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拼当日。
清歌抽到的是第十组,几乎已是倒数的时候了。冷泞同江采菱都在她前面,冷泞毫无疑问获胜,而江采菱则棋差一着,为此难受了一阵,仨人围着宽慰了许久才终于缓了些。
话又说回来,此日果真办得隆重。清歌她们此前还未赶上过宗门大比,因而这回比拼还是她们头一回见到这般大的阵仗。
地点依然设在演武场,却又大不相同——偌大的演武场以神器压阵,除却中央划定的比拼区域,台外设下了屏障阻隔,周边竟立起了虚幻的围楼,倒似酒楼的结构。外门弟子可在台外直接观看,而二楼则为内门弟子与众长老等的观看区域,三楼设下五把座椅,正可俯观全局,视野极佳,显而易见是为掌门与首席长老所准备。
依然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飘飘而来,清歌左盼右盼终于是瞧见了姗姗来迟的映秋尊者,二人远远相望,清歌高兴地招了招手,映秋同她微笑着点头示意。
轮到清歌时,已然临近日暮。
“第十组,清歌、林云尘。半盏茶过,计未到者输。”
清歌受过仨人喋喋不休的祝福,便穿过层层人群进入了屏障内,上了台。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手竟是个“熟人”,这还是对方开了口她才听出来的。
“林云尘。小师妹,还请多赐教。”
这不是她了解到修真界大试炼的启蒙者嘛。
叫“小师妹”的语调,简直同当年一口一个“好师姐”一模一样,清歌饶是觉着耳熟,回忆了大半天才记起来这号人物。
只是她一看他就能回想起那番对话,又犯恶又想笑,也不知跟他的师姐还好不好,指不定如今正在二楼看着呢,她可不能太冒犯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经回道:“清歌,请赐教。”
林云尘也没闲着,趁他们谈话期间上下打量了清歌一遍,见她连佩剑都不曾带,只腰间别了支笛子,不由得一抬眉笑出了声:“小师妹,拿根笛子来打架?被打惨了好疗愈一下自己的伤口么?不过你放心,师兄我懂怜香惜玉,待会儿会下手轻点的。”
“……”清歌扯了扯嘴角,“师兄不必手下留情,站在对手面前,毋论伤势,希望师兄你也一样。”
“小师妹口气倒是不小。”林云尘哼笑一声,随着钟响,他率先拔剑而出,驶向清歌。
清歌仰身避开,林云尘又往下劈去,她立刻抽出银月抵住剑身,直至爆发出一阵白光,二人都被震得退开些距离。
她却没先用银月进攻,从袖中掏出三张符箓,她左手接替银月,右手并两指迅速在半空中绘出,猛地朝前一推,符箓开始燃烧,瞬间化作大火扑向林云尘,阻隔住双方,也正抵挡住了林云尘的再次进攻。
林云尘被迫收回剑退回去,望着眼前燃起的火,透过去火光看见清歌朦胧浮现的面庞,突然笑了笑:“清歌小师妹,你倒有点意思。不过既然如此,也莫要怪师兄开始认真了。”
话落,他一转剑身背至身后,甩出同等数量的敕水符,嘴中念叨同时,符纸在空中炸开,缠绕着熊熊烈火化作冰棱,骤然破碎——随后无数冰锥朝着清歌的方向而去!
他并未就此罢手,显然也没想通过这点小招数对清歌产生什么伤害。他再度运剑,剑身上浮现出他的眼睛,他口中念诀,剩下的冰锥便一齐飞往他的剑周聚拢,高速旋转起来,直至最后又一次化成硕大的冰棱。
林云尘嘴角微弯,携剑攻向清歌:“师妹,冰同剑无眼,可别被伤得太重——”
分不清是剑还是冰棱裹着寒意冲向清歌的面庞,其后跟着的是更加数之不尽的冰锥。
清歌抬起银月,周身登时漫上光罩,而后吹响了今日第一支曲子。
光罩碎裂,寒意乍破,冰锥尽数碎成齑粉,冰棱挣扎了一番,林云尘死死把着剑,却险些控制不住。他似见了鬼般看向清歌:“你控制了它?这不可能……”
重音落下,附在剑上的冰棱彻底拐变,以一种失控的强力随着清歌所想,硬生生脱离了林云尘的掌握,调换方向——却最终只是擦着他的脸而过,掉落在地,冰棱破裂,只余下剑。
而林云尘下意识跌落下来,面色惨白,仍然心有余悸。
“受教了,师兄。”清歌垂着眼看他。
全场登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与掌声,负责决断胜负的师叔扬手示意比拼结束,高声宣判:“第十组,清歌胜。中场间歇一刻钟。”
待清歌走下场时,最先来迎接她的并非冷泞她们,反而是自三楼飞身下来的映秋尊者,周围的弟子们登时都退开来让出一大片空地。
映秋望着清歌,知她顾忌,抬手一挥便隔绝了她们的声音,她淡笑道:“三年不见,你倒是也长大了些。”
清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长辈面前难免有几分不好意思:“是师尊闭关太久了些,等得音阁藏书阁旁的花都开谢好几轮了。”
“适才控制得相当不错,看来三年以来有好好练习。只是在外门仍是不精,好在我如今已出关,日后你可尽管来寻我。”
“师尊所言极是,若非对方轻敌,瞧不上我也瞧不上银月,我学的这点儿皮毛也无多功效。”
“最后一场比拼好好发挥,去大试炼里历练历练也是不错。”映秋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在这儿我也不宜同你说太久了。”
清歌颔首,目送映秋转身又回了三楼。
只是这一看,映秋身旁的绛华尊者就也望了过来,原先随性的坐姿顿时直了起来,纤白的手上浮出一瓶丹药,同她传音:“清歌丫头,你炼出的养魂丹可在我手里。如此天资,当真不考虑入我丹阁?你师尊那里,我保准她会答应。”
清歌失笑着摇摇头:“绛华长老,音阁本就无人,我走了可怎么办呀?”
绛华看上去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正瞥见刚回来的映秋不咸不淡转头看她,只得匆匆结束话题:“真是可惜。不过没能看到你现场炼制养魂丹,还真是另一大损失。”
“清歌清歌!刚刚那是……音阁的首席长老,映秋尊者吗?”
清歌点了点头。
“天哪!她下来跟你说话哎!她说了什么说了什么?”沈月棠一个人兴奋地围着清歌转了大半圈,瞧起来活像是她去跟映秋对了话。
“我们清歌打得这么漂亮,用笛子都出神入化了,映秋尊者自身便是音修,如今见到可畏后生,当然要惜才来慰问一下了。”江采菱也上前来拉住了清歌的手,“清歌,恭喜。”
清歌知她是真心实意为自己高兴,但也避免不了因为失利而仍旧难过,于是并未说话,只是收回手,抱住了她。
抬眼间正对上二楼仉怵的视线。
清歌僵了僵,打招呼也不是,无视也不是。
而正逢此时,冷泞闪入了她视野中,不知从哪儿过来,站在了她面前:“还有想看的吗?还是一道回去休整休整,等明日的终局。”
清歌立马随着她的话语自然而然收回了视线,松手又拉住了江采菱,笑道:“一道回去吧,正好有些累了,后边也只有两场了。”
沈月棠耷拉下来:“啊——你们就这样抛弃我——”
江采菱学她以往的模样,吐了吐舌:“你想看便看吧,回来同我们好生讲述一番。”
“那可不行!我们要走一起走的!可不能抛下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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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比拼统共有二十六人,分作了十三组,经过头一日余下了十三人,再直接进行分组已然不太合适,第二日的比拼方式便不再同第一日一般两两对决。
由掌门沧行尊者在空中布设六只铃铛,所有人进入比拼区域,各凭本事取得铃铛,时限为一个时辰,得者入选。同时也定下规则,不可通过拙劣手段争夺,亦不可危及他人性命,一经发现即刻逐出,且连带下一回的宗门大比也取消资格。
形式一改,倒不如两两对决那般容易了,先前还能赌赌对手的实力,而今算得上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全集结在一块儿。
“清歌师妹!”
等候准备期间,清歌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正是热烈招手的崔山山,他见她看到了自己,立刻身形一晃,猜是下楼来了。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就见他欢欢喜喜奔了过来:“昨日还想恭贺你呢,可惜你下场就被映秋长老给拦截了,我就走开了一会会,再出来看你人都不见了。”
“多谢山山师兄,昨日等我比完,就与同舍们回去休息了。”
“作为阙影万事通,我都帮你打探过了!余下的十几人,实力都是一等一的,不过你虽最晚入门,比起他们也未必就棋差一着。依昨日局面来看,能对你构成威胁的也不过几人,六个铃铛,你得其中之一定是毫无问题。不过还是同你提前说声好,在你们这些人中,实力最强的是宋箐箐,她的剑道修得极好,即便是我们内门也都知她的名字,都打定下一轮的宗门大比,她一定能进内门。你最好避开同她争夺。”
“宋箐箐……”清歌总觉着耳熟,忽而想起了昨日她的对手,“林云尘?”
崔山山有些意外:“你居然知道他俩!宋箐箐晚林云尘一届入门,林云尘也钟爱剑道,实力也还算不错,只是比起宋箐箐还是逊色些。林云尘的实力单拎出来说还真不错,若非遇上你他进十三强定无疑问,加之此人极其自负,输给你更是意料之中了。至于他们俩嘛,林云尘总是腆着脸去寻宋箐箐,都这么些年了,也不见宋箐箐热乎搭理他一句。”
“林云尘当真有此实力,按时间推算,他怎的上回宗门大比时没进内门?”
“诶,你可问对人了。”崔山山左右张望,压低了声儿凑近她,“宋箐箐入门五年后就是宗门大比,她因为准备不足加上入门晚便没选择参加。林云尘听说是在大比前一夜喝了酒壮着胆去寻宋箐箐表明心意,结果被拒,回弟子寮路上失足落水,好在被人及时捞了起来,但也因此高烧昏迷了好几日,自然耽搁了大比。”
“但……他不是有个在内门的相好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