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皓涵这个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就是一个暖水壶,拒绝了别人还要反反复复犹犹豫豫复盘半天。
晚上的他夜不能寐,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赵卿宁那副小孩子一样抱着自己喊哥哥的样子,竟感到了一丝愧疚。
“怎么这么不得劲呢……”
明明推掉这些事情自己才有可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可他却萌生出帮帮赵卿宁的想法。
睡不着,这两辈子算下来,他的作息其实一直都很规律,总共才失眠过两次,上一次,都已经是六年前,他决定瞒着宗门上下,利用那女孩帮自己逃脱的那一晚。
这一次,是因为赵卿宁。
每当他做不出决定的时候,他都喜欢干一些平日里看起来很无聊的事情,这会儿夜色正浓,他便数起了天上的星星。
这个方法很管用,睡意来的很快,他竟连眼皮都睁不开,数着数着,手便垂了下去,在床上酣睡。
赵卿宁同样睡不着,他面对自己哥哥的那张脸,每每想起现在住在里面的是另一个人,他都会生出怜悯之心,毕竟,他也和自己一样,被命运推着走,都是可怜人,不然也不会来到这里。
但回忆起那日满屋的红雾,他的怜悯又被掐掉,狠心想要逼迫杨皓涵帮助自己复仇。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内汹涌澎湃,他趁着夜深无人,提上一个红灯笼便朝外面走了去,不知为何,他总想再去看看杨皓涵。
微风吹过,他抱了抱自己的胳膊,摸到一层鸡皮疙瘩“怪事,这不初夏吗,怎么这么冷。”他没有多想,快步赶向杨皓涵的小院。
紧赶慢赶,可算摸黑到了小院的门前,他正想进去,胳膊却痛了一下,再抬头,却被蒙住了眼睛,还没能呼救,就被打晕在了那里。
杨皓涵却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朝院外看去,大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他放轻了步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黑夜如墨,什么也没能看见。
“怪事。”杨皓涵疑惑半晌,还想重新进去,却顿住了脚步。
“惹不起总该躲得起,趁这会儿,我带上赵卿宁一起跑不就行了吗”
他出了院门,不得不说,整个陆府的布局还真是大,他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了赵卿宁的房屋。
这里是偏院,看得出来,赵卿宁这个私生子确实在这个陆府里没什么地位。
忽得,身后响起了一声惊恐的惨叫,他转头看去,一束窜天的火光撕碎了夜幕,很快就遍布了整个陆府。
“火灾?”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一头扎进了赵卿宁的院子里,四处寻找着赵卿宁的身影。
“赵卿宁!”
他转了一圈,却是连一个人都没见到,他苍白着脸,猛地想起他企图灭了整个陆府的话。
他当即又冲了出去,浓雾包围了整个陆府,火光冲天,他依稀可以听见外面不少人已经围了过来,互相帮忙着救火。
豪华的祠堂被火苗吞噬,他冲了进去,瞳孔地震开来,印入他的眼帘的,是倒地的尸体和四处飞溅开来的鲜血。
他一眼就认出了高台上稳坐的尸体,正是白日里还在审判自己的那个陆夫人,她此刻紧闭着双眼,腹腔被贯穿,还在朝外喷涌着血液,她身上的那身锦衣华服还是如此耀眼,此刻都成了她的陪葬品。
杨皓涵不信邪,伸手探上了陆夫人的脖颈,却沾上了满手的血和冰冷的体温,他惊恐地退后了几步,却险些被横跨在地上的尸体绊倒在地。
“赵卿宁,你就这么狠心吗?……”
无论如何,哪怕相处的时间不长,他也不敢相信这是赵卿宁干出来的事情,他扭头再次跑出去,火光漫天,竟是还没有浇灭。
突然,自己的面前出现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直冲自己而来,他侧身躲开,双手挟住剑刃,飞速冲去,将剑的主人踹到一边。
“赵卿宁?”
他呼唤出声,火光中出现一人,他的手上还提着另一把剑,一身黑衣也遮不住满身的血污,杨皓涵这才松出口气,他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赵卿宁。
正巧,他的手里也还握着刚刚夺来的利剑,他细细端详一番,惊叹不已,啧啧出声“还真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
“打个赌怎么样?”他目光含笑,上辈子,他的剑术便是除师傅以外无人能敌,这辈子,他也有信心赢下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你赢了,我任你处置,你输了,告诉我,赵卿宁在哪里”他对着长空劈下一剑,竟是能够留下残影,这会儿的他,毫无畏惧,只剩一个念头。
“赵卿宁我必须带走,阻拦者,杀。”
那人明显对这个赌约起了兴趣,他摘下自己的帽子,露出一张痞帅的脸,他的脸上还沾着血渍,却毫不在意地勾起一抹邪笑。
“你就不怕杀了我,你也活不了吗?”
杨皓涵也丝毫不惧,他把玩着剑柄,笑得无辜“陆府已经灭了满门,多死上一个,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突然,那人出手了,他的剑法又快又狠,每个角度都极其刁钻,凌厉非常,但杨皓涵总能化险为夷,类似的剑法,他见得多了。
这人的剑法不过也就是这般而已,放在血刀门里也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的功夫。
这场大火一时半会儿,怕也是烧不尽了。
黑衣人明显焦急起来,他的剑法数一数二,是他最骄傲的本事,他不明白,怎么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的手里,就如此的不堪一击。
一旦出手攻击,再完美的方法也会有致命的破绽,杨皓涵再次闪躲到他的身后时,被他点到了那个破绽“太慢了,我在后面。”
说罢,他便一剑刮伤了那人的胳膊,鲜血溅起,溅了他一脸,随后,锋利的剑锋抵上了那人的脖颈?
“你输了。”
这场不到半柱香的对决,杨皓涵赢得毫无悬念,他抓住那人的头发,逼视着他的眼睛“现在,该告诉我,赵卿宁人呢?”
那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人的面前,竟然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但他还有后手。
不远处,一枚飞镖飞来,直冲杨皓涵的命门而来,一旦击中,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但杨皓涵似乎早有察觉,偏头躲开,空出的那只手竟直接将飞镖握在手里。
他的语气染上了威胁“没人可以打得过我,我敢肯定。”周围涌出几个同样的黑衣人,杨皓涵直接提起那人的头,将剑抵在了他的脖子处,为了逼迫他们,用上了几分力气。
“这是你们老大吧?”杨皓涵对周围的那群人喊话“再过来一步,你们的老大,就是我手里的剑下亡魂,包括你们也是。”
没人再敢动一步,此时杨皓涵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他的目的很纯粹:带赵卿宁走。
“你说的是这个陆府的小少爷吧?”
被他挟持着的人突然说了话,杨皓涵低下头听他的话。
“他是我们上面那位点名道姓要的人,你要带他走,我呸!”
“谁不知道你们陆府草菅人命,与那药堂狼狈为奸猪狗不如!把他交给你,怕是连骨头渣子也不剩了吧!”
就这一句话,杨皓涵便知道从他的嘴里套不出来话来了,紧接着,手起刀落,抹了那个人的脖子。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整片大地上便多了好几具尸体,杨皓涵将剑扔到一边,盘坐在火焰中,像极了那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
“短短一夜之间,昔日陆府灭了满门,还真是悲壮啊。”
他突然仰天长叹,没人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在于何处。
“大少爷,你也该出来了吧?”
话音落下,几声剧烈的咳嗽声传出,大少爷在蓝丫头的搀扶下,蹒跚着步伐走了出来。
他的眉眼病态痴狂“你是怎么发现的?”
杨皓涵将剑插入地中,托着下巴看他“那祠堂里陆府众人皆在其位,无一人逃出,无一人漏下,就连陆夫人也端坐其位,可见应当是陆府有要事商议,才将所有人齐聚一堂。”
“高台上的两个位置,一个是陆夫人的,那另一个又是谁的?陆老爷的权力已经被你们架空,自然不可能是他的,那整个陆府里最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就只能是你。”
“大夫人旁边的杯子里灌满茶水,因为挣扎被失手打翻,她的袖口,桌面,地板都有些许水渍,连茶杯也摔碎,你的位置上茶杯虽裂,但却异常干净,应当是你摔杯为号,让你的人彻底剿灭陆府。”
大少爷得到答案,癫狂地捂脸狂笑,蓝丫头也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花枝乱颤。
杨皓涵打断了他们发癫,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连青丫头都被你解决了,你也不是一般人。”
“如果我猜的没错,青丫头应该是陆夫人安插在你身旁的眼线吧?”
大少爷笑得咳嗽连连“还真是个聪明人。”
“白日里,见面时间虽然不长,但青丫头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能够与陆夫人身旁的丫头接上眼,陆夫人应当也是害怕你独揽大权,却没想到你竟然疯狂到拉着陆府的所有人陪葬。”
紧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到蓝丫头的身上,啧啧称奇,连连摇头“这个蓝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她看上去虽说是个丫鬟,但穿戴明显好于青丫头,或许,她还是你的小情人?”
大少爷没想到,这杨皓涵竟然可以看出这么多事,看向他的眼神难免带上了几分忌惮。
“你还真是聪明,但你不知道,聪明人都活不了太久吗?”
杨皓涵拍拍手“唉,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天才确实活不了太久,但疯子可以。”
他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危险,整片火海反而如同他的忠实追随者,为他俯首称臣:“我不是一般的天才,而是疯了的天才,我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们所有人,和我一起永远留在这里!”