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字也太有辨识度了吧,以后不看你名字我都知道是你写的。”林潇奕拿起晴方的课本目露感叹。
张行云闻言转头,道:“你这话我就不敢苟同了啊,裴大爷的字才是真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情姐哪次改作业提前看过裴大爷的名字。”
林潇奕心中无语。
还给你整骄傲了。
裴景生闻言挑了下眉,又看张行云继续作死:“裴大爷,你抽两张墨宝来给咱赏个眼?”
说完也没管裴景生同不同意,直接上手拿了本上节语文课做的笔记本,裴景生目光懒散,整个人也慵懒困倦,只佯装踹了张行云一下,也没多管。
张行云把裴景生的作业本往晴方面前一展:“当当当,这就是裴氏蜘蛛字体。”
晴方瞧见那潦草随意的字体一噎。
确实像蜘蛛。
“得了啊你,”林潇奕轻哼道,“你怎么好意思嘲笑裴景生,你的字连蜘蛛都不算,就跟你的思维一样一团乱麻。”
他俩应该每天都会上演好几次这样的互掐,晴方听他俩隐隐又有要动手的预兆,提前把目光移开。
这会儿她正在欣赏裴景生的蜘蛛体。
说潦草也确实潦草,但这是因为他连笔多,并不表示他字差。他的字细看是苍劲有力的,很有风骨,某些部位的起落回转都恰到好处,晴方是练过书法的,所以一样就能看出来。
这人字不仅不差,还是专门练过的,只是不愿意好好写而已。
“看够了吗。”少年带着些调笑玩味的声音响起。
“你的字很好看。”
晴方把笔记本递还回去,蛮中肯地称赞了一下。
正在跟林潇奕掐架的张行云闻言,手还捂着头,震惊回头:“晴方你审美观也太独特了吧,裴景生这样的你都能瞧得上?!”
张行云和林潇奕没察觉什么不对,这话一出倒是让剩下的两人一愣。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剩下的两人有百八个心眼子,这会儿听着张行云和林潇奕的吵闹声更称得他俩的沉默。
氛围有些尴尬。
气温一直在升高,蝉鸣也越来越聒噪,四下无风,热得树荫都枯萎,热浪一股一股地扑面而来。
最后还是裴景生先转开了头,转身去看窗外的枝桠鸣蝉。
晴方余光扫到少年的动作,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太喜欢跟异性扯上过多的关系,更别说裴景生还有一张招摇的脸,她躲着都还来不及。
每次晴方都会细细思考这是什么心理,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恐男。
没过多久她听见旁边的椅子挪动的声响,晴方怔然抬头,就见少年已经把书包斜挎在肩上,伸手去够书柜里的篮球。
前面的张行云听到动静,忙挣脱林潇奕的魔爪,问了句:“你去哪儿?”
裴景生把椅子放回桌肚,右手臂夹着篮球,懒散道:“回家看病。”
林潇奕不信,眼神狐疑:“你看病拿篮球干嘛!”
某人用食指顶着篮球转了几圈,朝眼神谴责的俩人瞥了一样,自认为什么不对,义正言辞地回了一句:“嗯,安全感。”
张行云:“……”
林潇奕:“……”
晴方:“……”
神他妈的安全感。
裴景生提了提书包,最后还是改成了双肩背,拍了几下篮球,道:“走了。”
说完就走,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
然后晴方真的一下午也没见他人影,直到第二天第二节课裴景生才夹着篮球慢吞吞地进来。
得,刚好卡语文课。
但最后也没逃过秦情的慧眼如炬。
裴景生就是想着秦情最近在忙,早自习没空考勤,又凑巧家里的那两位祖宗出国旅游去了,没功夫搭理他,便寻思着早上可以多眯一会儿。
但到底是黄雀在后啊,秦情哪儿不了解裴景生的花花肠子,人是没来考勤,但捧着手机老老实实盯了半个小时的监控,吭哧吭哧地截屏保留证据,一下课就把裴景生叫来办公室把证据怼他脸上。
晴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还真是大爷,不仅性格像,习惯也像。也不管在干啥事,到点了必须睡觉。
平时白天没事就煮煮茶,晚上饿了应该就泡泡面。
晴方看着旁边那人,从办公室回来后就驾轻熟路地夹茶、泡茶、倒茶,再看着前面的两人闻着味儿伸出讨茶杯的手,又盯着自己面前的这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咬着食指关节陷入了沉思。
裴景生瞅了眼自己还在发神的小同桌,伸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语气揶揄:“咋了,不干事白喝啊。”
晴方这才从茶杯挪开视线,看向又重开了一壶新茶的裴大爷,迟疑半晌,斟字酌句道:“你希望我能帮你干啥?”
裴大爷轻啧一声,朝他俩桌前的两张爪子点了下头,弯腰朝他这边靠近了点,语气神秘道:“你看到他俩的手了吗?”
晴方莫名被这种偷偷摸摸的情绪感染,双手放在桌上,头却朝裴景生微微靠拢,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挨在一起,整得像间谍交换情报一样。
她向那两张爪子瞥了一眼,点了点头:“嗯!”
“是不是觉得手上还差两杯茶。”
晴方:“……”
行。
前面的两位终于领着茶了,心满意足地缩回了手,晴方还没看见两人心满意足地喝一口,就听见张行云的低吼:“你拿的我的茶杯!”
伸手就要去夺林潇奕的茶杯。
林潇奕也气笑了,咬牙切齿地吼了回去:“我他妈拿你的茶杯都嫌脏!”
话后还真在张行云衣服上蹭了蹭手。
晴方:“……”
大意了。
不是,这他妈还有专属茶杯?!
“完了,你捅篓子了。”裴景生语气依旧不慌不忙,一点也没着急,还在信手煮茶。
晴方语气幽幽道:“你也没告诉我啊。”
他还觉得理所当然,一本正经地反驳,“我以为此等小事,稍有智慧,便可明晓,”说完还有模有样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孺子不可教也。”
“……”
前面的战事有些吃紧,一不小心还波及了正在享受生活的裴大爷。
裴大爷看着被溅出来的茶水,眼角微抽,向前伸腿踹了一脚张行云的椅子,给张行云整的身形不稳,差点门牙磕茶杯上,裴大爷语气十分不悦:“你他妈能不能注意点,你不知道现在还在上课吗!”
晴方:“…………”
原来你知道在上课啊。
是的,这会儿正在上英语课。
英语老师杨荣琳是个慈和的老教师,五十多岁了,面对学生总是笑眯眯的。她喜欢跟学生待在一起,用她的话来说就是——
近朱者赤,近韶华者青春。
她喜欢年轻人的朝气蓬勃,也乐于接受年轻人的新奇事物,她虽然是搭班老师中年龄最大的,却也是最跟学生合得来的。
裴景生少年意气,我行我素,行事不按章法,每次考试成绩就跟山峦一样大起大落。这倒也不是他故意的,真就是他随意的。喜欢的便一直做下去,不乐意的连题目都懒得思考。
就是太狂了。
但有股子傲气才叫年轻人嘛。
这位少年人出类拔萃,是北渝一中的佼佼者,也正是因为他成绩优异才让老师拿他没法。是光荣榜上的刺头,也是纪律上的刺头。
直到后来老师们都达成了共识,只要他不影响课堂纪律,上课仍由他作妖。
杨荣琳瞧着角落里闲云野鹤的少年,有些无奈摇头,还是张口提醒了几句。
——“下下周周四和周五就是你们高二开学的第一次月考了,虽然新学期才刚开始,但你们也该好好调整一下状态,月考是肯定会有的”。
——“也不要仗着自己天赋好就瞎折腾,还是得好好努力”。
底下一片哀声载道。
“诶不是,这他喵的才开学第三天!第三天就让我备战月考?!”
“兄弟,现在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七百三十天,你该备战高考了。”
还有对老师大胆开麦的。
“杨老师,这次是不是你出题啊?”
杨荣琳不假思索:“不是。”
底下又是一片哀痛声。
“那不得是徐铁柱出题吗!”
“我擦,那不会又是雅思听力吧?!”
杨荣琳没管学生们的抱怨,只笑了笑并未说话。临到下课只语重心长地朝裴景生的方向叮嘱了一句:“少喝些茶,晚上睡觉容易失眠。”
裴景生端着茶杯轻咂一口,语气不咸不淡:“知道,所以我白天喝。”
杨荣琳:“……”
班上其他同学:“……”
言之有理。
……
晴方就在北渝一中安安稳稳地度过了大半个月,虽然中途被迫参与了好几次张行云和林潇奕的世界大战,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平和的。
在这些日子里,她跟角落里的这三人一起品过了裴景生的三罐茶,她不太会喝茶,但还是觉得红茶要好喝些。
她很安静,很少主动参与同学之间的活动,倒是林潇奕上厕所会经常叫上她,可能她是方圆几里离她最近的女生,也有可能是担心她刚来学校不适应新环境。
在跟同学谈话时林潇奕也会尽量把话题往晴方身上引,让她多说说话。晴方虽然无所谓同学之间的关系,但知道后内心还是感激的,每次这时候林潇奕就朝她眨眨眼,眼睛一闪一闪的,是少女独有的狡黠。
也渐渐的,她与林潇奕的交往多了起来,自己竟也变得话更多,也开朗了许多。
明天就是高二第一次月考,林潇奕本着最后一顿断头饭肯定得吃好的,就央着晴方陪她一起去买雪糕。
张行云听见林潇奕的要求,痛心疾首地指着林潇奕唾骂道:“你瞅瞅你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晴方那小身板能跟你一样吗!”
林潇奕这次难得没一巴掌还给张行云,只没什么底气地斥骂了他一句。
初来乍到的晴方还不知道自己将会经历怎样的腥风血雨,只觉得就买几根雪糕而已,又不是买一箱,用得着什么大力气。
晴方眼神疑惑,一转头刚好对上裴景生黑漆漆的眼珠,他并没有说话,但她好像从他眼里品出了一丝“自求多福”的意思。
晴方:“???”
什么意思???
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