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良娣踏进清溪阁的门,对太子殿下行了礼,当然,太子殿下看我们的样子是有些滑稽的,林良娣也不情不愿。
“你们这是《女戒》抄完了?”
太子殿下开口,我便回答了。
“没有。”
我还想说,我和林良娣刚起床,早膳都没吃就来了。
我看看林良娣,她是真的不喜欢太子殿下,甚至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宋良媛呢?她脸色红润,规规矩矩的站着,太子殿下的手还牵着宋良媛的手,看这架势,应该是太子殿下要走,宋良媛送送他。
“我和林良娣想与宋良媛赔礼道歉,所以去摘了菜,宋良媛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那你们聊,我先走。”
太子殿下冷漠的从我身边经过。太子殿下走后,宋良媛让桂圆接过翠兰和翠盏手里的袋子,又让我和林良娣进屋坐。
林良娣自从进了着清溪阁就没说话,现在却突然热情起来:“宋良媛,昨晚真的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但你做的狮子头真的好吃!是吧,清乐。”
我点点头,宋良媛听了,害羞的笑笑,心里大概了开了花。
“那……那我再做给你们吃怎么样?”
林良娣就等这句话,拉起宋良媛的双手说:“一言为定!我提供食材,你来加工,咱们仨一块吃!”
她们两个同时转头看向我,我说:“我给菜起名!”
林良娣点点头,宋良媛温柔的笑。
我心里也开心,我爹说嫁给太子殿下也会有危险,不是太子殿下有什么问题,而是他所娶的妻妾中。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我,林良娣,宋良媛算是抱团取暖了。
说干就干。
我和林良娣半夜再次潜入尚食局,这次不是偷吃的,是把锅偷来顺便吃两口好吃的。宋良媛不敢过来,也不敢偷锅,她比较胆小,估计是怕遇见什么人或者老鼠,林良娣也怕,但她对美食是“真爱”。这次她总算拿了个大袋子,这还是借了宋良媛的,专门装锅的。
林良娣鼓捣半天,弄不出个所以然来。
“尚食局换锁了!哎呀!走窗户吧。”
于是我们绕到另一侧准备爬窗户过去,结果这窗户也被锁上了。
“今天准时出门没看黄历!锅是拿不到了!”
我问她:“那怎么办?”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明晚吧,我再去尚食局的嬷嬷那偷一把备用的。”
我撇撇嘴:“咱要不直接和嬷嬷说,我们自己在尚食局做饭呗!”
林良娣拍拍我的头:“那我这些天在她们面前的形象就白做了!这锅是偷定了!”
我和她灰溜溜地跑回清溪阁,和宋良媛说明了情况:“明天吧,今晚吃不了,那该死的太子下令把尚食局锁了,连窗户都封了!”
听到这话,宋良媛还松了口气,随即温柔的笑笑:“要不……我去尚食局做完饭,再请你们来吃…可好?”
“行!行!行!”林良娣连忙感谢,拉着我就走了。
回到春兰阁,我实在是有些疲惫,这一天的走路步数都赶上我在苏府一年了。春兰阁还亮着灯,我想着或许是翠兰回来的时候给我留的呢。
一踏进房门,熟悉的笑容就出现在我的目光,天哪,我竟然又让太子殿下等着我,我完全忘了太子殿下说过今晚要和我就寝来着。
“沅沅,这么晚,你可让我好等啊。”
我娇羞地低下头,不知怎么回答他,太子殿下移步到我的面前,捧起我的脸,亲亲我的嘴角。
“入夜,该就寝了。”
我再次被太子殿下抱起身来……
一大早,林良娣就闯进我的春兰阁,把我给摇醒了。
“醒醒!清月,清月,醒醒啊!”
我茫然的睁开眼,眼前出现林良娣的脸蛋,她笑盈盈的,急切要跟我分享着什么事。
“姐姐,大清早的什么事啊。”
我翻了个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她扒拉着我,伏在我身后说:“宋良媛做了吃的,请咱俩去吃,你快起来,随我去用早膳!”
我“啊呜”一声,艰难的起身,板正地坐着,翠兰给我绾发穿衣,我还在迷迷糊糊中,不知去向。
路上,林良娣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你说,宋良媛给咱做了什么啊?我还想吃那个狮子头,还有什么粉条来着,反正香的很,上次摘菜的时候,我就想吃茄子拌饭了,还有个什么汤就好了,我还挺想吃鱼的,你院子里不是有河吗?里面养几只鱼吧,万一养肥了,能煲汤多好,我院子都种菜了,养不了什么大型牲畜,你院子也都是河呀,树呀,花呀的,都没空啊!要不我们说服宋良媛吧,在她院里养几只牲畜,做红烧肉也是可以!”
我安静的听着她说的那些想法,实际上我比较迷糊,走路也跌跌撞撞的,时不时还需要翠兰扶一下。
宋良媛真是温柔,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性子如此温和,林良娣见着吃的就挪不开眼了,一边吃一边夸赞宋良媛饭做的好吃,嫁给太子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这不是有你们吗?”
宋良媛像是想到一件事,温柔的笑着问我:“苏良娣不是要给我这菜起个名字吗?”
我顿时就想起来了。
“哦哦,是的,我想想啊。”
我嘴里嚼着白菜,喝着汤:“这个就叫翡翠白玉汤吧。”
林良娣总算是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这里了,她指着一盘猪蹄,笑道:“油炸太子。”
我和宋良媛闻言轻笑,我又说:“太子听见就不是抄《女戒》三十遍这么简单了!还是叫…卤味脆皮。”
“唉……我那三十遍还没写呢,清月,你帮我写点吧,宋良媛,帮帮我吧。”
宋良媛夹了一块“卤味脆皮”给她,莞尔一笑:“也行。”
我举起手,表示赞同。林良娣问宋良媛:“你家里有谁?哪家的闺秀?”
宋良媛神色悲切:“我爹是通政使,我们家族也算是刚刚兴起,我们家有四个女儿,我十七岁,名为宋昌荷,是家中最小的一个。我的三个姐姐嫁给刑部侍郎富家的三个儿子,说来也巧,本来我是要被我爹许配给富家第四个儿子富庆,但皇上突然就让我嫁给太子做良媛。”
“我知道了,你是宋昌雪的小妹,宋昌雪姐姐一手好画,竟然嫁给富东,他那个家伙我向来看不起,贪便宜,还窝囊,也不知道宋通政怎么想的,把二女儿嫁给那种人。”林良娣摇摇头,啃着宋良媛夹的“卤味脆皮”。
“其实最惨的是属我大姐宋昌雨,富东只是贪些小便宜,但对我二姐姐却很好,在外经常说我二姐姐画的画天下第一。只是我大姐的丈夫富军…简直不是人!”宋良媛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和林良娣也顾不上吃,纷纷安慰她。
“富军?他怎的回事,我还和他打过交道,他看起来像一个谦谦君子……”
“不是的……富军经常打我大姐,还拿烧铁烫她,在我嫁给太子殿下的前一个晚上,我姐要来给我送亲,富军直接把我大姐的腿给打瘸了,就因为他爹是刑部侍郎,所以他什么都敢。”
“宋通政,难道不清楚吗?”
“我爹知道,他就是想要和富侍郎攀关系,不停的要我们四个姐妹去和哪家姐妹聚一起聊天什么的!”宋良媛越说越激动。
林良娣已经咬牙切齿,我很惊讶,这些个事,这些个人物,我全都不了解,因为我祖母没让我接触过,她说:“有你爹你哥在,你就专心做你喜欢的事就行。”所以,我在苏府的这几年,不是在弹琵琶就是在写诗练字。哪家小姐邀请我,我不想去,我爹也不会逼着我去攀什么关系。
“我估计着你爹可能和富侍郎有点勾结,不然像富侍郎那么傲慢的人竟会让他家儿子娶宋家那么多女儿,这里又没有牵扯什么情情爱爱……”林良娣突然认真思考起来。
宋良媛突然激动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我爹确实只是想攀关系罢了,他比较懦弱,像勾结这种事,他绝对不敢的!”
“好啦好啦,我胡乱说说嘛,我又不了解这些事,擦擦眼泪,你觉得我可以帮你些什么吗?”
我只在一旁听着,丢了魂似的吃着碗里的饭。
“不用不用,我们如今都嫁给太子,许多事情,我们根本无力去抵抗不是吗?”
林良娣认同似的点头,嘴里的美食仿佛也不咸不淡,没有味道了。
“我爹虽是户部尚书,但…也没有多厉害,不然,我就不会嫁给太子了。”
我觉得这氛围着实伤心,自己也就突然滑下一滴泪。
那时,我知道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