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

    寒玘还是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眼泪没掉干净,看人还有点雾蒙蒙的。

    即便是来了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人类会有什么关联,毕竟在他的眼里,他和人类生来就是两个接人不同的物种。

    他不过是一个寄居在人类躯壳里的怪物。

    可是……

    可是雍昭说他是人。

    原来他也会哭。

    寒玘怔怔,看着昭阳,居然什么旁的话也没说出来,“殿下去太医院查查陛下的脉案吧。”

    雍昭倏地眯起了眼。

    “前些日子,陛下忽然对立储这件事情尤为迫切,连发多条密令,要求中书省立刻处理,”寒玘废了点力气,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我旁敲侧击的问了陛下身边的敬德公公,陛下最近私底下叫了不少次太医。”

    雍昭皱了皱眉,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她最近确实事情也多,很久没和父皇好好坐下来聊过了。

    “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这个?”昭阳认识寒玘也有些日子了,自然知道寒玘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即便是自己在他那儿有许多的优待,他也不会来多管这个闲事,他嫌麻烦。

    毕竟自己已经是储君了,这件事情上很难再有什么纰漏。

    为什么会来提醒她这个?

    寒玘没说,只是问她,“人,本身就是会多管闲事的吧?”

    你说我是人,那我也不想做怪物了。

    做人,好像也很好的。

    昭阳没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过了好久,才回答他,很轻很轻,“嗯。”

    “那殿下快去看看吧。”

    昭阳没在明面上声张,只是叫了明落跟着太医院的人一起去给咸平帝诊平安脉。

    明落回来的时候神色很是严肃,昭阳就知道这事儿不容乐观。

    “殿下,陛下这是老毛病了。”明落轻轻摇了摇头,“陛下的年纪到底在那里摆着了。”

    昭阳愣了一下,是了,父皇旧时是中过的毒的,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所以,这就是他一直瞒着她和雍明的理由?

    昭阳先前实在是事情太多,北疆,西南,南疆,储君,这叫她几乎没时间去细究,为什么父皇这几年事情做的这么赶,原来,是旧伤复发了么?

    是担心她和明儿姐弟反目,还是……

    “去请安乐王进宫。”

    寒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东宫,自从咸平帝改立昭阳为储之后,就同样给了寒玘一块可以进宫的腰牌,只不过寒玘一般有分寸,不会时常进宫就是了。

    “殿下。”寒玘冲着昭阳行礼,见着明落了,微微一颔首,“明姑娘。”

    明落见着寒玘,不免有点愣,她觉得小寒公子似乎是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可是让她具体去说,她倒是也说不上来,只好赶紧回礼。

    好像有了人气。

    “皇姐?”下人的速度实在很快,雍明很快就来了,一脸不明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父皇有事瞒着咱俩呢。”

    昭阳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算不上好,肯定叫人心惊的很,连雍明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呢。

    寒玘看到雍昭现在的表情,自然知道这人现在的心情不好,于是很自然地往她那边凑了凑,轻轻握住了雍昭的手。

    寒玘这么多年自觉和人类不一样自然是有原因的,他的体温也比常人要稍微低上一些,冰凉的手碰到昭阳,叫那人一下就清醒过来,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无事,”雍昭没有把落在寒玘那儿的手收回来,就任由寒玘拉着,安抚起雍明来,“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去看一看的。”

    寒玘的心里,诡异的,涌上一阵满足。

    “好了,”雍昭手上没什么动作,只是语气淡淡的说,“我和明儿准备去御书房了,你要跟着么?”

    寒玘闻言,自觉放开了手。

    这明显是他们一家人有话要讲,他和昭阳毕竟还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这会儿跟过去,显得多不知好歹似得。

    雍昭看的明白这人在想什么,自然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轻的笑了一下,说你要去也行。

    不碍事。

    寒玘摇了摇头,直觉这次咸平帝大概是要说什么惊骇世俗的话,自然是不会跟着去的,语气轻缓,“臣就不去了,在东宫等着殿下,有什么事情也好应对一些。”

    毕竟世家的人并没有完全抄检干净,有些漏网之鱼并不奇怪,虽说成了一盘散沙,可是毕竟还有不少姻亲关系,要是借着这件事情做功夫,昭阳这两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寒玘想的很周全。

    昭阳也就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把自己手上的令牌拿给了寒玘,“要是有事,你知道怎么办。新坞的人,顾临溪已经安排入京了,不必担心。”

    寒玘做事自然是值得放心的,“只有一件,你下手轻点。”雍昭的声音含笑,“别到时候时间一上头就不知道什么是什么了。”

    既然你说了,那我自然会收敛着点,寒玘垂着眼,“不会,殿下放心。”

    雍昭冲着他颔首,于是带着雍明就走了。

    “父皇。”

    昭阳带着雍明进来的时候,咸平帝寝宫里的太医还没来得及撤出去。

    咸平帝和一双儿女面面相觑。

    “昭儿,明儿……”

    “父皇,你最好给儿臣和明儿一个交代。”昭阳面无表情的拎起了一旁的册子,仔仔细细的看起上面的脉案来。

    咸平帝一时间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这件事情有几年了,先前也一直瞒的挺好,这会儿怎么就叫知道了?

    这两个孩子,都没真正经历过至亲的生离死别,便是见多了生死的昭阳在面对至亲的时候,也难免有点力不从心,难免慌了神,他并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毕竟……

    咸平帝静静的看着姐弟两个,却问昭阳,“寒玘暗示你们两个过来的?”

    “嗯。”

    “果然是他,”咸平帝叹了一口气,“昭儿,你和他……”

    “我和阿玘感情好着呢,不用父皇担心,到了时候自然会成婚,”昭阳知道咸平帝想问什么,不咸不淡的顶了回去,“父皇还是先说说自己的事情好了,为什么瞒着我们?”

    看来感情是真的很好了,都叫上“阿玘”了。

    “这个事情有几年了,”咸平帝还是不想让姐弟两个担心,“年纪大了,伤寒入体,在所难免,你和明儿还都是孩子呢,说了这件事情,难免引得你们忧思,可是忧思有什么用呢,人总是有这一步的。”

    “父皇。”昭阳很轻的打断他,“您别说这样的话。”

    雍明只是静静在一旁站着,他虽然也是很希望父皇立刻就好起来,但是咸平帝这么些年都是颇为严厉的管教方式,除了涉及几昭阳的事情,父子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的说过话了,雍明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开口也是讨嫌,索性没有开口,静静祈祷,多活两年吧,父皇,好不容易姐姐回来了,也要成家了,一家人好不容易有机会好好过日子了,再多撑两年吧。

    皇帝旧时的毒伤并不明显,可是发作起来实在是太快,昭阳白日里忙着替皇帝处理政事,晚上和雍明轮着侍疾,这一段时间,消瘦了不少。

    “昭儿,你七岁的时候,不知道突然受了谁的启发,一定要去北疆,我不让你去,说你是女儿家,不能做那样的事,”咸平帝喝过药,靠在引枕上,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可你倔,你偏要说,红颜绝不逊于儿郎。”

    咸平帝这回忆往昔似得话,叫雍昭一愣,和雍明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慌。

    “那天你出门,明儿送走了你,就一个人躲在东宫里哭,哭了好久,再也不调皮了,”咸平帝的声音仍旧轻轻,“昭儿在北疆真的吃了很多很多苦,父皇看到过他们传回来的线报,可是昭儿真的成长的很快。”

    “明儿长得也很快,马上就有了储君的样子,大概,真的是怕护不住你。”

    昭阳哽住,一时间说不出话。

    雍明去握咸平帝的手,发现冰冷得吓人。

    “这些年,苦了你了。”咸平帝说,“父皇其实都知道的……我没帮你,不是不想帮,是不能帮。”

    “儿臣明白的。”

    “你不明白。”咸平帝摇头,“我要是帮你,他们只会说,是我要偏袒女儿。你得自己争,自己斗,自己赢。赢了,这江山才能坐得稳。”

    雍昭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哭什么呀。”咸平帝抬手,像小时候一样去摸她的脑袋。

    “朕的昭儿,”他喃喃道,“做得比朕想象的还要好。”

    “明儿,”咸平帝看着跪在身边的雍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父皇知道你和皇姐的感情好,要是有一天父皇不在了,你要好好护着你姐,知道吗?”

    “父皇!”

    雍昭和雍明几乎是同时仓皇出声,眼眶红透了。

    “父皇等这一天,其实也等了好久了,”咸平帝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你们母后走的时候,父皇就像跟着去了,可是你们两个还小,现在,也都长大啦。”

    咸平二十七年冬,帝崩。

    太女登基,改年号“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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