛。”
她语气极其平静,“赛场上的声音、必带的护具、必须要遵守的规则、莫名的期盼、外界擅自施加的想法、趋利的记者、还是必须承担起责任的队伍,这些我都不喜欢。”
她喜欢格斗,这种喜欢她希望是纯粹的,不沾染上任何东西的。
埴之冢兵卫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眼睛,眼中透着认真。
半响后,他缓缓道:“如果老夫要你参加比赛呢?”
埴之冢羊不假思索道:“我会参加。”
她一脸正色道:“该遵守的,该承担的,我都会做到,讨厌并不等于害怕,我不会逃避。”
埴之冢兵卫笑了,“老夫知晓了,你出去吧,老师正等着你,早上落下的课程记得补上。”
“好的,爷爷。”埴之冢羊知道她在爷爷这里过关了,果断站起身离开,目光从未落在她带来的奖状、奖牌和奖杯上。
等埴之冢羊离开后,埴之冢兵卫缓缓开口道:“出来吧,你女儿的答案你已经听到了。”
“父亲。”一道身影走了出来,来人是埴之冢羊的父亲埴之冢岩。
埴之冢兵卫瞪了他一眼,“你满意了吗?”
让埴之冢羊去参加空手道大赛是埴之冢岩的主意,他怕他直接开口女儿会拒绝,所以找上了父亲,希望由父亲亲自开口,这样他女儿就不会拒绝了。
埴之冢岩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怕她一直输,担心她心态失衡才想让她去外面比一比。”大的打不过,小的她更打不过,长此以往他担心他女儿抑郁。
好在他女儿不在乎。
而且父亲也同意了啊,不然也不会亲自找人要来报名表。
埴之冢兵卫冷哼一声,“老夫的孙女可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你孙女不就是我女儿么,您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埴之冢岩偷偷在心里腹诽。
“你有意见?”埴之冢兵卫一眼就看出自己儿子的小心思。
埴之冢岩当即摇头,掷地有声道:“没有!”
说完埴之冢岩又瞧了眼父亲,小心试探,“那父亲,你看羊刚刚说的...”
埴之冢兵卫道:“既然她不喜欢就算了,反正家族又不需要她承担什么,随她喜欢。”
埴之冢岩脸上当即笑开花,“谢谢您,父亲。”
埴之冢兵卫对笑得谄媚的儿子表示没眼看,当即抬手把人赶出去。
埴之冢岩麻溜滚人。
埴之冢兵卫看着明明有妻有女,性格依旧跳脱的儿子顿时感到头疼,幸好他孙女性子不随她爸,不然他头疼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埴之冢羊虽然天赋比不上她的两位哥哥,但在心性方面却远胜他俩。
她从始至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为此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