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画?”江淮雪一边拧开药瓶,一边狐疑地望着沈清黎。
沈清黎见此慢慢趴回到了床上,卖了个关子道:“你猜。”
将毛巾浸泡在热水里,担心自己的手冰到沈清黎,江淮雪又把自己的手也泡了进去,她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思考会是因为什么。
“难道你最近又逛拍卖行了?”
“不对,再猜。”
江淮雪一边大脑快速运转,一边转过身,将沈清黎的衣服掀到了腰以上:“疼的话告诉我,不要自己忍着。”
但其实,江淮雪自己都是怕的,她也是第一次帮别人处理伤口。
感受到江淮雪的小心翼翼,沈清黎忍着痛,眼睛闭了起来:“没事,你直接擦就好,长痛不如短痛。”
“你说的哦。”
江淮雪咬牙慢慢将毛巾敷了上去,滚烫的温度盖在背上的那一刻,沈清黎反而舒了一口气。
“算了,我猜不到,你直接告诉我吧。”为了分散沈清黎的注意力,江淮雪主动认了输。
于是沈清黎就将在厉鹤澜办公室看见那幅画的事,尽数向她交代了。
“厉总还会画画?”江淮雪和沈清黎一样惊讶,这个男人究竟还有什么不会的?她知道沈清黎对艺术的眼光很高,既然她会喜欢,就说明那画一定画得很好。
不过,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和厉鹤澜这么熟了?又是进他办公室,又是送画,又是抱你上救护车。”
“抱我上救护车?”沈清黎听到了一个关键词,但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可能顺手吧?”
“是吗?但我怎么没看见他抱厉辞。”江淮雪幽幽地回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吧。”沈清黎心里一个“咯噔”,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江淮雪说,也不想让她担心。
“真没有?”
“嗯,没有。”沈清黎重重点头。
“哼,以后要是被我发现了你有什么瞒着我,看我怎么揍你。”说着,江淮雪威胁似的举了举她那截小胳膊,直接把沈清黎逗笑了。
热毛巾敷了一遍之后,伤口开始变软。江淮雪拿起一旁的药水,用棉签蘸着往沈清黎背上涂抹。
“你现在还是觉得,你梦里的那个人是厉辞?”
江淮雪承认,她不喜欢厉辞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对沈清黎模棱两可的态度。但还有另一部分,是因为她觉得他除了一张脸和身世以外,没有配得上沈清黎的地方。
花心成瘾、纨绔子弟、玩世不恭。和他小叔厉鹤澜比起来,两个人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江淮雪合理相信,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双眼睛,沈清黎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不知道,那毕竟只是梦。”
“我们之前去找过那么多地方,也问了很多人,可是都没有找到我梦里的地方。说不定,那一切都是假的。”沈清黎将头埋在枕头里,语气有些沮丧。她并不是非要弄明白那个梦是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她忘记的很重要的东西,或许就藏在那个梦里。
江淮雪无声叹了一口气,她其实很心疼沈清黎。沈清黎虽然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但其实沈楚云对外都说沈清黎只是养女,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她的身份。
可是大家都知道,沈清黎是他在外的私生女,并非原配所生。在外面养了十几年,直到原配夫人去世了,才将她接回来。
这些事,沈清黎自然都是不记得了。但是外面的风言风语,她又怎会听不见?好在沈知瑜并不在意,一直将她当做是亲妹妹在疼爱。
“我会陪你继续找的,A市找完我们就去找B市,B市找完还有C市呢,总会有找到的一天。”江淮雪将沈清黎的衣服放下,在热水里顺带着把手洗了。
听到她的话,沈清黎鼻头一热:“嗯。”她点了点头。
“对了,小雪——”沈清黎趴了一会轻声喊道。
“我在,怎么了?”江淮雪坐在床头应道。
“过一段时间,陪我去寺庙里拜拜吧,我听说这里有个地方很灵。”
江淮雪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个地方,“好啊,没问题。我呢就去给你还愿,感谢老天保佑,让你这次有惊无险。”
沈清黎听后有些心虚,她何止是这次有惊无险。在经历过被卡车撞——被困电梯——爬楼崴脚——被莫名其妙的人持刀威胁——差点坠楼——工地遇险之后,她都要怀疑,最近是不是有小人咒她,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倒霉。。
江淮雪如果知道了这些,怕是连门都不让她出了。
两人又家长里短地聊了一会后,医生进来了。
“沈小姐现在感觉身体如何,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沈清黎摇了摇头,除了后背还有些疼之外,身体其他地方基本没有大碍。
小护士在一旁记录着沈清黎的情况,然后就准备跟着医生去看看厉辞。
看见他们从隔壁间出来后,沈清黎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个,请问厉辞他现在怎么样?”得从医生口中亲耳听到“没事”,她才会安心。
“厉先生暂时也没有什么事。他的运气好,那根钢筋并没有砸到实处。”
闻言,沈清才黎松了一口气。
医生和护士检查过厉辞的状况后,不一会就有人进来把厉辞的床位推了出去。
沈清黎看到后不解:“请问为什么要带他出去?”
小护士在一旁解释道:“厉总吩咐的,说是将你们分开,比较有助于休息。”
沈清黎知道这个“厉总”说的是厉鹤澜,她没再回话了,但是心里却有些嘀咕。
她又不会一直去骚扰厉辞,顶多就是偶尔去看看。不过这样有助于厉辞快速恢复的话,她也没有意见。
江淮雪在这里又陪了几个小时,直到接了一个电话。
“小雪你先回去吧,我刚好睡一觉,等明天起来就能出院了。”沈清黎知道这个电话应该是公司打来的,江淮雪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工作,不能因为她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往后推。
江淮雪也有些犹豫,沈清黎出了这样的事,她今晚应该一直陪在她身边才是。
“好啦,去吧去吧,等你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就带你回去。”沈清黎伸出手在江淮雪背上轻推了一把,然后背过了身准备睡觉。
江淮雪盯着沈清黎的背影望了望:“那我走啦,你要乖乖养伤哦。”
“嗯。”由于脑袋钻进了被子里,沈清黎的回复发着闷。
一直等到江淮雪走了有十分钟,沈清黎才把脑袋从被子里抬了起来。
她其实一点都不困,但是又不想让江淮雪为难。
有关于这个梦,她曾也问过沈知瑜。但是得到的答案是,他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在回到沈家之前,她一直借住在姑姑家。后来,她也从姑姑那里验证了这个说法。
而沈楚云,向来不喜欢她过问过去的事,只让她过好当下,不要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表明她小时候根本不可能去过什么乡下,更没有那样一个小男孩和老妇人。
想着想着,沈清黎困意涌了上来。眼前的场景似乎变了,沈清黎再次回到了那棵树上,这次,她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树下的人。
**
厉鹤澜离开病房后并没有到其他地方去,而是就坐在医院楼下的车内。
一旦有什么消息,他都可以第一时间赶上去。
他就这样,一直在车内坐到了晚上八点,看见病房内的灯熄了,他才离开。
那个方向,是沈清黎住的病房。
厉鹤澜虽然不满厉辞这次的玩忽职守,但是就冲他救下沈清黎这一点,他就没有办法责备他。如果那个钢筋砸在了沈清黎身上,厉鹤澜想不到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此时,刚好有电话打进来。厉鹤澜放慢了车速,按了接通。
“说。”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习惯了厉鹤澜的言简意赅,他直接挑了重点讲道:“江桥那块拆迁地,最近那边又涨了价格。”
厉鹤澜唇瓣紧抿,尽管没有说话,也可以看得出不大高兴,“要多少?”
“七十亿。”
厉鹤澜笑了一下:“我再给他最后一次定价的机会,确定好了想要的价格再和我谈。”
很多时候,他并不想动用一些不太上台面的办法,但这并不是绝对的。
“那栋老屋和树他动了吗?”
“没有,我前两天去看过,还保存得好好的。”
这块拆迁地是在乡下的田野,没有这个老屋和树,也就值个十亿出头。他们也就是揣摩透了厉鹤澜的心思,才敢一次又一次地坐地起价。
“厉总,您大概什么时间回来?那里的人说杏树开了,地上掉了一大片,他们又不敢动。想请您去看看,怎么处理。”
宋觉不知道那块地的价值,但是他知道,至少那老屋和杏树对厉鹤澜的意义重大,不然他也不会砸进去几十个亿,就只为了保留住那片地方。
“好。”厉鹤澜轻声应道。
那个时候,冒着摔下来的风险爬那么高,都要摘来去吃,现在不知道还喜不喜欢了。
想着沈清黎收到杏子后的模样,厉鹤澜嘴角不禁上扬,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柔了。
“跟他们说,掉下来的就不管了。树上的,一个都不许碰。”
“好的。”宋觉一个字一个字记下,除了厉鹤澜可能特别爱吃那里的杏子以外,想不到其他任何的理由。
“对了厉总——”宋觉又想起了一件事,“您办公室里的花,需要换吗?看着颜色有些枯萎了。”
原本保洁看到不新鲜的花,会自行换掉。但是想到这花的特殊性,宋觉觉得还是提前问下的好。
“找人帮忙晒干做成永生花吧,以后我办公室里不需要其他的花了,留着那盆就好。”余光里,厉鹤澜看到了一家药房,他二话不说挂掉了电话,然后将车停在路边,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